文理分科后的第一个学期已过半,刚刚结束期中考试。
简溪坐在窗口位置,用红笔订正着自己的期中试卷,想着有几道不该错的,太粗心了。
谭子越在理科一班经常过来串班,赵佳宁问道:“路屿怎么没参加期中考试呀?”
“嗯,他请了几天假。”谭子越回应道。
赵佳宁八卦属性觉醒,“哦?”
谭子越弹了个脑蹦在她额头上,“别这么八卦,阿屿的私事,你期中考试考得很好吗?还没进文科年级前二十呢。”
赵佳宁揉揉额头,道:“哼,下次肯定进好吗?”
简家。
简溪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在饭桌上开口:“我学校明天要开家长会。”
何梅看了一眼简建国道:“浩安明天也要开家长会,两个学校怎么时间撞一块了。”
简建国抬眼看了简溪,又继续吃饭,“我明天要去趟乡下,简溪你成绩好像挺好的,你老师不会说什么,你弟弟成绩一直在中下游,有时间给他辅导一下。”
简浩安一脸得意道:“我才不用辅导呢,我这次的排名可进步了一名,老师都夸我来着。”
何梅和简建国笑着:“进步就好,要什么奖励?”
“我要一辆山地自行车,三中到家也要走十多分钟,我同学都有。”
简建国沉默一会叹了口气,“好,你姐姐上大学也要换个新手机,还是简溪乖,简溪你旧手机不是坏了,到时候悦悦放假回来就让她把那旧手机给你。”
简溪沉默点点头。
“家长会终于结束了。晚上还不用上晚自习太好了吧。”赵佳宁把她父母送出校门口,伸个懒腰,教室里只剩几个同学打扫卫生。
赵佳宁凑到简溪身边,略带兴奋道:“小溪,我今天有事,不跟你一起回家哦。你左脸怎么红肿啦,还有一道血痕,要不要买药涂一下。”
简溪捂着脸,道:“没事不用,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过几天就好了。”
“哦,小溪,我感觉你今天都不高兴,是不是你爸妈没来,我觉得不来更好,就不用被老师单独点名,你看老师点我爸名字,我爸和我都尴尬死了。”赵佳宁觉得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挠挠脑袋。
“跟家长会没有关系,就是有只很喜欢笔不见了,有点伤心。”简溪故作玩笑的撇撇嘴。
“很喜欢吗?那下次我送你一只更好的。不过我要先走了,他在等我了。”赵佳宁指了指门外,周庭风站在门外。
简溪笑着,“嗯,去吧。”
才发现教室只剩自己了,坐在位置上,眼神晦暗不明。
五月份的天气极好,下午的阳光暖暖的,透过翠绿的树叶,洒在走廊上。
简溪左脸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没消散,一道细小的血痕留在白皙的脸上。
中午,简溪发现一直放在抽屉的钢笔不见了,询问何梅才知道,被简浩安拿走送给别人了。简溪冲上去抓住简浩安的衣服,要求还回来,简浩安不服,道:“送都送了,哪还要的回来,一只破笔还这么宝贵。”
简溪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何梅瞧见立马上前重重给了简溪一巴掌,小拇指的长指甲划过她的脸,顿时有一道小小的血丝渗出,白皙的脸庞也红了一大块。
简溪不依不挠又去撕扯简浩安,被何梅推开,简溪敌不过两个人,顶着红肿的脸眼里含泪倔强地看着母子俩。
两人被看着发毛,彼此又僵持不下,大门被打开,简建国提着东西回来,看着客厅的场景,简浩安的衣服被撕破一点,简溪头发被抓的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红痕。何梅护在简浩安旁边。
“这是在干嘛?”简建国严厉的声音传来。
简浩安大声愤怒带着委屈道:“我不过拿了她一只笔,她就打我,还推我妈。”
简溪没解释,只是恨恨地看着简浩安,仿佛要把他撕了。
简建国走到简溪面前,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就因为一支笔,打你弟弟,你的脾气跟你那个妈真像,爱钻牛角尖,以前不是很乖的,怎么就变这样了。我还特意赶回来给你开家长会。”
简溪忍住眼泪,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气,泪水充盈着眼眶,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哽咽,一个字一个字道:“不用了,以后你也不用去开我的家长会,让简浩安把笔还回来,不然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拿起书包,转身出门。
窗外已经没有阳光了。
简溪把东西收拾好,锁好教室门。走到车棚,发现自己车链子掉了,简溪麻木地看着车子,苦笑一下,蹲下来修理车链子,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发现修不好,推着向校门口走,因为不上晚自习,学校显得空荡荡的,路过厕所时想去洗个手,听到隔壁器材室稀稀疏疏的声音,简溪本不想管,但听到呜咽声,还是推开门进去。
打开门,进门左手边路屿坐在地上头靠着墙,与墙融为一体,浑身忧郁的氛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机,听到动静,侧头看向进来的人,双手随便摸了一把脸,把眼泪抹去,眼神颓废地看向简溪,嗓音沙哑道:“怎么哭了?”
