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牧马人隐匿在黑暗中,唯有手机屏幕的幽光。
“叶羡君,是我。”
叶羡君看清备注,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波澜荡开数米远才撞上壁边:“这么久不联系,你终于诈尸了。什么事?”
“你们那个黑市,卖能量核心吗?”周潋紧接着说,“我想要个容量大的。”
“先等等。”叶羡君把手机拿远,确定没有认错人,出于谨慎她发出疑问,“你吃错药了?”
“……”
“哦,那就是受刺激了。”
“……”
短暂的迟疑足够让眼光毒辣的老妖怪察觉到不寻常,叶羡君灰色如雾的眼睛睁大了,语气含着三分惊喜,三分欣慰,四分小心:“宝贝,你谈恋爱了?”
“叶羡君你真是够了,能不能别老想着当别人妈?”周潋抓了把头发,把自己砸在椅背上的声音传到手机另一头,“之前听说你们黑市什么都有。”
“你要的东西可不是烂大街的充电宝。”叶羡君悠闲地撩着水,“核心仅此一个,只能生剖,珍贵无比。近二十来年太平得很,繁衍生息已经够忙了,没有反社会大魔头,明面上就没有能量核心。不过嘛,总有些恩怨纠缠最后闹到出人命的地步,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打听打听。”
这对叶羡君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她更关心周潋打来电话背后的微妙讯息。见识繁多的好处是能够预判各种事件的可能性,她好心提醒道:“我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必死是人类移植的唯一结局。”
周潋摁下挂断的冲动,忍耐道:“不是人类。”
手机那头的动静突然变大,叶羡君镇定捞起被掀翻的桌板和酒杯,十分殷切:“宝贝,给我十分钟,关于你谈恋爱这件事情,我觉得应该面谈一下。”
“他是个男的。”
“新世纪了,性别不是问题,我都明白的。”叶羡君十分爱怜且财大气粗,“陪嫁想要哪里的地皮?”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叶羡君的母爱全冲没了,周潋知道叶羡君在逗他玩,没认真,就像年轻时髦的母亲逗弄刚上高中的青春期儿子……
什么破比喻。
“是正经事,别玩了。我有个朋友——”他沉默了一秒,“可能没了能量核心,他也是个活很多年的老妖怪,你们的核心,他能用吗?”
“核心产生生机,储存生机,维持生命。躯体就像同时注水和放水的泳池,注水速度不变,出口扩大,生机耗竭,这是普通生灵的寿终正寝。但我们的核心突破了某种界限,入口也在扩大,足以填补出口的缺漏,溢出的生机也被你们人类称为灵力。西疆雪域融水东流,留下水脉和湖泊,灵力也有两条路,撑大原有的水池,浸润到池外。在高浓度的灵力冲刷下,我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除核心外第二个储蓄池,即使核心损毁,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叶羡君说,“理论上只要及时替换合适的核心,就能继续存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联系,但得看他的损耗到什么地步。如果出口漏洞太大,漏得太久,支出和收入不平衡,就会破产。你的朋友核心丢失多久了?”
谁知道那身衣服是什么年代的,商周?上古?
“如果你丢了核心,能活多久?”
“一百年吧,刚好够谈一次恋爱。”叶羡君语气轻松。
“如果能活几百上千年,有适合他的核心吗?”
“周潋,我不是人类,也不是许愿池的王八。你说的这种怪物,大概和恐龙同年代出生,我弄不到不存在的东西。就算有,我也会先给自己装上的。”
周潋讽刺:“很欣慰你和阴险狡诈的人类共事那么久后还保留着野心。”
“谢谢夸奖,宝贝。”
“你刚刚说,人类不能移植你们的核心,之前有人试过?”
“是啊,当场爆体而亡,溅了一屋子血。”银灰色的头发无视物理学重力,飘到水面上空,叶羡君抚摸着它们,“否则一些没实力的小妖怪,就要变成你们人类的硬通货了。”
矛盾与古怪让周潋顾不得叶羡君的冷嘲热讽,他沉思良久:“叶羡君,我是人吗?”
