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为了弥补自己的那一丢丢小愧疚,饭后 ,何年拿着自制的跳绳在他面前演示一遍,便抬头示意他接住。

川洁拿在手里左右看看,好奇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何年解释道:“跳绳,帮你解毒用的。”

说完,她懒洋洋的躺到摇椅上,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杯茶水,咬住吸管,自顾自的一边喝一边遗憾摇头道,要是有个遮阳伞就更完美了。

川洁站在那默默的看着她,何年回过神道:“你怎么还不跳?”

川洁立马变了一副神情,板正的小脸露出一抹委屈道:“不会。”

“嗯?”

何年惊奇的看着他,问:“还有你不会的东西?”

毕竟每一次她做出来的稀奇玩意,只要演示一遍,或者跟他讲一遍要领,川洁立马就能学会,为此,她甚至还郁闷了好久。

何年兴致洋洋的站起来,围着川洁走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从川洁手中拿过跳绳,踮起脚尖,拍了拍川洁的脑袋道:“希达,我跳一下,你就跟着我跳一下,ok?”

川洁乖巧的点了点头。

于是后花园就出现了这样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两人相距不远,彼此的呼吸甚至都能打到对方脸上,特别是川洁,红着小脸,明明是又羞又想看,偏偏还板着一副小脸,撇过脸去,何年起了坏心思,加快了速度,看川洁还能跟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阴阳怪气道:“呦,没想到堂堂希达失忆后,竟也成了个小骗子。”

听到何年的嘲讽,川洁躲闪的眼睛,突然定定看着她,何年心中一跳,手中动作渐缓:“我说错了吗?”

“没错”,川洁道:“年……”

剩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何年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将绳子胡乱塞到川洁手上,道:“你别这样叫我,怪别扭的。”

何年低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抬头,就看到川洁一副要掉泪的样子,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一会要说什么。

“你不能那么偏心,凭什么他能这么叫你,我却不能。”

得!得!!得!!!!

何年无奈道:“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有本事你把它挪正,只要你把它挪正,我保证谁的心都不偏。”

川洁被气的一抽一抽的,何年深吸口气,安慰自己道:冷静冷静,何年,你一定要冷静……

就在何年安慰自己的过程中,一只手忽然环在她的腰上,接着,在她猝不及防之下,那只手一用力导致她失衡向前倒去,跌到一个怀里。

“你到底想干嘛?”,何年道。

川洁道:“我不喜欢你偏心他。”

混球。

何年深吸口气道:“你和自己有什么醋可吃的?”

川洁道:“他是他,我是我,年,我是独立于他之外的另一个人。”

何年:“……”

她是真没话说了,难道是她笨,是她境界不够,还是她又遗漏了关于这里的什么习俗……

“我不是他”,川洁再次强调道:“所以我不喜欢你偏心他,我也不喜欢从你口中提到他,我更不喜欢在我面前,你还想他,从我没有记忆开始,我不再是他。”

何年震惊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深吸口气合上,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深吸口气又合上,半晌才道:“我记住了。”

她推开川洁,从地上捡起绳子问:“那你还跳不跳了?”

川洁看了看她的神情,从她手中接过,何年又躺到摇椅上,头疼的看着一蹦一蹦的川洁,心中道:这毛孩子,怎么就这么叛逆,喜欢就要得到,确实区别很大。

一个上午,川洁的瞳孔才渐渐恢复过来,何年看到后,朝他招了招手。

“希达,该回去吃饭了。”

川洁来到她旁边,何年连忙拽住自己的袖子,川洁咬牙低头吻了一下作为补偿。

何年道:“不难受了?”

川洁不语,何年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刚才没有让他拿衣袖擦汗,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希达,做神那么小气干嘛!”

川洁只敢小声哼一下表示不满。

一连数日,很快一月过半,何年掐算着日子,想到再过半月他就要恢复记忆,竟有些不舍,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何年对他有求必应,川洁似乎也有感应,几乎不离何年身边半步。

这日,川洁又磨了何年半日,何年认命躺下给他亲,可是亲着亲着,何年肩膀骤疼,川洁嘴角带血,又吻上了何年,铜铁生锈的味道席卷她胃里肺里,何年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滴泪却顺着她的脸颊爬到她的耳朵上,冰凉潮湿的仿佛一片沼泽,何年推他肩膀的手,化为攀附他的脖颈……

良久,川洁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何年推了推他道:“傻了?快躺下睡觉。”

