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山秘境(1)

段续洲扔下积蓄已久的雷光,拽住陆晴转身就跑,顺路捞起小胖子。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血脚印蜿蜒而去,她不着寸缕,双腿线条修长,胯部以上的皮肤长满了瘤状的头颅,她不紧不慢,似乎根本不担心与她越来越远的三个人。

跑了几百米,段续洲抱着小胖子与空气撞了满怀,他看向陆晴,对方毫无阻碍地跑出了领域范围,听到骤停的脚步声,陆晴转过身,目露惊愕,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过不来?”

女人越走越快了,段续洲眼前黑朦,体内灵力已经无法受控凝聚,冷汗从下颌滚落,他再度试着向前,不到十米又撞上了空气墙,他忽然低头看了眼钱金玉,一个令人绝望的猜测浮现心头。

“陆晴。”段续洲呼吸急促,“他被标记了,离不开这片领域……”

“恭喜,答对了。”轻柔的嗓音和冰冷的气流一同降临。

段续洲瞳孔骤缩,耳畔嗡鸣,世界寂然,只剩下“噗嗤”一声,腹部被一只纤白的手掌贯穿,剧痛席卷神经,血液通过他无法穿行的屏障喷溅到陆晴的制服,和她苍白的脸颊上。

“但你没法成为我的孩子,所以没有奖励。”女人舔了舔唇边的鲜血,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砰。”

膝盖脱力砸在地上,段续洲单膝跪地,目光已经无法聚焦,冷汗岑岑,手依然紧紧抱着钱金玉。小胖子被吓晕后一直没有醒来,睡得安详,根本不知道抱住自己的人就要死了。

“陆晴……跑……”

女人抬起浸满鲜血的手掌,慢慢舔舐,戏谑地瞧着三尺之外的陆晴:“怎么还不跑,你也想被我杀掉吗?”

陆晴忍不住后退,体内灵力在负面震慑下紊乱不堪,她透过眼前朦胧的水光看向低垂头颅生死不知的白发男子,咬牙将一瞬间萌生的可怕念头压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女人弯起唇角,为了不惊动人类组织,她多年蛰伏在这具身体里不搞大动作,但现在不一样了,极域即将打开,这是对自高自大的人类的警告。而她也可以好好享用猎物……

女人看着空无一人的血泊愣住了,猎物呢?

“在找他还是小胖子?”

年轻俊美的男人声线平淡,却万分危险,没了往常的漫不经心,在他还是晏清的时候,这种语气足以让十一组心跳狂飙并疯狂咒骂。

女人猛然扭过脖子,身体慢了半拍才跟上,十分惊悚。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肌肉紧绷,胸前的性征器官被两颗头颅取代,它们原本闭着眼神态安详,感受到女人的心绪齐刷刷睁开了眼睛。

“靠腿走进来的。”周潋笑道,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灰,“我不能进来吗?”

女人心头警铃大作,领域之内,她就是主宰,追杀她的两个人类是她有意放进来的大鱼,可这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还救走了猎物,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除非对方的实力比她高。

但女人很快把这个想法剔出去,哪怕在极域那个弱肉强食恶鬼丛生的地方,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她,一个年纪轻轻的人类,能拥有超越积淀百年的力量吗?

“爸爸,洞补好了,不过这个哥哥流了好多血,暂时醒不过来。”周白白眨巴着眼。

任邵至卿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治疗师就在身边。

周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没事,忠义门会给他买猪肝的。不过以后还是注意一下称呼,看到男的叫叔叔,看到女的叫姐姐。”

“为什么呀?”

“小孩别问那么多,玩去吧。”

周白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同时拽住钱金玉和段续洲,在女人眼皮子底下气喘吁吁地把两人拖走了。

女人从头到尾都被无视,表情僵硬,荒谬和愤怒同时涌上来:“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嗯?”周潋将腕表摘下,闻言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纳闷道,“我为什么要把废物放在眼里?”