“宝贝,你脑子好像真的坏掉了,今晚喝了几两?”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周潋是人类,他却与妖怪的核心和平共处,由此推导周潋不是人。这不可能,推论排除。
但如果问题不在他身上,有问题的就是青臣。
周潋忽然想起青臣说自己是山神,当时他不以为意,忠义门里各种自封的神都有,大概妖怪也有中二期,反正什么称呼听起来牛逼就用什么,有头野牛非说自己是土地神,能感应大地的声音。
神这个词被滥用,等周潋有空沉下心细细回想,这才发觉不对:“你活了这么久,觉得世上有神吗?”
叶羡君撩了捧水泼在满池玫瑰花瓣上,茫茫水汽中,她道:“你猜。”
“不猜,爱说不说。以后心情不好别拉着我出去喝酒。”
“急了,急了。”叶羡君慢悠悠地,“周潋,我现在三百多岁,但本体已经在雪山千尺冻土下经历了百朝换代,自我有意识以来,人类拜神明,求福泽,传唱恩德,可我从没有见过所谓的神。”
“所以你认为世上没有神?”
“我可没这么说。自古至今,精怪鬼神之说长盛不衰,几十年前你们人类没发现我前,还觉得妖怪不存在。但妖的数量在变少,唐宋年间有妖怪为了争山头打架,但现在妖都成珍稀物种了。或许在我们无法想象的过去,神明也曾经活跃过,但因为某些原因销声匿迹。”叶羡君闲闲地说,“你是不是碰上中二期传销诈骗的小妖怪了,需要我去帮你把关吗?”
“不用了谢谢。”周潋拒绝她的八卦,“你们那个给小妖怪吃的点心还有存货吗?”
*
幼儿园门口灯火通明,老师正在分发小朋友,周潋一眼瞥到周白白怀里似乎抱了个什么。卢老师领着周白白过来,十分高兴地夸了一通,切菜做饭干得超棒,还帮助其他小朋友等等。
周潋提起精神捧了个场,指着埋在周白白怀里的白色绒毛活物:“老师,请问这是什么?”
“这是兔子!”周白白抢答,眼睛瓦亮,周潋熟悉这种眼神,头皮发麻,“它在厨房偷偷啃菜叶番茄,被我抓住了,爸爸,你看它好像毛绒玩具好可爱,我想养!”
周潋:“我看你像个毛绒玩具,家里有你一个不够,还想让我养第二只?不可能,撒手。”
周白白打定主意要养,见周潋磨爪嚯嚯向兔子,转身就跑,吸引视线一片。
卢老师头疼:“哎,白白,周爸爸——”
回家的路上,周潋带着周白白进了宠物店,买回兔笼草料睡垫食盘厕所若干。
一高一矮两个长发身影蹲在巨大的兔笼跟前,你一根西芹我一根黄瓜,白兔子来者不拒,啃嚼的声音清脆不断。
猫养兔子,世界奇观。
“少喂点,别把它喂撑了。”周潋经过时道。
三双眼睛幽幽然同时看向他。
“没事的,它还没饱。”说话的是青臣,他短暂断电后似乎变得正常了许多,精神奕奕地打量着这只兔子,“垂耳长毛熊猫眼,有点眼熟。”
周潋打开某红色社交软件搜索垂耳兔,将一长溜图片给他看:“眼熟吗?”
“……”青臣不欲与他多说,“每只兔子都是不一样的。”
“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四条腿,有什么不一样的。”周潋比照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差别,把他们轰起来,“洗澡睡觉。”
青臣摇头,意味深长:“小心晚上做梦。”
他做了几年梦,还怕别的?
