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琮再醒来时,第一眼瞧见的是残缺的天。
只因他所处的地方似乎太过破败,连屋檐都破了一个大窟窿。
他艰难地侧身,瞧了四周一圈才发现此地是个荒废的破道观。
有小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声音带着点急,“你注意些脚下,这石砖上尽是些青苔滑腻之物,着心一不留神摔了下来……”
成琮听见有女子的声音,“惠娘不是和你说要下雨?再不补好这窟窿,屋里那病秧子还没醒呢就要被雨泼死了。亏本买卖都做到这一步了,不行不行……咦,你醒啦?”
穿一身布衣的女子就地蹲在那窟窿边沿处,一颗脑袋伸进去瞧地下榻上的成琮,言笑晏晏道,“可算醒了,不然还愁又要去麻烦九祝君。”
屋外小儿听见这话,有些忧愁道,“秀秀,那我何时能出了这具肉身?”
秀秀从梯子上下来,拍拍他的肩,宽慰道,“人死之后的七天是招魂日,算算时间今晚根儿就要回来啦,春吉你且再委屈委屈。”
成琮默默打量二人许久,心里一阵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哪种情况。
史书他读得多,昨夜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猜测。可惜他话本读得有些少,半路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把自己驼走也就罢了,现在还出现一个女子一个小儿。
嗯,话本里经常这么说:行走江湖一不能看不起小儿,二不能看不起的便是女子。
成琮现如今两样都占了,真是倒霉到他太太太太爷爷头上去了。
成琮今年十九岁,尚未行冠礼。少年晃晃悠悠地从榻上站起身,还朝秀秀他二人行了一个大泽礼,他挺诚恳,“幸得二位救助,琮深感涕零,无以为报。不如二位收了琮,自此天涯海阔,琮跟在二位身后,只做洒扫的侍仆。”
春吉明显有些愣了,因他现在是个孩子模样,便拽了拽身旁同样呆楞的秀秀,问道:“你昨夜给他灌的药我就说配方错了罢。”
秀秀一听摸了摸下巴,她思索一番后果断推卸责任,“不,我觉得还是雀生用力过猛,指不定昨晚扔这小皇帝时,把他的头磕哪磕傻了。”
成琮听了,微微一笑:“琮没有吃错药,也并没有撞到头。”
秀秀心说,傻子还从来不说自己是傻子呢,可见你是傻到没边了。
她正欲说些什么宽慰他,方感觉身边一股子风穿过。
依旧是红衣的雀生。
雀生跪在成琮面前,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陛下,你可算醒了———”
成琮原本着的是宫里自制的寝衣,但因昨日从火里逃生,一身衣服早就被火燎得不能见原貌了。他现在这身衣服原是春吉的换洗衣服,但春季嘛,春吉如今是七岁小儿,根本用不上这换洗的麻衣,便将这衣服借给了昏迷的成琮。
眼下成琮穿着的这身麻衣有些偏大,雀生跪下去的拽力没轻没重的,一扯便将成琮的衣服拉到了胸口。
啧,春光乍泄。
成琮:“……“
雀生目瞪口呆。
而春吉哇哇大叫后,手忙脚乱地挡住了秀秀的眼,秀秀“哇哦”一声后有些不满,“你觉得这样我就看不见了吗?”
春吉:“你看不看是你的事,我挡不挡是我的事。”
成琮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衣服拉好,待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柔着声音扶起地上的雀生,“你便是昨夜的那只蟋蟀?”
雀生作扭捏状,“陛下还认得妾的样子?”
……说实话你和本体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姑娘。
成琮又平复了下心情,又问:“你是雀娘?”
雀生羞着脸点头,“妾唤雀生,是陛下的妻。”
成琮微微一怔:“我从未有过你这样的妻。”
雀生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救了你,那你该允我一个诺。”
成琮看了她许久,问道,“你想要什么?”
雀生笑了笑,“我想当皇后。”
成琮有些诧异:“开国至今,皇后之位除了太祖元妻德仁皇后是平民之女出身,其他皇后无不是丞相权臣之嫡女。”
言罢,他又认真看了雀生一眼,“你不行。”
雀生还是笑,“陛下想做以怨报德之人?”
成琮觉得荒谬,“你真想做朕的皇后?”
雀生慢慢道,“我只要皇后的位子。”
成琮定定瞧了她许久,终于说了句,“依卿所愿。”
-
根儿在第七日的夜里又发了一次高烧。
彼时春吉从那三寸丁的小儿身子里退出来,整个人都腰酸背痛的。
春吉朝黑白无常拱手作谢,“七爷、八爷施恩,来日崇吾山定答恩情。”
根儿的魂被黑白无常在阴阳路上遛了七天七夜,压根就没入生死殿。
待送走黑白无常后,秀秀站在一旁凉凉道,“你说我们天天拿着山君的名号做事,会不会有一天山君会被人耻笑啊?”
春吉淡定道,“敢对山君不满的人要么还没出生,要么早死在上古时期了,你问的是哪一位?”
秀秀:“……”
秀秀瞧了眼天色,又突然问道,“山君到底做什么去了,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呢?”
春吉其实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只因翎上那天说的话听来实在有些不妙。但他待在翎上身边也久,知道眼下该怎么应付,忙说道,“能有什么事情,山君不过是去道祖他老人家那走一趟罢了,许多神仙都是如此。只因道祖掌四时之规律,能窥天道一隅。自少绪神沉睡后,神仙们有什么要历劫啊,破谶啊,都要去找他老人家的。你不要想太多啊。”
春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反而让秀秀更担心了。
春季:“……”
秀秀又沉默了一会,复问道,“山君以前是什么样的神仙呢?”
春吉明显有些怨气,“不知道,别问我。”
秀秀笑了,“他生得那样清风霁月,不染凡尘,应当是个很孤傲的神仙吧。”
“山君,山神。”
“确实很衬他的脾性。”
“冷觑岁聿云暮时,不闻祉猷并茂声。”
春吉撇嘴:“听不懂。”
秀秀笑得开怀:“不是什么好话,不要说给山君听。”
其实她想说的是:年年岁聿云暮,祝君祉猷并茂。
这是她的一点私心,希望以后每年她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岁聿云暮,祉猷并茂:意为??一年将尽之际,祝愿对方福气与事业都繁荣昌盛??。??????
另:谁在偷摸看我小说哇,为什么不点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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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