“你!”女人怒极而笑,狭长魅惑的眼睛腾腾冒火,她双手陡然按在腰侧几颗头颅上,不顾尖叫和挣扎,硬是将他们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空气再度黏稠了几分,腕表已经无法测量几何倍增长的负能,昏迷不醒的段续洲发出压抑的闷哼,周潋挽衣袖时瞥了眼周白白的方向,她被青臣搂住,抬着头喋喋不休地撒娇,安然无事。

青臣神色从容地站在角落,察觉到周潋在看,抬眸对上视线,无声开口:小心点。

明明弱得只有D1级,却能抵挡这只堕灵的力量。

周潋朝他挥了挥手,专心应对堕灵。

女人气势节节攀升,外头晴阳高照,领域中风雨欲来,凝聚混乱的能量扫起狂风,令人恶心眩晕的光线和气息充斥着这方领域。

她轻蔑一笑,眼中杀机毕露:“天赋者,就用你的死亡来庆祝我们的重生!”

说罢,一道三层楼高的黑色虚影浮在空中,遮天蔽日,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它缓缓张开了嘴,相同步的,女人以及她身上的寄生头颅也张大了嘴,一连串低频嗡鸣的声音瞬间裹挟了耳膜!

精神攻击。

周潋意识到时,那种声音已经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脑海。

……

滴。

滴。

滴。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

“心率一百八!但正在快速下降……目前稳定在五十五!”

“128/78,血压正常!”

“主任!病人醒了!”

眼前景象模糊,他勉力支起眼皮,白炽灯下,攒动着几顶手术帽,胸口和左臂像被刀割又被火燎。

周围人在有条不紊地忙乱,有医生用听诊器在他缠绕绷带的胸口滑动,周潋张了张嘴,声音被放大后进入医生的耳朵。

那医生顿了顿:“你恢复得还不错,但至少要在重症区观察一周。”

一周不行,唐盈会起疑心的。

周潋脑袋还很混沌,残余的麻药在血管中流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挣动着拒绝:“……让我出院……治疗师……”

“诶诶不要动!针要脱了!”

“多处肋骨骨折,左肱骨骨折!累趴五个高级治疗师也只能治好你的内脏皲裂,哪还有其他治疗师给你治这些外伤!”

医护人员忙不迭叫了起来,可天赋者的力气哪里是他们几个普通人类能抗衡的,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忽然砰的一声,门被狠狠掼在墙上。

“周潋你给我闭嘴躺下!”

周潋被兜头一盆凉水从里到外冻住了,看着熟悉的人影,他怔怔开口,眼中茫然:“……妈?”

很快又有一人跟上来,搂住她腰低声安慰:“好了好了,盈盈,等小潋好了我们再聊这件事,你怀着孩子不能激动。”

周潋下意识缩了缩受伤更重的左臂,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妈……你怎么在……”

唐盈眼眶通红,发丝凌乱,一只手扶着高耸的肚子,接过郑齐枫手忙脚乱递来的纸,狠狠擦了鼻涕,冷声道:“藏!再藏!周潋,我现在不跟你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好躺下配合治疗,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我只要你当着江俊的面发誓——从今天开始,你正式退出,之前种种一笔勾销。”

江俊匆匆忙忙也跑进来,听到这句话差点要心梗,但他瞥了眼惊心动魄的大肚子,立刻缩回了嘴。

周潋还没反应过来,但凡他足够清醒就知道这会儿事事顺着唐盈才是最好的解法。他不想退出,以为还有回转的余地,攥了攥被子,试探开口:“妈,我可以解释……”

火上浇油。

“解释什么?解释我突然接到电话,说我原本应该在学校的儿子逃学了,不是因为游戏恋爱青春期叛逆,他摇身一变无名英雄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而且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中洲异常事物管理部门最有潜力的天赋者,三年!你加入部门整整三年而我这个母亲、你的监护者、你最应该依赖相信的人,被一直蒙在鼓里!我……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模糊发黑,可她顾不了,只想把积攒的怨愤一吐为快:“……我不知道你受过什么伤,不知道你这三年去过哪。要是你死在这次任务中,我欢天喜地等你周末回家却一无所知地等来讣告,还要忍受一堆人围在身边说……说你的儿子很优秀,是个舍小家顾大家的英雄!就像当年你爸那样!可我的家已经很小了,一定要把我珍视的东西全都夺走才肯罢休吗?”