——当晚,周潋做了梦。
艳阳高照,大地皲裂,草木倒伏,遍地荒芜。
干燥的空气不择手段榨取皮肤和内脏的每一滴水分,摇曳的热气把远景照得如同海市蜃楼。
几个穿着斑斓碎布裙的巫祝脸上抹着漆黑的碳灰,颧骨高突,脸颊凹陷,瘦骨嶙峋,用悠长异域的声调唱着无处觅踪的祝词。
“嘿呀——”
“嘿呀——”
骨头和简陋金属制成的祭皿敲击碰撞,发出空落亘古的回响。前后左右,十几个人同时演奏,浩浩荡荡,油然间悲壮丛生。
他们在往山上走,山上的草木被晒成了碳,他们爬在一座烧焦的山上,太阳当头,他们如同渺小的蚂蚁艰难跋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小手,隐约觉得奇怪,这不是他。
但他又能是谁?
巫祝们在前方开路,他们翻过了两座山,直到明月高悬,如同明镜挂在远处一座高耸的山尖,圣洁而壮丽。
这时,巫祝们回头看他,似乎喊了一个词。是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几十个人走向了返程的路,他被留在了原地。
后面是灰烬,前方隐约露出绿意,界限分明。他朝前走去。
路途坎坷,他不知尽头,只是往前。风餐露宿,饿了就啃草皮野果,渴了爬到山脚,从枯竭的山涧底下掘出湿润的泥土。有野兽攻击,但它们也饿得皮包骨头,他奋力逃命,虎口逃生。
不知道走了多远多久,直到面前出现一片水色潋滟的蓝湖。他呆呆地望着。
高山耸立,云遮雾绕,杳霭流玉。
湖中央,一道身影枕舟而眠,飘逸青衫随意覆身,鲛绡泛着粼粼碎光,墨色长发随之浸在水中,如云流水逝。沉在水下的部分氤氲朦胧,仿佛幻想隔着水镜与现实交织。
他是神明吗?
心脏砰砰跳动,他直眉楞眼地盯着前方,却忘了看路,脚下坡度陡变,他跌倒滚落,撞进万千水花中。
他不会浮水,纵然被水扎得刺眼,却也执着不肯闭。他看见水面之上,神明苏醒,坐起时如瀑长发水珠滴落,露出一张好看到不似人间的面孔,眉间银色咒纹平添清冷殊色,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如无暇墨玉,静默而悲悯地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甘心,在湖中越陷越深,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他在水下无声开口:
救救我们。
视线变暗之后,他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秋日的绵绵阴雨短暂结束,龙江景苑被笼在温煦的阳光下。
周潋端着虾饺蒸团小笼包若干叠笼,看向循声而来的长发美人,眉间一动。
“昨晚睡得好吗?”
“你干的?”
青臣倚着墙柱,他仍穿着昨天的睡衣,长发未梳,神态自然,仿佛昨天没有发生过尴尬的场景。
他指了指阳台落地窗前的兔笼,那只毛色发亮的小动物睡得正香:“是它。梦兽善施梦吞梦,兴致来了就会对附近生物施加梦境。当然,它无法控制梦的内容,一切皆由你决定。我很好奇,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见死不救的你,和弱小可怜的我。
周白白怎么捡个兔子还能捡出花来。
周潋从青臣身边绕了蒸汽腾腾的很大一圈,以免烫到身娇体弱的某人:“梦到你回青山闭门不出,我给白白找了个很喜欢她的后妈和和美美过完了一辈子。”
青臣低头笑了笑:“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和美。”
从梦中惊醒后,周潋半夜没睡,脸色好才怪。
周潋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视线里的唇色依旧浅淡。他自然地收回目光:“别废话,去吃饭,不准偷喝我的咖啡,那杯豆浆才是你的,我去给白白梳头发。”
梳好了头发的小姑娘蹦跳下楼,跑到兔笼前有模有样地换草盒,白兔半睡不醒,被吵大了眼睛立刻蹦到满满当当的草盒前大嚼特嚼。
周末不上班也不上课,周潋问了小姑娘要不要出去玩,但周白白沉迷于照顾兔子的单人家家酒,摇头拒绝。
忠义门的任务奖金终于发了下来,钱包重新丰盈,周潋往两份账户里各打了一笔钱,数字可观。
没多久,唐盈发来微信:【潋潋,你刚刚给我转钱了?】
周潋:【嗯。】
唐盈:【大学老师工资不高,你要养白白,花费不小,自己留着吧。妈妈不缺钱。】
周潋:【别操心,我有副业。】
唐盈:【那我存着,等你需要钱的时候和我说。上次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信息没看完,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信息。
时黎:【你让我查的事差不多弄清楚了,玉溪是半个月前在A市分部出现的。除此以外,召南省有大量人员离散的情况,货架上零零散散只剩些原单位的。周叔叔昨天在群里发了消息,他这次大概彻底回来了。】
彻底回来。
几行字像是翻涌的漩涡,周潋好半天才找回注意力,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点到了什么,然后屏幕上出现与唐盈的语音通话请求。
祸不单行,反射弧没跟上,手机那头传来唐盈疑惑的声音:“喂,潋潋?”
