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枯萎边缘(3)

周潋冷笑一声:“长得挺美。”

这不是他的风格,青臣还记得他们数次针锋相对,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听这张嘴里吐什么象牙。

“想得也美。过来,把头发吹干。”

“比不得你。有这张嘴傍身,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是啊,打不过我的都把意见放心里了——他们都打不过。”

周潋厚颜无耻权当夸奖收下,来人经过他面前,却并不在他身旁停留,将沙发上被子掀开一角就要做出就寝谢客的姿态。

“我累了。”

“?头发还没干。”

“明日一早便干了。”

周潋气笑了:“谁管你头发干不干,我在意的是枕头,你这样睡一晚指定湿一半。”

青臣已经将自己塞进了被褥中,眨眼的功夫发丝间残存的水汽蒸发消散,柔顺如鸦羽的长发被拢至一侧。

他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似乎当真疲倦了。

“好,很好,很不错。”

被遛了一遭,周潋生出点火气,皮笑肉不笑,居高临下地俯视,光线自他身后照来,投下的阴影将长发美人笼住。

记忆中熟悉的脸逗弄出不一样的表情,鲜活明晰,青臣唇角微扬,心情不错,弯了弯眼睛:“明天见。”

一夜无梦。

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二十一天,绚丽破碎的梦境夜夜不请自来,有朝一日脱身而出,不习惯的同时,周潋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总算尘埃落定。

头顶呼吸声均匀绵长,周潋熟练揉揉半夜溜进来的小猫脑袋:“醒醒周白白,该起床上学了。”

小胖猫抖抖耳朵,挣扎着眯眼露出一道缝,前爪用力地挣成梅花状,伸个懒腰后甩了甩头,发出一声甜腻腻的喵,抱着周潋的手蹭了又蹭。

往她背脊上顺了顺毛,周潋:“早,去洗脸刷牙吧。”

走到楼下时,沙发上的人还在熟睡,眉目沉静,然而睡前还好端端搭在身上的被子一半坠地,睡衣撩起一角,露出半截腰。秋意渐深,早晚凉意浓重,他似乎是冷了,侧身蜷着。

美人沉眠,这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周潋把被子拎起来,露出了底下的扫地机器人,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可怜巴巴地挥扫着前面两条小短臂。

因为还记得昨天被遛之仇,被子被粗暴地扔在人身上,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周潋转身去厨房没多久,青臣便探出了头,因闷热脸色泛红。

白色的窗帘遮不住外头的光线,天光大亮,沉寂了一晚的住宅从厨房开始重新醒过来。

占据半个墙壁的电视机正在新闻频道:“……截止目前,今年有关管理部门共解决二十三个省份两千八百多起异常事件,请公民日常出行注意安全……”

今天周四没课,学校也没有其他官方任务。周潋戴着围裙,袖口卷至肘上,滋滋的响声连同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明亮的光线让空气中的浮沉都清晰可见。

青臣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人端着两个盘子走近,嗓音懒懒的,很好听:“你还要看多久?”

他侧身让开路,跟在人身后,语气中肯地感叹:“你y……会下厨啊。”

周潋没听清那句嘴瓢:“很显然如果我不会,全家都饿死了。去刷牙洗漱然后来吃饭,东西放在一楼的卫生间了,左手边架子上白色的是洗脸巾,牙刷是新的还没拆封,你自己看看,有哪里不会就叫我。”

“哦。”

青臣站在镜子前叼着牙刷,还有些困倦,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理智还没习惯这个有些凶还偶尔脑子不好使的周潋,但身体已经顺从地照做了。

洗漱完毕,他踩着毛茸茸的拖鞋晃到餐厅。

早餐丰盛,小牛排水煮虾红烧肉水蒸蛋鸡蛋饼等等摆了一桌。

“有忌口吗?”早餐里面不乏葱花香菜,周潋装模作样问了一句,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昨天忘记问你了,不过早饭已经做好了,你将就吃吧。”

青臣活了很久不可能听不出他的假惺惺,抿唇微微笑了,漂亮到令人失神,嗓音柔和:“没关系,等会儿我告诉你,你下次记得。”

周潋:“?你半点不客气?”

