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盈家在另一个区,属于正儿八经的市中心,闹中取静,辟了一块金贵的地。唐盈再嫁后跟着郑齐枫搬到了这里,周潋没成年前也跟着住过一段时间。
门锁识别通过的声音响起,周白白像炮弹一样弹了进去。
“妈,郑叔。”周潋客气地打了招呼,“路上有点堵,没耽误你们吃饭吧?”
郑齐枫被周白白抱了满怀,眼角笑纹蔓延,从桌上摸了颗早就准备好的糖:“没有,知道今天周六路上车多,唐盈特意交代了刘姐晚点做饭。”
唐盈在看到来人时就起身了,嘴角抿了抿也压不住笑意,把碎发撩到耳后,眼中盈满亮光,轻声细语:“你这孩子,回家怎么还带东西?”
周潋:“你前段时间不是体检了么,医生说贫血,多补补。”
周白白叼着糖还要跑去抱唐盈,被周潋拎住要求穿好拖鞋。
猫猫才不要穿。周白白郁闷屈服,噔噔蹬抱住唐盈告状:“奶奶,我昨天在幼儿园抓到了一只兔子,爸爸还不让我养。”
“可我不还是把它带回家养了么,姑奶奶?出发前舍不得兔子的人是谁?”
周白白捂着耳朵撒娇卖乖,看得周潋咂舌。猫这种生物惯会看眼色,谁能欺负谁要讨好看得明明白白。
厨房里刘阿姨正热火朝天地收尾,唐盈虽有心和周潋多说说话,但她被周白白缠着,周潋装作不知,凝视着屏幕仿佛对年代电影很感兴趣。
可还是没逃过,郑齐枫泡了杯茶放在周潋面前,温声询问近况,周潋眼皮一跳,赶忙道谢回答,规规矩矩的样子能让曾经被摧残过的同事大跌眼镜。
见郑齐枫还有将话题亲近深入的意思,周潋面上镇定,心里开始坐立不安,急于找个替他挡炮火的人:“郑无忧呢?”
唐盈:“他一大早就闷在书房。”
周潋如蒙大赦:“我去叫他。”
书房门紧闭,周潋抬手敲了两下,很快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在门口迟疑两秒,这才按下把手。
“哥。”
还没有进入抽条期的男生,顶着看起来就很乖的软乎碎发,皮肤遗传了唐盈的白,略细长的杏眼,五官没有攻击性,身形瘦弱,像个干净易碎的瓷娃娃。
余光瞥过桌上零星三两本未翻开的书,周潋微微挑眉,拍拍他肩膀:“走,去吃午饭。”
午饭丰盛,刘阿姨另盛了些饭菜去房间吃了。
“小叔叔!”
郑无忧坠在周潋身后,同白白打招呼,乖顺得不像话。唐盈和郑齐枫对视一眼。
郑无忧今年初二,成绩一直稳定在前,然而这次月考滑铁卢,本就内向的小孩忽然将自己关在房间,连班主任都打电话来委婉询问。
唐盈和郑齐枫意识到不对打算问情况,但郑无忧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哪怕面对亲爹亲妈也不为所动。
家长没辙了,而周潋是唯一能让他听话的人。
餐桌上不扯学习教育,周潋捡了些来之前预备好的趣事,能说会道让餐厅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差不多快吃完了,唐盈似是自然而然地扯到了工作话题:“潋潋,你打算再做几年大学老师?”
郑齐枫微微皱眉,并不赞同在这个时机挑起这个话题。
周潋夹了块煲煮软烂的鸭肉放进郑无忧碗里:“我觉得这工作挺好的。”
他知道唐盈的意思,自从他英国留学回来后,唐盈就有意无意提起让他进自家公司的事。
唐盈:“潋潋,我和你郑叔都五十多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趁我们还有精力辅助你管理公司,就早点进公司。”
郑无忧还小,唐盈和郑齐枫底下各有一家公司,总归要周潋先承担起来,这是唐盈的原话。
周潋轻巧回避:“您俩正当壮年,哪里就要考虑退休了?”
“身体还行,可心态老了,我们现在只希望你们的生活走上正轨,结婚生子,组成新的家庭,我和齐枫也好放下担子四处玩玩。”
周潋头疼且无奈:“郑无忧还小,您这也……太着急了。”
大人说话,小孩插不上嘴。
周白白戳了戳小叔叔的胳膊,郑无忧侧头,两个差了辈的小孩窃窃私语。
“小叔叔,你参加过我爸爸的婚礼吗?那个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郑无忧抿了抿唇,他知道一点白白的身世,大哥说白白是捡回来的,但眼见白白和大哥越长越像,他开始相信唐盈的话:白白是大哥年轻在外风流不小心生出来的。
不知道周潋是怎么和周白白说的,小姑娘坚信自己的母亲曾和周潋琴瑟和鸣郎情蜜意,只是吵架离家出走了几年而已。
“嗯。”郑无忧垂着眼皮睫毛颤动,他没撒过谎,好在不上脸,“很,很好看。”
“是不是长长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看起来很温柔?”