简溪轻轻关上门,也慢慢坐在路屿旁边,平静道:“你也哭了。”
路屿又靠回墙壁,眼睛看向前方的窗户,应了一声“嗯。”
简溪递给他一张卫生纸,路屿看着简溪黑湫湫的手。
“纸是干净的。”
路屿接过,“谢谢。”
两人就静坐着,无人开口说话,教室寂静,门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女生抱膝,把头埋进怀里,男生手搭在右膝盖上,头仰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校园平常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简溪趴着打了一个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光怪陆离,醒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简溪转头看向旁边人,路屿不知何时注视着自己,他声音干涩低哑道:“好点了吗?”
简溪点点头,声音同样沙哑道:“我们回去吧。”
路屿缓缓起身,简溪坐久了腿有点麻麻的,路屿把简溪拉起来,拍拍她身后的墙灰。
出来时,校园路灯已经亮起,照亮两人的影子,路屿锁好实验器材室的门。
看到简溪在修车链子,走过去道:“我来吧。”
简溪让位,轻声道:“谢谢。”
没一会就搞好,路屿去厕所洗手,黑色的印迹冲刷不掉。
简溪道:“抱歉,你回去可以用洗洁精试试。”
路屿柔声道:“不用道歉的,时间长了它总会被洗掉的。”手微微抬起来又握住放下,轻声问道:“脸还疼吗?”
简溪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两人沉默走出校门,站在道路分岔口。
路屿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眉峰柔和,破碎又孤独,微微歪头目光轻柔直视她,“简溪,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
简溪沉默半晌,点点头,把车停好,走过去微微抱住路屿,路屿将手臂的力道收紧了几分,路屿轻轻拍拍简溪的背,简溪也学着他的动作轻拍他的背后。
昏黄的路灯下,风温柔的拂过两人的耳畔,他们的影子缱绻,摇曳的树影与影子交叠,不忍将他们分开。
几分钟后,两人的眼里早已是泪水,路屿用里衣袖子轻轻擦拭简溪脸颊的泪水,在碰到简溪左脸红痕时,更轻柔小心翼翼地拂拭,“别哭,会好起来的。”
简溪抬头看向路屿,他眼含泪水整个人更加脆弱忧伤,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抬手用食指帮他拭去睫毛上的泪珠,被泪水浸过的眼睛更加纯净与路屿对视,温柔坚定道:“嗯,风不会为我们停留,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眼里带着泪水相视一笑,各自道别。
路屿看着简溪远去的背影,朝另一方走去,路灯将他的身影照得更加落寞消瘦。
路屿在期中考试前得知,秦晚难产而死。路盛远本瞒着路屿,但不知路屿从何知道消息的,留张字条,偷偷去京市了。
秦晚的葬礼早已经结束了。京市的天气阴沉得吓人,大雨将至,路屿站在路沉与秦晚墓碑中间眼神空洞的看着两座墓碑。
大雨倾盆,一把伞撑在路屿头顶,旁边的少年与路屿一般高,沉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宋煜和路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与亲兄弟一般。
宋煜宋家长孙,年长路屿一岁,在路屿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秦晚私自结婚,秦明山便直接公开宣布二小姐秦思与宋家大少爷宋岳联姻,秦晚与秦思谈过,可以安排她出国去覃家,秦明山她会应付的。最后,秦思还是同意结婚了,她与宋岳算是认识,有点感情基础,何况她只要姐姐过得好她就开心。秦晚摸着秦思的脑袋,很是心疼,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妹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秦思怀孕时目睹宋岳的出轨现场,情绪激动,难产而死。秦晚觉得思思的死有自己的原因,本来应该是她与宋岳联姻的,把宋煜抱回路家当自己的儿子养,宋岳无所谓,两家离得近,有人带也挺好,省心,何况宋家也不止宋煜一个孩子。
“我赶过去的时候,秦姨已经不在了,那个孩子也未能活下来。”宋煜道。
“嗯。”
“我要去A国了,待在宋家没意思。阿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宋煜开口道。
路屿轻摇头,眼神平静,无任何波澜:“他们希望我在南城好好生活。”
宋煜微微蹙眉旋即展开,道:“行吧,无论在哪能好好生活就行。”又笑道:“我苦命的兄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别想太多,在南城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拍拍路屿肩膀。
路屿呆滞地点点头,雨水顺着路屿的下颚到肩膀,单薄的身躯被风吹得轻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