青臣已经吃上了小牛排,闻言讶异,慢吞吞道:“是你让我说的呀。”

周潋盯着细嚼慢咽的美人。看着是个软毛的,结果还挺……出人意料的。

对于成年人之间的暗波汹涌周白白一概不知,她欢欢喜喜胃口大开,牛排煎蛋土豆泥不够,趁周潋不注意偷偷抢了他盘子里的半块鸡蛋饼同青臣分赃,被周潋逮了个正着,拎着她耳朵假装威胁:“行侠仗义也别过分,小打小闹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别仗着人缘好合伙欺凌人家,要是被我发现,我就要收拾你了。”

周白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捂着耳朵慌慌张张瞄了眼青臣,提高嗓门:“这才一个晚上,爸爸你就变了,变了!”

有些小毛病不及时遏制就成了大毛病,周潋不惯她:“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我不理他就是……”周白白怪委屈地嘟囔,耳朵都要耷拉下来。

青臣擦了擦嘴:“我想换件衣服。”

说不清是知趣退场或是有意打断,周潋有些怀疑:“一会儿我去拿……回来,把盘子收拾了放水池里。”

周白白伺机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爸爸,我去看看有没有东西忘带。”

“金枝雪绒”最终没塞洗衣机里,周潋怕它搅一圈把洗衣机干报废了,收拾在袋子里,准备叫家政上门。

腰带上的玉佩银铃,连同烘洗好的新衣服一块丢给青臣,周潋:“去换了,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出门。”

“做什么?”

“买东西。”

买东西不假,但更多为了监视。青臣心如明镜。他仍记得,男人悄无声息站在书房门口,看向他的眼神平静淡漠,手中攥着熟悉的力量,却不是熟悉的态度。

“我可以待在家里吗?”青臣不是很想出门,他更想睡觉。

“不可以。”周潋毫无感情地否决,“是你说,想出来看看的。我家里没什么好看的。”

青臣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确实,到处是粗糙至极的禁制,有点碍眼。

看不出年纪的古朴美人换上现代的衣服,很有男大的清纯干净,除去那一头惹眼的长发,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把周白白送到幼儿园,两人先驱车去了家居店,客房里的床早就被收到地下室去了,现在不知道堆了几层灰,有收拾的功夫倒不如重新买一张。

商量好了送货时间,周潋又拎着人往各大商场跑,临近中午才歇下来。

前几天连续放晴,今天早上太阳露了次脸便缩在云后躲闲,青臣靠在座椅背上,脸色没了阳光修饰白得几乎透明。

他没睡着,听着旁边的人低声打了几个电话,安静没多久,车又缓缓启动,不过并不往家的方向走。

青臣眼皮勉强掀了道缝往外瞧,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他认不出路,于是又闭上,声音染了倦意:“这回又是去哪?”

“你先睡。”

周潋的语气近乎温和,让青臣疑心产生了错觉,不过好在错觉转瞬即逝。

“睡醒就该起来吃了。”

青臣尚且不知周潋还怀疑过他是狐狸精,单这两天就被比作一堆奇怪的生物,他睡意消散大半,认真道:“我不是猫,也不是狗,更不是猪。”

这话从周潋左耳进右耳出,他边打转向灯边点头:“好好好,你说的对。”

车在中途停下,两人简单吃了一顿又重新上路。

忠义门在A市的分部设立比较早,十几年过去,现已被划入老城区,据说新的地址已经选好,负责人坚持闹中取静,财大气粗在最繁华的地带租了地,再过几年就搬迁。

入口是一家貌不惊人的小卖部,面积不大,三乘二的货架。它的历史大概和老城区一样久,西南一角的灯管时不时闪烁,角落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店主是个正窝在收银台底下打游戏的刘海青年,看着二三十岁,脸上有几颗青春痘,被人从背后一拍,忙不迭起身哐当扔掉手机,连接的有线耳机被扯下一只,挂在半空荡悠。

“你,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手忙脚乱匆匆将另一只从耳朵摘下,囫囵收作一团往里塞了塞,见来了两个模样出众的男人,脸上愈发羞愧泛红。

是个新来的。

周潋默不作声地打量,目光从青年背后的烟架上扫过,猝不及防在某一点凝住。

“什么时候上的玉溪?”