温婉的面孔因怨恨而扭曲,唐盈不明白这几年美好平和的生活为何再次空中楼阁般崩塌,她恨极所谓的荣誉和天才之名。审判之剑又一次降临在头顶,把她的灵魂从头到尾凌迟一遍。

“周潋,周潋,周潋!你才多大啊,非要走周正华的老路吗?难道我这辈子都得为你们父子俩惴惴不安提心吊胆,我欠你们的吗?!”

委屈,恐惧,愤怒,悲怆,情绪跌宕起伏下,哪怕再坦荡磊落的圣人也无法避免从心底滋生出阴暗。

更遑论凡人。

“周潋,如果。”唐盈深吸口气,“如果你还想认我这个妈,就永远不许——”

“流血了!”不知哪个医生喊了一声。

周潋面色煞白。血迹滴滴答答顺着腿落到地上,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他脑袋一震,终于清醒,匆匆拆掉监护和液体一跃而起,在惊慌声中帮郑齐枫扶住踉跄跌倒的唐盈。

“妈……妈,医生!”

“血量大,患者意识不清!可能胎盘早剥!联系妇产科和麻醉科,紧急剖宫产!快点!”

眼前画面荒诞,混乱,淅沥的血迹成了灰度之外唯一的颜色,眼前一片晕眩,强光过后,周潋再度睁开眼。

他站在新生儿监护室外,暗长的走廊无光无影,玻璃窗内,一道光束照在婴儿床上,那里有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因为不足月就降世,连啼哭声都很弱。

婴儿的名字叫郑无忧。

不求成就和建树,只求这辈子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可他降生在兵荒马乱中。

“周潋。”郑齐枫出现在他身边,神色沉凝,冷淡的视线从镜片后一扫而过,“看到他了吗?”

周潋没有吭声,注视着安然睡觉的婴儿,良久点了点头。

“医生说,唐盈血压过高,胎盘剥离大量出血,血压维持不住,死前几乎换了两身血。无忧宫内窘迫,呼吸系统还没发育成熟,医生说让我做好准备。”

周潋慢慢地攥紧手,掌心被掐出血痕:“……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吗。”郑齐枫摘下眼镜,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面目狰狞扭曲,“你毁了唐盈,毁了无忧,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下辈子的人生!”

“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周潋被掐住了脖子,成年人的两只手掌几乎嵌入皮肉,骨骼和肌肉爆发产生咯吱咯吱的响声。

胀痛、憋闷、眩晕真实可怕,他脸色发青,却一眨不眨睁着漆黑的眼睛,对郑齐枫施与的疼痛无动于衷。

而后弯起嘴角,朝郑齐枫笑了。

“你笑什么?”郑齐枫皱着眉,眼神阴晴不定,手上的力道更胜。

却在下一秒被周潋轻巧打断了。

“笑你,侵入提取了别人的记忆后——”

他摸着脖子扭了扭,淤紫痕迹荡然无存,年轻面孔上露出成年周潋才有的圆滑和漫不经心,眼尾轻蔑向下一瞥。

“还能把这出戏演得这么烂。”

“郑齐枫”表情微变,有种恐怖的气势以周潋为圆心开始蔓延,他想要逃跑,可脚下被抽空了力气,动弹不得。

“其实我也不是全无破绽,但你谨慎过头,错过了机会。而且,你选哪段记忆不好,非要选这段。”

他梦回无数遍的记忆,任何细微的差别都无所遁形。

男人眸光冷然。

“故意的,嗯?”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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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大人
连载中欲渡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