郑无忧硬着头皮:“对。”
周白白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眼放精光。
小姑娘没有刨根问底,郑无忧默默松了口气,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周白白鬼祟地凑近用气音道:“偷偷跟你讲,你不要说出去,爸爸把他带回来了,现在就在家里呢。”
“咳咳!”
郑无忧呛住了,脸憋得通红,把饭桌上一群人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缓过劲,郑无忧只道自己没事,不小心。
郑齐枫订了民宿,主打乡野农趣,一家五口人前去度个周末是个不错的选择。周潋本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饭,最多晚上就能逃之夭夭,谁知还要过夜。
郑齐枫和唐盈为了郑无忧从文件中抽出空来组织家庭活动,属实不易。周潋心情不佳时天王老子都得被轰走,偏偏这三人的任何要求,他没法拒绝。
舍命陪君子,他主动揽下了开车的活计。两小时车程,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向后退去,代之以秋色盎然的新农村风光。
周白白睡了一路,醒来生龙活虎,郑无忧没睡着,他容易晕车,有点犯恶心。
“周白白,先跟着爷爷奶奶别乱跑。”
小猫撒欢哪顾得上,喊了几声知道就蹦蹦跳跳跑了。
车门打开了,郑无忧还没缓过劲,见家里人已经预备走,强撑着要下车,被周潋按住了:“要是难受就再坐会儿。”
郑无忧:“我没事。”
脸色苍白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周潋干脆一把将人捞在背上,郑无忧顿时睁大了眼睛,面红耳赤,连难受也顾不上了,挣扎着要下来,被周潋颠了颠下意识搂住脖子:“抱好了,待会儿别摔下去。”
周潋知道这年纪的小孩要面子,因此离民宿还有两步路时将人放了下来。
郑齐枫租下了整栋小洋房,三个房间,他独住,唐盈和白白睡,周潋两兄弟一屋。房东是个姑娘,大学毕业后回乡创业,热情好客,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交代了,将钥匙留下。
厨房里备了些水果,正是柚子的季节。郑无忧正如临大敌盯着门口不请自来的小狸花,忽然一块柚子皮扔到怀里。
“闻闻,稍微能舒服点。”
唐盈和郑齐枫上楼检查房子,周白白去当拉拉队。
周潋往大玻璃碗里填柚子肉,那只狸花猫看着只有三个月大,尾巴细长,可能猫妈妈还没来得及教它对两脚兽保持警惕,它在门口探了探头,竟然进来了,甚至胆大包天蹭了蹭周潋的腿,发出细软的喵叫。
郑无忧呆了呆,他不被允许养小动物,因为它们可能携带细菌,唐盈一向重视这些潜在威胁。
周潋剥完半个柚子,将剩下的放好,拍拍手将自来熟的小猫托在臂弯里:“脖子上有项圈,是家养的。郑无忧,你要不要摸摸?”
郑无忧眼睛一亮,显然心动了,但:“妈妈不让。”
周潋:“你悄悄摸,摸完就去洗手。”
等唐盈他们下来时,小猫蹲坐在瓷砖上,两兄弟洗了手正在吃柚子。
“哪来的猫?”唐盈诧异道,转头又问,“无忧,你没碰它吧?”
郑无忧心虚地摇了摇头。
周白白早就闻到这两人身上的小猫味了,顿时不开心,扑到周潋怀里抱着他胳膊蹭来蹭去,试图把那层味道盖过去,鼓着脸小声抱怨:“爸爸你过分。”
周潋任由她乱蹭,视线落在她炸毛杂乱的发顶,费解她到底怎么做到半天就乱不成样的:“背过去,我帮你重新梳头发。”
郑齐枫说傍晚菜地里有采摘活动,每种不超过一定重量,交了门票钱就能带走。
在这里一日三餐需要自己解决,如果给一笔额外的费用能让房东做了送来,不过到乡下来就是体验一把自给自足的乐趣。
周白白上回在幼儿园做晚饭的劲头还没过去,争着要晚上露一手,直到被周潋带去厨房看见超过鼻尖的灶沿,这才偃旗息鼓:“那我还是帮爸爸试菜吧。”
唐盈就下地这事和郑齐枫吵了几句,没当着郑无忧的面,周潋五感敏锐,周白白是猫,两人都听得清楚。
“……来之前你怎么不同我商量商量,再怎样这里也是乡下,到处都是细菌,要是无忧生病了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为了无忧好,但无忧不可能被我们保护一辈子,他得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父母教育理念不一,看郑无忧的样子显然是唐盈占了上风,做母亲的总是更谨慎心疼,只是唐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颇有些草木皆兵了。
“郑无忧。”周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弯腰低头朝他道,“发什么愣呢?