“就上周,老板说虽然我们在老城区,但也要时不时引进点新鲜货,试试水。”

“这样啊。”周潋笑了笑,他掏出手机扫了玻璃桌角的二维码,顺手拿了支塑料廉价的打火机,按标价付了钱,“帮我拿一包。对了,你这有厕所吗?”

说话时,他不经意抬腕露出手表,青年神情一紧,脸上露出上班摸鱼被发现的心虚,结结巴巴道:“啊,啊,有,就在后面,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我熟。”

周潋将青年递来的烟塞进兜里,回头招呼在货架前扎了根的青臣。

角落有扇木门,门内墙上有个破烂的老式电灯开关,边缘似乎用白色墙泥重新糊过,但依然同墙体有道裂缝。

周潋从裂缝扣住发黄的塑料壳往外掰,露出里头类似上班打卡的指纹器,他摁了上去,红色的扫描线上下扫过,随即旁边的黄色柜门里传出咔哒一声。

再打开时,一条向下的幽蓝阶梯暴露眼前。

与老城区的生活节奏截然相反,周潋打开二道门时,交谈声吵闹声沸反盈天,魔音哐哐往耳朵里灌。

前台托尼一边连着蓝牙耳机跟人聊天,一边捏着指甲油给手指头补了个粉嫩的颜色,没有溢出也没有刷痕,他翘起兰花指满意地抬头吹了吹,同周潋的视线对上。

他惊喜地将甲油盖子随手一扔,撑着桌子捧脸眨眼,嗲里嗲气:“好一个帅气的小哥哥,今年几岁可有婚配——”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了青臣,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圈顿时悟了,失望叹气,将滚到桌角的甲油盖重新捡起来,头也不抬:“行了平板在旁边自己登记,写完了就让开别挡着老娘的光线。”

周潋曾是分部的常客,这几年倒是来得少,加之各省分部人员流动较大,前台并不认识他。

龙飞凤舞地在黑色的板面签下“晏清”二字,退出至登记栏时上面已自动转化为“周潋”,周潋拎了把同托尼大眼瞪小眼的青臣,穿过人群轻车熟路又下了一层,三两下拐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把手上挂着牌子“请勿打扰”,有的人有礼貌但不多,翻转牌子换成“正在工作”,然后敲响了门。

办公桌后的人正在躺椅上打盹,闻声迷瞪睁眼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天黑了,该下班了……”

“文叔,现在是下午一点,算早退。”

周潋在墙上摸到了灯光开关按下,办公室和崭新的门外截然不同,鸟枪换炮的时候似乎只顾及到了门面,檀木桌椅,紫砂茶具,木头躺椅吱呀吱呀地响。

刚坐起的中年男人给人烧水烫杯,指着对面一条长宽板凳热情邀请:“来,你们坐,红茶还是绿茶?”

“不用泡了,我们马上得走。”

中年男人从善如流,放下茶叶罐子推了两杯白开水过去:“小晏那你来是……”

“请您帮他办个临时的身份证通行证。”

中年男人将挂在脖子上的黑框眼镜架上鼻梁,镜片后的眼神藏着成熟老狐狸的从容狡黠:“哦……哦,这事简单。”

人来人往,周潋在前面开路,青臣就跟在后面躲懒。

两人都长得高挑,但周潋更胜一筹,手长脚长的走路也比别人多一步,快得像是被什么咬着了急于逃出生天,青臣加快跟上去时差点撞到他背。

“慢一点吧,体谅一下老年人?”