这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吸引了三道视线。
周潋飞快按音量键,起身往书房走,顺路用眼神威慑两个新的家庭成员,尤其是肉眼可见来了兴致的青臣:“妈……”
他带上门,将声音隔绝在外。
青臣倚在沙发上看书,半天才翻开一页。
“臣臣,外面有只漂亮的小鸟!”
周白白惊呼一声,花园草坪上的一只羽翼赤红的小鸟歪了歪头,隔着落地窗同周白白对上了目光,小黑豆眼四处打探,发出活泼的“咕咕”声。
小鸟身后还跟着几只羽翼鲜艳的同类,呼啦一片滑翔降落在草地上,叽叽喳喳蹦跳踱步,试探着想要靠近赤红小鸟,却很快被它一翅膀一个赶远了。
抖擞着把自己整理好,目光犀利地射向缩成一团的白兔子,却在这时肉眼可见地僵住,一瞬间闪过极其人性化的慌张,大张着翅膀踉跄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飞行的技能,忽得一下腾空而起,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飞走了。
“在哪里?”
发顶落下一只手,周白白抬头时蹭了蹭,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的圆黑瞳孔缩了回去,小姑娘摇晃青臣垂在身侧的手撒娇:“飞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火红色的小鸟,超级漂亮。”
草坪上其余的鸟呼啦啦跟上去,青臣抬眸悠远地望向鸟群离去的方向。
“火红色的鸟,确实不多见。”
鸟群从窗外飞过时,周潋忽而起身,三两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灵力以别墅为中心震荡开来时,他“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光点贴在一起,再仔细看,中间还夹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兔子光点。
周潋收回目光:“……这周末没什么事……”
“既然你周末没事,一会儿过来吃午饭吧。前几天我结束了手头的项目,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你郑叔也有空在家,你和白白过来,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让无忧放松一点。”
周潋原有些犹豫,听到一半几乎立刻要拒绝,但唐盈不同寻常的用词让他下意识问了一嘴,连刚才的异样都抛之脑后:“郑无忧怎么了?”
“他上周月考成绩大跌,我们问也只摇头说没事,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不出来。无忧从小就敏感要强,我们说的他未必听得进去,但你不一样,他多少还会听的。”
周潋抬腕看了眼时间:“行,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就要挂电话,周潋顿了顿:“对了,妈——”你知道周正华回来了吗?
话在嘴边却演变成缄默。
手机那头呼吸声匀浅,周潋忽然没了说的**。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或许当事人都快忘却了,他这会儿提出来,除了把尘封泥潭的痛苦碎片搅动上来惹得双方都不愉快,还有什么意思。
“郑无忧哪几门课没考好,中学资料应该还在,我有空给他补补。”
“咔嚓”,唐盈慢慢垂下眼,桌上的插花还需要修整,她手起刀落,一截岔出枝的雪柳掉在桌上,抖落零星的白色小花。
“嗯,我一会儿发给你。”唐盈一辈子都没红过几次脸,不疾不徐的气质和商场上的雷霆手腕出自同一人,曾让见过她本人的对手大跌眼镜。
但这会儿她却罕见地犹豫了片刻:“潋潋,你刚刚是不是想说别的?”