郑无忧恍然抬头:“没什么。”
他顺从地跟着周潋从楼梯边走过。
不知郑齐枫怎么沟通的,最终唐盈同意了。
周白白皮实胆大,拉着郑无忧一下跳进田里,唐盈很是提心吊胆了一番。
四个人都下了地,提着篮子采摘晚餐食材,周潋没进去。
他接了个电话,注视着将老父亲抛之脑后的周白白疯玩。
“喂?”
“周先生,我是餐厅的经理,您今天预定了午餐和晚餐配送到家是吗?”
青臣在家里留守,周潋没指望他能自己做饭吃,干脆点了家味道不错的餐厅送饭上门。
“是这样的,员工刚刚去送餐,看到中午的餐食还放在门口柜子里,没有动过。所以打个电话来确认一下,家中有人吗?”
周白白晚上想吃番茄牛腩,正蹲在地上仔细比较哪个番茄更圆,更适合被小猫推着玩,忽然听郑无忧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神色异样。
“小叔叔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郑无忧道,忽而回头望着菜园外,“刚刚你有听到哥哥说话吗?他好像说了句脏话。”
周潋转身蹲在田埂上拔野草,揪下十七八根无辜的草茎后,对方终于接通了电话。
“……周潋?”
“你不在家?”代表青臣的小绿点从腕表上消失了,家里的禁制完好无损,不知他去了哪里,竟然无法定位,但能联系上说明情况不坏。
周潋叼着草,入乡随俗,像村里游手好闲的黄毛,除了黄毛过于俊美。
“我出门了,你和白白回来了?”
“没,我们明天下午才能回去。”青臣不是犯人,实力也很差劲,确定他还活着就行,周潋懒得探究对方去了哪,“给你定了晚餐,放在门口了,早点回,晚上外面不安全。”
青山境内,橙红落日将整片山间小筑染上颜色,缥缈霞云下,碧蓝湖面重新泛起涟漪。
虫鸣鱼跃,风动叶落,这座山在慢慢苏醒。
高耸山腰铺开一片粉色,青臣坐在草坪上,支着腿,倚着桃树,花瓣如雨,落在青色衣衫上,他闭着眼,花簇掩映漏下的日光映在眉宇间。
被吵醒了几分神智,青臣慢慢睁开眼,意兴阑珊:“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好啰嗦。”
周潋被挂了电话,默默无言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
他哪里啰嗦?灵值不高要是被某些不挑嘴的堕灵看中了,跟在屁股后收拾的还是他。
和周白白一样都是祖宗。
郑无忧提着篮子眼中露出迷茫,看着菜园外连背影都透着郁闷的男人,轻声重复:“……祖宗?”
周白白头顶着几根杂草叶扭头:“小叔叔,你在说什么?”
郑无忧:“没什么。”
晚餐是周潋和郑齐枫做的。房子后有个小院,木架藤绕,矮灯围照,露营折叠桌摆在石子地上,房东姑娘自己设计造景,让人听听音乐聊聊趣。
但唐盈怕秋风袭人,尤其是郑无忧和周潋先天欠佳,要是出来玩一趟感冒回去,得不偿失,态度强硬地要求把用餐地点改在屋内,郑齐枫只能妥协。
五个人饭后散步消食,郑无忧穿上了毛衣,连周潋也被迫在单衣外多套了件衣服。
周白白奔在最前面,村庄被水环绕,她在一处浅岸蹲了许久,直到唐盈催她,扑到周潋身上差点把他腰撞断,完全不顾老父亲死活:“爸爸我看到鱼了,我明天想钓鱼,还想喝鱼汤,就是你上次给臣……唔!”
周潋眼疾手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行行,明天就给你做。”
小猫崽子一点事都藏不住,真怕她哪天嘴快把青臣的存在抖落出来。
周白白眨眨眼自己捂住嘴,瞥见周潋手机上同青臣的聊天界面,恍然大悟地跑开了。
郑齐枫对钓鱼挺有兴趣,闻言朝河桥走了走,水流平缓,岸土草木旺盛,架一个小马扎和鱼竿,应该能上鱼。想着郑无忧只在小时候钓过商场的鱼,温声道:“明天早上早点起,爸爸带你们来钓鱼玩?”