可川洁哪舍得睡,他双手趴到枕头上,头枕在上面,只安静的看着她,被这么看着,何年有些睡不着,她翻身,川洁就固执的把她再翻过来,何年无奈,手放到他眼皮上往下轻轻一拉,道:“睡觉。”

可刚一松手,川洁又睁开了眼睛,何年:“……”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第二日,何年松开川洁,打了个哈欠,她推了推一旁还没醒的川洁有些奇怪,但没多想,给他掖了掖被角,就下床洗漱。

今天是个好天气,何年从书房偷偷拿出一个骰子放到他枕边,想到他一会儿撇嘴不高兴的样子,何年嘴角微勾,她知道他喜欢赢自己,喜欢自己主动亲他,所以何年就偷偷做了这个,这个拼的是运气,可不是智商,自己可不会一直输,可谁知这一等,竟是半月之后。

何年看着眼神中略带迷茫的川洁,小心试探道:“阿川?”

川洁视线落到她的身上,道:“年,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

何年惊道:“你不记得了?”

川洁道:“记得什么?”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往怀里掏,何年自然知道他在掏什么,走到梳妆台,拍了拍盒上的灰,从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川洁手里,道:“给”

川洁震惊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怎么在你这儿?”

何年撇他一眼道:“给我买的,怎么不能在我这儿?”

川洁闻言红了脸,手中的珠子被反复揉搓。

何年叹了口气,这害羞的劲,真是如出一辙,她晃了晃脑袋,提醒道:“还不给我带上。”

川洁闻言,小心为她戴上,虽有些好奇,但没多问。

这头饰是上次外出那次,何年在摊位上拿起的那一个,当时没钱,她拽着川洁跑路,没想到,后来他竟偷偷买了回来,要不是失忆,要不是小哭包嫌硌得慌,拿出来扔在地上,还不知道这辈子什么时候知道呢?

想到小哭包,何年忍不住再次问道:“阿川,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川洁好奇的伸手抵在她眉间,何年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刚要躲避,川洁无奈道:“年。”

好吧!

何年乖乖坐着,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甚至最后连抵在眉间的一点都在发烫。

川洁久久不敢睁眼,何年道:“好了吗?希达”

这是什么眼神?

难道恢复记忆了?

何年赶忙道:“希达,这段时间我可没欺负你……”

“嗯”

不对不对,太平静了点吧!难道是因为逃跑的事。

川洁刚失忆那会她没少旁击侧角,威逼利诱,刚开始,他还会说点有用的信息,后面哪怕被她百般蹂躏,也不再透露半个字,甚至有一次,他打碎花瓶,拿碎片割自己手腕,哭着喊疼……

何年又道:“我也没想着逃。”

“嗯”

就在何年松一口气时,川洁道:“年,我们成婚吧!”

“咳咳……咳咳……”何年手放在他额头上,道:“没发烧,怎么也能说胡话了……”

川洁:“……”

何年:“我突然想起来,我…我…,对,后花园的草长高了,我去除草……”

说着,她就要逃,可川洁不愿再给她机会,一把攥住她的手,二人双双扑倒在床上。

川洁握住何年手腕连同那上面的镯子,质问道:“年,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家吗?”

何年尴尬笑道:“阿…阿川,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川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依旧自顾自语道:“现在你还不知道这镯子的含义吗?木错殿,神契……,这些你难道现在还通通不知道吗?”

他果然恢复了记忆,何年没有说话,川洁道:“年,做我的德吉吧!”

“不行”,何年一口否决道:“我要回家,阿川,一辈子困在这里,我会死的。”

“回家?”川洁道:“你不是已经知道回家的方法了吗?”

何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推他推不动,只能恶狠狠道:“是不打算起来了吗?”

川洁:“……”

他是想让她二选一,不是当缩头乌龟。

川洁还没想好怎么逼迫她,何年看他不动,直接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趁着川洁愣神的功夫,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她刚走到后花园,谁料南额萨满就坐在那里等她。

何年看见她就没好气,刚想转身离开,南额萨满道:“圣使等等。”

何年没停,南额萨满跑到她面前拦住她道:“何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何年:“随便”

南额萨满道:“我不明白,你明明也喜欢希达,为何不愿为他留下来?”

何年对她这番话感到可笑,她怼道:“我也不明白,你们希达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愿跟我回去?”