扶了把被波及到的人并道了歉,青臣朝前面大步流星的男人说。

周潋没说话,但速度勉强慢慢落下,七拐八绕发现一个无人排队的通道,等电梯的功夫他才开口:“你贵庚?”

暴露的文学素养令人堪忧。

电梯门的金属色在炽白的灯光下银光锃亮,反射出上面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高的人浑身透着懒散和隐隐的不耐,可这无法掩盖他的年轻,青臣盯着瞧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抬头道:“年龄是轻易问不得的,没人同你说过吗?”

周潋正打算和他抬杠,恰好电梯到站发出叮响,他暂且闭嘴。

他们走了进去,一个面容憨厚和善的男人在背后探了探头,犹豫不决开口:“兄弟,你们别走这条道了吧。”

“为什么?”

那人脸上表情变幻,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看长发温婉的美人,“就是”了半天也没放出完整的屁,周潋没耐心了,说了句谢谢便摁上关门键。

老式电梯的吊索在上升过程中嘎吱嘎吱地响,周潋将一半脑子用来唾骂老狐狸的不要脸,一半用来猜测刚才那人欲言又止的原因,但电梯门开后这些想法瞬间空白,他一把拽走试图探头看清不可描述物件使用说明的人:“别看。”

哪个人才在忠义门的地产上边开了家24小时成人用品店!

被拽出门的人在过门槛时踉跄一下,与路边经过的撑伞少女擦身而过,她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店铺牌子,满脸微妙兴奋地匆匆走了。

青臣没来得及看清那些东西,歪了下身子几乎撞进周潋怀里,借力站直,扶稳他的掌心隐隐发烫,热度穿透薄薄一层皮囊越贴越紧,他不得不开口制止:“手,松开些,要被你捏断了。”

等周潋松开手时,那圈白皙的手腕像脆弱的纸,已经捏出了一圈红。

“我发誓我没用力。”

青臣揉捏着手腕,抬眼:“有点疼。”

那一眼差点让世界上多了个结巴的人,周潋一边说“你少碰瓷”,一边在心里纳闷,一个男人,刚刚是在撒娇?

绕弯找车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周潋买了冰袋暴力捏开里面的水,凉意隔着一层加绒卫衣的袖子贴在手腕上,袖口落下一截,青红色的瘀痕映入眼帘,嘲笑的话到嘴边就顿住了。

这么脆弱?可周白白看着挺结实的。

手腕的痛感已经消减,青臣原不打算讹人,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情绪转变,顺势“哎呀”一声:“青了。”

委婉的谴责透过那双眼睛并不委婉的表露出来。

周潋:“我让你捏回来?”

“这怎么好意思。”

“我看你就有这个意思。”

青臣从周潋手里接过冰袋,虚虚盖在瘀痕处,虽然无用,但好歹是一番心意,他轻轻嗔怪:“我怎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周潋,你多心了。”

到家的时候,物业管家正在监督师傅在别墅外墙安装猫咪通道,从大门旁边延伸到周白白的房间窗口。

客房已经收拾出来,周潋给家政爽快地付了钱,盯着屏幕顶弹出的余额通知,找到微信好友拍了拍。

时黎:【做什么?】

周潋:【发工资。你上课又开小差。】

时黎:【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已经给你申请了,收钱快,发钱慢,全国各地都这样。财务部最快也要一周打到你卡上。】

周潋日常开销并不多,加上他几乎不抽烟喝酒,没房贷没车贷,大学老师的工资足够养他和周白白,但几个月前他花了笔大钱订制了一套玉石首饰,卡上的余额一下子显得不够用。

周潋噼里啪啦打字:【刚才我去找文叔,在橱窗看到了玉溪的烟,店员说这烟已经进货一周了。老狐狸嘴严,拐着弯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帮我打听一下。】

时黎:【好。】

客房的布局同次卧类似,除了稍小一点,并无差别。家政阿姨业务能力很强,全然看不出上午冷冰冰杂物间的样子。

白色的窗帘被束至两旁,青臣站在落地窗前,天气阴沉似乎要下雨,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他一手搭在窗边,另一只手已经穿到窗外摊开掌心感受风,指尖白得几乎透明。

听见脚步声,青臣转头的同时收回了手:“要下雨了。”

“窗户记得关,别把地毯弄湿。”

“湿了也没关系。”

“不用你洗是吧?”

