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仙君来访崇吾山时,春吉刚把蒸好的糕搁在碟子上。
青泽是来找翎上的,“听闻翎上前些日子去了趟人间,现在可回来了?”
春吉拢手笑道,“仙君来得巧,我家山君今儿才回来的。”
一直跟在青泽后面的戈越这会探出脑袋。狐狸大抵模样生得都好,戈越也是,一双眼微微上挑,显得风情万种,然崇吾山上和戈越走得近的精怪都知道这孩子其实淳朴得有些上古之风……
咳,简单来说就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蠢。
戈越许久未见春吉了,她惯来和春吉走得亲近,因此这会见上面瞬时开怀,一开怀便要说些体己话。因此戈越欢快地问道,“春吉哥哥你是不是也要娶亲了?”
春吉霎时如遭雷劈,只盼着周围风声大些吹得翎上听不见此话。
然戈越是个不上道的,还在兀自道,“我听焉容他们说你去人间寻了个媳妇回来,模样生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想来是三十六重天上的仙女,唔,你不要小气,让我看一看她……”
春吉忙要低声制止她,忽觉得周身气息一凛。
“春吉何时有了心上人?本君竟然不知。”
翎上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之前那副颓丧样早已不现,一身白衣如棠梨花映雪,长发垂至身后,偏冷的面容上染了一些笑意,只是未到眼底。他道,“春吉,精怪们何言?”
春吉硬着头皮将这些日子里的精怪饭后谈资说了,“……其实也怪我,这些日子实在太忙,我还未来得及跟他们说秀秀的事……”
青泽在一旁听得起劲,闻言乐了,“啊,那这么一说叫秀秀的女子原不是春吉的妻,是翎上的。”
春吉感激涕零,“青泽仙君明鉴——”
戈越听得也很激动,“哇,我要和焉容他们说八卦……呃,辟谣辟谣……”
翎上瞥了眼青泽,径直去取那碟已经快放凉的糕,“她脸皮薄,你们说话注意分寸。”
青泽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笑道,“什么分寸?是不能说‘你的妻’‘我的妻’,还是不能说‘你女人’‘我女人’”
翎上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青泽收起折扇,讶异道,“唔,莫非你还在单相思?”
翎上:“……”
青泽安抚地拍拍他的肩,柔声道,“今日我找你是做小伏低,还是不要放肆比较好。”
他话是这么说,但言语行为上依旧很放肆。青泽不见外地从翎上手里那碟子择了一块糕,然后自然地塞进戈越手里。他笑眯眯道,“戈越还没用饭,先吃点零嘴垫垫。”
翎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这婚事已请了九尾狐一族给你镇场子,那也无需本君了。”
戈越看着手里的糕,默默和春吉对视了一眼,“我也不知道青泽来崇吾山是为此事。”
青泽却对戈越道,“小孩子家家想这么多干什么,吃你的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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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住的这个偏院并不大,因就住她一个姑娘,这空间是很绰绰有余的。但如今她看着去而复返的翎上以及存在即合理的春吉,仍然想不明白那边坐得好整以暇的一男一女是怎么回事。
翎上将手里温好的茶递给秀秀,叹口气看着青泽,“戈越不是已经寻了九尾狐做靠山,何必本君去一趟。”
青泽摇着扇子道,“本君的婚事想找个主婚人怎么就这么难,你天天待在崇吾山不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带着这位去我鹿台山喝喝喜酒游玩一圈。”
秀秀捧着茶杯,闻言好奇道,“仙君有喜事?”
青泽笑着看了一眼秀秀。他打进门起便知道这床榻上的女子并非凡人,然一散魂身上有这样浓厚的神息滋养着,看来翎上是下了大功夫。
“本君居鹿台山慈英殿,近日与身旁这位戈越女君喜结连理,姑娘可一定要撺掇你们山君来送礼才是。”
戈越瞧见与秀秀说话的机会来了,忙见缝插针道,“送礼就不必了,翎上神君与姑娘结亲别忘了给鹿台山送封婚笺就行。”
秀秀听了一愣。
那厢青泽却不悦道,“翎上这样有钱,送礼又吃不穷他。”
戈越却憨笑着看向秀秀,“你不知道三十六重天喜欢翎上神君的仙子有多少,可神君一个都不喜欢,甚至还很厌恶她们……”
秀秀耳朵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她结巴道,“喜、喜欢我的人也可多了,你不知道求娶我的人从齐国可以排到余国呢,可我一个也没看上。”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自她十五岁及笄以来,确实有许多人向父王提亲,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一直推辞不肯嫁。她本想着十六岁生辰之前若是再等不来齐国的安定,那就放弃这份执念,然可笑的是她并未活到十六岁。
翎上瞧秀秀脸色绯红微褪的样子,终于淡淡开口道,“我若是去了鹿台山,你便允诺我一桩事如何?”
青泽心中一喜,“那是自然。”
翎上瞧青泽这幅喜上眉梢的样子,心中已有大概,“你这样心切,莫不是让本君主婚为假,替九尾狐择君是真?”
青泽用扇子半遮脸,半晌讪讪道,“什么事你都心里门儿清。”
九尾狐应允青泽将戈越收为外女,也是有条件的。翎上知这百年来九尾狐一族君主更迭得有些频繁。君主不明,毫无德行是一族之祸。长老们应该也是束手无策,想替本族寻一位明君,自然就想到了麒麟。
而这天地之中,最尊贵的麒麟自然就是父神为庆人间重开所诞下的那一只——
万山之神,崇吾山山君,翎上。
翎上却没什么表情,“我与秀秀在冥司有一桩旧事还未了结。待我解决完此事,应当来得及去鹿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