青臣的定位信息重新出现已经好一会儿了,周潋从十分钟一条信息到五分钟,如石沉入海,半小时后才发来一张只伤皮毛的外卖残骸。
吃这么少?正常人都得低血糖晕厥。
他皱着眉噼里啪啦发消息,忽然听到前方起了争执声,他抬头望去,石桥上有一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
他凝神细听,原来是鱼的归属权问题。中年男人见他们不是本地人,以为他们打算偷鱼,因而拌了嘴。
听说房东小姑娘同意了他们来钓鱼,中年男人更是翻了个白眼挥手打断,脖子粗嗓门更粗,眼睛凸起像刚从深海捕捞上的鱼,几乎快从眼眶里跳出来:“那女娃子懂什么,大学呆了两年就开始瞎搞!这条河是我们村的,她说能钓就能钓?后边是不是还能随便到我家田里乱采乱摘?以为这条河是她什么共享菜园吗……”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郑无忧脸上。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将自己藏在唐盈身后,觉得这人面目狰狞恐怖,心底发寒,渐渐从脚底开始蔓延上。
郑齐枫听了几句便知晓他与小姑娘或许有龃龉,低头拍拍郑无忧的肩,朝面色不佳的唐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中年男人,任由他在后面义愤填膺骂骂咧咧。
周潋牵着周白白,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上,擦肩时垂眸扫了他一眼,神情冷锐,逼近一米九的年轻人站在身边,那中年男人还没尽兴就被噎住了,悻悻地不敢开口。
等走远了,周潋抬腕看了眼手表。
能量负值421,等级D3。
周白白:“爸爸,要解决它吗?”
天真漂亮的小脸不见惧意,光线暗淡,占满虹膜的黑色的瞳仁透着跃跃欲试。
周潋揉揉她头:“D级的人大多心怀恶意,擅于挑拨离间和口舌之争,但没到作奸犯科的程度,人类社会讲究证据,我们师出无名。”
周白白:“不管他吗?我还挺喜欢那个姐姐的。”
“我刚刚碰了他。”周潋对于自己钓鱼执法的行径毫不避讳,“天赋者和堕灵是天生的敌人,能互相吸引刺激,现在这会儿功夫它应该进化到D2了。”
等级D2,能量负值大于500,属于忠义门见到就要出手管辖的程度。
“爸爸你好聪明啊。”周白白一副赞美的语气,转而兴致勃勃,“我能自己来吗?”
“下次吧。”周潋看了眼唐盈的方向,“这次等忠义门的人来。”
夜半时刻,星光黯淡,小洋楼后院有一行迹鬼祟的身影。
中年男人在桥头没吵上架,吃了个瘪,晚上翻来覆去越想越睡不着。不光是那女大学生,她的房客也一样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想到最后的眼神,中年男人心头火起,鬼使神差抄起门角的镰刀就走。
趁着夜色,他偷偷摸到房楼外。大门紧锁,让他进屋是不敢的,绕了个弯,看到停在后院的轿车,想到那女娃也新买了一辆,心里艳羡又嫉妒,鬼心眼一转就想到了馊主意,镰刀锋利的冷光对准了车胎。
轻微的戳破声后,夜风扫过高大枣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月光下树影摇曳。他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没人,怕这车胎破了短时间发现不了,咬牙往车身上划拉了几道。
等一切做完,他满意地看了会儿,幸灾乐祸等着那女娃倒霉赔钱。转身时,他忽然见院里多了两个黑衣服的人,五米之外,一人拿着相机,另一人双手环臂微笑着看他。
中年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两股战战,他来时可看过了,这院里根本没人!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们是人是鬼!
张大了嘴就要叫出来,却见双手环臂的女子抬手:“嘘。”
他惊愕地捂着脖子,发现自己无法发声了。
队友将被破坏的车身恢复原样,离开前,女子抬头望了望洋房二楼,无光无亮,窗帘微微掀动。
第二天一早,周白白和郑无忧钓上了鱼,渔具是房东姑娘提供的,鱼饵遮阳伞马扎一个不落。
郑无忧睡得好,早上醒来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连心情也松快了很多。等郑齐枫教完如何甩钩看标后,没过一会儿就开始上鱼。
让隔壁空杆的周白白眼巴巴地望着,周潋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热闹,身上猫味儿顺着杆子溢到河里去了,那些鱼啃咬钩才怪。
直到太阳开始晒了,小姑娘蔫哒哒的不乐意,周潋才不动声色甩了一小团灵力到鱼钩上,底下暗潮涌动噼里啪啦拥了一堆,最强壮的得胜者被周白白一把拉起,围观者忍不住一阵阵惊呼。
“这鱼真大!”