桌子对面,郑齐枫抬头,目光淡淡地看去,见她摇头,推了推眼镜继续埋首书卷。
“没有。”
周潋干脆利落,唐盈只能咽下不知是否合宜的追问,尴尬在短暂的沉默中愈演愈烈,她换了一句场面话结束这次聊天,“我们在家等你们,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那包抽了半月还剩下不少的烟每天都会被揣进新的兜里,周潋磕了一根出来,点了烟,火星在灰色烟雾中骤明骤暗。
时黎还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属于忠义门员工的群聊。周潋曾经在里面,很久没说过话却也没人敢踢他出去。
【堕灵退散放我下班:救命太抽象了,认识白线的快查一下他是哪个大学的,好想面基。】
【你球炸了:他在著名的基城,小心面基变成被基。】
【工号12138:白线看着挺乖不像是能基人的型号,上班哥怎么讲?】
【不辛苦命苦:直播擦边男主播,我都刷到好几回了,唱歌还好说,跳舞跳的什么玩意,伤风败俗,这还算乖?】
【哥哥再爱我一次:楼上要不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能刷到呢?大数据能跟你比硬吗?】
群里陆陆续续车速飙升,直到一个顶着茶杯头像本名昵称的老账号悠悠然冒泡。
【周正华:年轻人肩负重责不容易,有些排解压力不伤天害理的爱好都可以理解,而且比起我青春期的儿子,白线这孩子还算乖巧。】
群里很快被“白线这孩子还算乖巧”刷屏了,至于一帮人试图跑到白线的直播间刷弹幕结果发现他压根没开播就是后话了。
截图不长,周潋看了很久。直到烟燃了半截,他才在跟楼的沙雕同事们的发言中找到了笑点,乐了半晌转发给白线。指尖聚起灵力将剩下半截烟毁尸灭迹,连渣子都没剩,起身打开窗户。
他没戒烟的时候常咬牙切齿真情实感地憎恨周白白的鼻子,小姑娘能在四五种香水中准确无误地嗅出他身上的烟味,然后扭头跑去跟唐盈告状。
他和郑无忧都是早产儿,郑无忧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瘦小如猴浑身通红,连啼哭声都细弱得很。周潋趁夜独身一人站在玻璃门外眼也不眨地盯着,心里惶恐如无尽头的失重。后来唐盈告诉他,他刚出生的时候没比郑无忧好多少。
两个孩子都是让人操心的主,唐盈在影响身体健康的事情上从不让步,为此能放下工作细细聊上半个小时。周潋敢上天入地却不敢挂她电话,只能认错道歉。
【周潋:进来一下。】
敲门声后,青臣慢悠悠地进来:“做什么,潋潋?”
“瞎叫什么?”
周潋压低声音警告地斜一眼。他就知道会这样,青臣根本不像他看上去那么乖,温润如玉只是腹黑蔫坏的伪装。
“那叫你什么?叫——”青臣思索着,周潋挤过来将门关上防止烟味溜出去,他只得让开两步,抬头时发现自己被周潋困在角落,声音瞬间戛然。
安静引来目光,周潋等他继续说下去,视线从光洁的额头上扫过。
废墟仙境,银色咒纹,仙人之姿。
“你想叫什么?”
青臣觉得周潋看他额头的时间格外长,仰了仰头,好在周潋很快松了手:“就叫周潋。”
“随你。”周潋口吻平淡,青臣正惊奇他今天转了性子没有趁机阴阳怪气,就听他理直气壮,“有没有清除气味的技巧?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