南额萨满被噎的说不出话

何年又道:“南额萨满,我是喜欢川洁,可我的喜欢并不能成为囚禁我的牢笼,我可以待在这里,却不能只能为他待在这里,我可以只走这条路,可我的路不能只有一条,你劝我,不如好好劝劝你们的希达。”

南额萨满道:“他身为山神,有着属于山神的职责……”

何年道:“可是你们的神已经失去了属于一个神的公正,他用命编织了一个囚笼,把我困在爱的名义里。”

“不是这样的……”,南额萨满拽住何年的手臂,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哦?”,何年道:“那你让你们的希达送我回家。”

说完,何年就离开了,她知道离开的方法,南额萨满也知道离开的方法,可两人谁都没有挑破。

当初,她好奇问小哭包这里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的,他说在他降临时,镯子会随着他一起降生,记得第一次和他深情吻过,川洁让她听他的心跳,当时她嗤之以鼻,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他没有心跳,山神不允许降生,所以那镯子代替了他的心,让他活了下来。

失忆前的川洁,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压制住了它的异动,而失忆后,镯子没了压制,从第一次出现异常后,灼烧感就一直在她手腕间阴魂不散,更甚者,有时像个烧红的烙铁,撕扯她的肌肤,密密麻麻排山倒海,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想回去有两条路,其中一条川洁把选择权放在了她手上,既然是镯子带她来的,那它不存在了,她自然就该回去了,至于另一条……,想到了川洁的态度,她气馁了。

何年平息好心情,偷偷摸摸回去,发现川洁正坐在窗边看书,只是半天也没见他动一下。

何年:“……”

高看他了。

她蹲下身子,靠近墙面蹑手蹑脚走到窗下,猛地从他手中把书夺过。

川洁:“!!!!!!”

何年看他看她,笑道:“希达,反正你也看不下去,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街上,何年把转经筒强塞到川洁手中,川洁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何年点了点头,手中转动经筒,又从旁边的摊上买了经幡,道:“就算是希达,也要祈福不是?”

何年带他来到神山,那里被挂满了经幡,她让川洁站在那里拽住其中一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风鼓动着经幡,在他们耳边响起,何年穿梭在经幡里,对着神山喊道:“山神,请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吧!”

何年的声音在神山上回荡,她回头看向川洁,另一只手高举着经筒转动。

“当我选择再次回到这里,格桑花会开满整座神山。”

“山神,你听到了吗?”

何年奔跑在神山上,明媚肆意的笑融化了整座雪山,等她跑到川洁身边,早已累的不行,她坐到川洁身旁,道:“希达,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这经幡在风中的每一次飘动 ,众生的祈祷都会被山神聆听到,那你说他会不会很烦啊?”

川洁摇了摇头道:“不会”

何年道:“为什么?”

川洁道:“可能山神也有愿望想要实现吧。”

第二日,艳阳高照的萨赫拉下起了大雪。

川洁把自己锁在屋里,人们都说,是因为德吉离开了这里,这场雪是山神的眼泪……

……

仔仔日记

娘说人要有写日记的好习惯,仔仔表示心很累。

公元前126年四月二十四日,天气晴

爹又把我丢给卓桑叔叔,带娘出去玩了。

这个月,爹带娘出去玩了二十三次,带我出去玩了一次,嗐,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仔仔写完,无聊翻看前面的日记,念了出来。

公元前126年四月二十三日 天气晴

爹说做人必须要好好读书,仔仔表示爹就贯会骗小孩儿,他就不喜欢读书,只喜欢看娘。

公元前126年四月二十二日 天气晴

今天吃饭,仔仔问他们,仔仔是从哪里来的,爹红着脸不说话看娘,娘说,我是充电话费送的。

公元前126年四月二十一日 天气晴

今天娘喝醉了,告诉了仔仔一个秘密,她说爹是山神,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娘说,爹带她第二次出去玩时,她看到了那个被爹救活的孩子了。

公元前126年四月二十日 天气晴

今天娘让爹在后花园除了一天的草,我问娘是不是爹又惹她生气了,娘却说爹中毒太深,需要解毒。

公元前126年四月十九日 天气晴

今天是爹娘成亲的第七年,爹说那天,他得到了神明最虔诚的祝福……

……

公元前166年十月十日 天气大雪

今天,仔仔成了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了。

公元前176年十月十日 天气晴

今天,是爹娘去世的第十年,仔仔带着孩子祭拜,正巧碰到南额萨满贴告示告诉世人,萨赫拉再无山神转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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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
连载中枯木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