“小姑娘力气也大!”
午饭过后,他们收拾东西回家。郑无忧抱着柚子睡着了,周白白更是四仰八叉倒在唐盈怀里呼呼大睡。
车开到小区,唐盈拉住准备离开的周潋轻声道:“妈妈和你说的事多考虑一下,你也清楚,当初我劝你学金融就是为了接手公司做准备,现在老大不小了却还在干别的,算怎么回事?”
周潋:“妈,我心里有数。”
唐盈:“我知道你有数,你和无忧都有自己的主意。”
唐盈说完,细细地看着他神色,略一皱眉:“你没再去那里吧?”
周潋心里一沉,唐盈性格温柔,却在当年的事上寸步不让。
但凡被看出蛛丝马迹,他就完蛋了。
周潋几乎出了一身冷汗:“没有。”
“这样啊。”唐盈眉宇间的忧愁渐渐展开,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前段时间妈妈的朋友来打听你,她家小女儿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工商管理,和你有共同话题,你现在才二十八岁,总不能单身一辈子吧?趁白白现在还小,多接触接触。”
周潋眼皮直跳,抬腕看了看时间,避之不及:“妈我们以后再聊这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带白白回去,明天还要上班上学呢。”
匆匆逃离催婚催生的话题,他们回到龙江景苑,周白白沉浸在自己一把钓起十斤野鲫鱼的战绩中,叽叽喳喳却填不满这栋别墅。
又只剩下两人,尽管过去几年早就习惯这种生活,周潋也难免在思绪之外恍惚地想,这房子有点空荡了。
“周白白,先去洗手。”
房门咔嚓一声打开,青臣神出鬼没地探头出来,长发随意松松束在脑后,笑得很温柔,也很招人:“舍得回来啦?”
周白白欢呼一声转弯冲去抱他,嘴甜地亲热起来。青臣弯下腰来好好地揉搓了小猫头,抬眼见周潋目不转睛望着他,目光沉静。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家中里外似乎有清扫过的痕迹,周潋心情不错,也懒得再问今早定位又消失的事。
走到厨房见地上有一捧用芭蕉叶裹着的菌子,能吃无毒,其中竹荪居多,夹杂着鸡枞、奶油菌等。
周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菌子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泥土湿润,根茎鲜硬,香气浓郁,匪夷所思,“你从哪弄来的?”
青臣在岛台接了点水,鎏金壶口和把手精致小巧,他随口道:“青山,刚摘的。”
说完也不管周潋差点扭了脖子的反应,慢悠悠溜达去阳台浇他新种下的花。
周潋跟在他身后:“你昨天也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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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臣:“青山与我一体,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回去。白白还在幼生期,这些作物对她成长有帮助,晚上炖汤喝吧。”
周潋被青臣理所当然地点了菜,哦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竟生不起气,但也不想被青臣支使顺手了,揣着莫名其妙的心情硬是看他浇完了水,松完了土,三加仑的青山盆中供着半寸高的粉黄色小苗。
“这是什么?”
“忘忧花,开花后能阻断梦兽施梦的能力。”青臣轻轻摸了摸它,“不过它长得比较慢,而且梦兽很喜欢它的花茎,要小心别被它啃了。”
“你是为了帮我?”
青臣将小耙子搁在渗水盘边,拍了拍手上的土屑:“是呀,特意为你找的,怕你做梦太多年纪轻轻便睡不好觉,还没有机会给白白找到后妈,就让她被你的黑眼圈吓跑了。”
周潋立刻将某些荒诞的悸动逐出脑海:“你这张嘴真是……”
青臣笑:“彼此彼此。”
“周白白没遗传这一点可真太好了。”
“是啊,歹竹出好笋嘛。”
周潋:“那你算哪种?”
青臣摇了摇头,似乎遗憾他一点都不上道,好心地指了指周潋,“歹竹”,又指了指周白白,“好笋。”
最后点了点自己,诚恳道:“我是好人。”
好人晚上喝了满满一碗菌菇鸡汤,然后被差使去陪周白白玩,两人凑在一块,捧着无厘头漫画笑得肩膀颤抖毫无形象,厚重的书房门也隔不断他们的笑声。
周潋打开电脑后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仍在留意外面的动静,仓促地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废物学生们交上来的考前小测上疯狂打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