“你看你,又误会了。”青臣不紧不慢将窗户往上拉大了口子,就在下一秒,风卷叶摇,细密的雨丝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线,还有一些顺着缝隙吹进了房间,落在绒毯上。

“昨天答应过要教你,你想试试吗?”

人体玄妙,经脉关窍无数,从古至今神话传说聊斋志异都以精怪修成人形作为大成的标志,并非没有道理。

以前也有人尝试过从古籍艰难晦涩的文字中寻找类似游走大小周天的功法,但接连几人七窍流血脑血管破裂被拉到医院紧急手术后,无人再敢尝试。

一股精纯的灵力自手腕游入经脉,“凝神聚气,感受灵力的路径。”

数十个关窍点被灵力划过一一连接,首尾相接时,原本汹涌澎湃能扑碎堤岸的浪潮被引导向蜿蜒平缓的环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手腕上柔软的触感离开,引导的灵力也随之而去。

米黄色的懒人小榻就在窗边,青臣摸索着把自己陷进去,被包裹的感觉很舒适,他眯起眼睛:“好啦。你现在试试,控制灵力把地毯上的水蒸干。”

周潋还沉浸在玄妙感悟中的思绪陡然断了,这跟知道一加一等于二所以能做微积分了有什么区别?

青臣抬手接了捧细雨,轻描淡写地拱火:“这点程度的雨,用不了多少灵力。”

几乎他刚说完,周潋抬手将窗隙掀得更大,风雨将窗帘吹得卷起,在扇到青臣前被他截住,但还是有不少水滴落在地毯、发间、睫毛上。

“你说得对。”

周潋低头俯身凑近被沾湿的美人,阴影遮蔽下,好看不似真人的面孔显出一点脆弱可怜来,修长的手指捏住青臣的衣领时,引得对视一方蹙眉回望。

浓郁灼热的灵力被引出,沿着衣料爬满了全身,迸然一瞬将水汽轰然逐出。

卫衣干爽透了,却热得像在温度过百的烘干机里滚了两圈,烫得要命。

青臣几乎瞬间就让潮红爬上了侧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飞快地夺回衣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满意于教学实践效果,左瞧右看,拍拍他肩:“挺好,没裂。”

他的灵力过于厚重,寻常器物根本无法承载,能一次将灵力输出限制到如此地步,已是巨大的进步。

老师教学能力出色,他自然要好好展示出来。

“没裂,要是裂了呢?”

周潋很大方:“再给你买十件。”

他直起身子,雨丝也落在了他的发顶,但他不打算自己赌博一把再去理发店赌,巡视一圈:“纸给我。”

话音刚落,整包纸就被当头甩了过来,周潋躲闪得狼狈,全程手指都没动的青臣眼中竖起冷嗖嗖的刺。

“喂——”

同时响起的还有窗户落锁的声音,而青臣陷在沙发中纹丝不动。

“你自己去练吧。”

驱逐令十分直白,青臣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氤氲的景物,眨眼的频率渐渐慢了,像是淋了雨只能躲在人类屋檐下的野猫,那点好不容易染上的红色几乎已经褪干净了。

窗外秋意渐浓,伴随着淅沥小雨落下的还有泛黄卷曲的叶。

“我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周潋捡起那包被无辜泄愤的可怜纸巾,刚发完脾气的人脸上困倦不似作假,他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青臣的睡眠时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青臣没看他:“没有。”

“真没有?”

“……”青臣背对着他,默默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算了,多余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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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大人
连载中欲渡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