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情愫来得猝不及防。
玉姬仰慕于他，一厢情愿的。
如今八荒太平，昔日在上古征战四方的神君居崇吾山避世，已有三百多年不曾问世事。玉姬一腔爱意始于瑶池的一眼，一直延续到如今。
九重天的神仙们从传她和予阙的闲话到传她和翎上的。她父君气得指着她鼻子怒道，“你是将来要做女君的，怎么能行事作风如此像魔族的女子？”
她们本就只是兽族，然灵兽一族向来与仙族走得近了些，也沾染了那股酸腐的繁文缛节。
玉姬知她父君在说她丢了族人的脸面。
可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勇敢的，因翎上从未传过身边有双修的女仙。
既然没有，那她倾慕于他，旁人有何指摘的呢？
玉姬看向翎上身侧的那位女子。
如此相貌平平，应当只是一位服侍的婢女罢了。玉姬不在意地想。
她收回目光，只对着上座的九祝道，“九渊有律法，比翼鸟一族自然也有。我族中臣子犯了过错，扰了人间太平，自然该怎么罚便怎么罚。”
“但昨日并非是冥司来拿人，”玉姬朝着翎上的位置行了一礼，声音中带了些柔，“听闻神君这几日去人间避谶，想来是他二人冲撞了神君，玉姬管教无方，现只好赔罪了。”
灵宝天尊当日所言劫数已在三十六重天传了个遍，凡仙者历劫没有能避开的，所以为了好听讨个吉利，故取了个相反的名字来代替历劫，也即“避谶”。
秀秀看了看下面的那位着青色衣裙的仙子，又看了看身旁坐着的翎上，半晌才小声凑过去问道，“她是在跟你说话吗？”
其实褚玉这桩子事本就和秀秀他们无关，所以秀秀一直觉得他二人来此处只是为了和褚玉叙叙旧。但眼前这个仙子一番话突然就扯上了翎上，不由得让她心中奇怪。
“你和她是不是认识？”
秀秀狐疑地瞧翎上道，“刚刚九祝冥主说的那话就云山雾罩的，难不成她真是你相好？”
翎上：“……并不是如此。”
九祝一个“噗嗤”笑了出来。
众人瞧向他，九祝知自己失态，方端着架子又复严肃道，“玉姬女帝如此大义，本君也没什么好瞒的。按照律法，青臣本该在阿鼻地狱受一番业火烤练……”
青臣子跌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
云游子连忙上前扶住她双肩，“青臣……”
“但她再如何说也并不是凡人……”九祝话锋一转，眼中带了些许促狭，“听闻比翼鸟中自有关押审讯罪人的一番流程，本君认为那九天炼火就很不错。”
九天炼火乃至阳之火，仙灵者保自身气息方得以修为对抗。而关押的犯人被去灵链桎梏，只能以肉身日日受炙火之苦，此为一大酷刑。
青臣子听得此话，已晕了过去。
她身侧的云游子抱着怀里的女子，神色莫测，只最后道，“一切皆由我缘起，我愿与青臣一同受九天炼火之刑。”
玉姬叹口气，“一百年为期，回去自行领罚罢。”
九祝看向另外两位凡人，“本君此番唤你二人前来，是因为你们前事未了。判案审法惯来也有情理二字，是故你们在此便好好道个别。”
“褚玉姑娘，一切皆了时，便是你行轮回之时。”
-
秀秀不知道时间是如何流逝的。
翎上告诉她，九渊与人间不同，时间流逝要慢一些，而天界又要比人间时间流逝要快一些。
但她仍然觉得褚玉与荀阆的事情结束得过于早了。
褚玉在一个廊亭石桌前等她。
“我不便上前。你与她叙叙旧，但不可透露溯洄境中的事。”翎上替秀秀整了整衣襟，又道，“那些往事，不过是溯洄中的幻境罢了。”
秀秀抿唇，还是小声道，“你之前同我说过，取人生魂这件事只要取得对方允诺，并不会逆天道，但这却会影响凡人下一世的投胎。”
“我先前取过楚洺的一魂爽灵、一魄伏矢，你告诉我，她投胎后身体如何了？”
翎上静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爽灵掌人智，伏矢主胃脏。她下辈子投胎，应该生来便是个傻儿，且身体不好。若她遇上的双亲能珍之重之，但也逃不过晚年胃脏之病。”
秀秀站在原处看向廊亭中那个瘦削的身影。
半晌她才低头道，“我不想取走她的魂魄。”
“我算了时辰，自陈国一行后，我已得了三魂二魄，如今身上虽然偶有不适，但比当初刚来崇吾山时已好了太多。况、况且……”
秀秀抬起头，终于对上翎上一直无波无澜的眼睛，她心里还是抖了一下，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况且，褚玉与我们还是拜过兄弟的。我如何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我已想过了，我还有时间去找新的散魂……”
未说完的话被青年的吻止住了。
翎上吻得很浅，却很细致。秀秀并未从这份亲昵中察觉出他的怒意，因此身子放松下来，很是配合。
半晌，翎上才微微拉开与秀秀的距离，但他依旧拥着她，两人额头贴额头。
“我该拿你怎么办……”
秀秀微垂的眼睫颤了颤。
“秀秀，我一直很担心你。”翎上捧着她的脸，轻声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在溯洄中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你的过往。”
“你有些天真，但天真中透着些世故。你明知大义，但大义中藏着爱慕。我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莫掺过往，莫介因果。但远远观望着你对旁人的一颦一笑，我依旧被妒火烧至灵台，险些步入溯洄设下的局。我在溯洄中看见了你的生，悸动不安；在溯洄中看见了你的死，悲鸣难抑。”
“我不能够，不能够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秀秀抚摸上青年的侧脸，翎上的脸色因为回忆显得有些苍白，她触摸着，哑着嗓子开口道，“我现在就在此处，就在你的身旁。”
翎上微闭着眼，缓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道，“若这是你的心，便按着你的心走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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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