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冷淡的回应着,弯腰将木门搬起来,重新装进了石臼中,不管是开门还是关门,都会吱吱呀呀一阵响,“这门暂时先这样用着,关门开门的时候轻着些,等着改日去镇上,找铁匠铺子再买几颗铁钉,好好锚钉一番才行,这会儿若是力度大了,只怕门轴和板子还得分家。”
黄月桐一副受教的样子,转头看向两个妹妹,“听到了?日后不可以拽着门,小心门板子掉下来砸到头。”
村里以前有个傻子,就是因为小时候被重物砸了头,后来昏睡好久,醒来人就傻了,这事儿村里的人都知道就连月春和月秋也都晓得,闻言两个孩子吓得抱着自己的脑袋,纷纷点点。
“记得了,我们不会再拽着门玩儿了。”
看着完好的大门,黄月桐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这会儿日头微微西斜,今日这个时辰也做不了旁的事儿,她坐在堂屋里编着篮子,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玩儿。
杜梦山坐在灶房门口,磨着一把从草棚里找出来的屠刀,忍了又忍,黄月桐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其实……其实那日,那日说的话你可以不作数的。”
正在磨刀的人抬起头看向她,似乎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黄月桐低着头,不敢看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以你的条件,你可以去城里找到更好的姑娘。”
这话倒是不假,杜梦山自然也是明白的,他低下头继续磨刀并未接话,见人没说话,她眼尾隐隐有些泛红,她明白,这样的事儿换做是谁,都会选择更好家世的姑娘。
如果是她,自然也会这样想,此刻杜梦山犹豫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她压下了心里的难过和不舍,“我,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也什么都不会。”
她的确什么都不会,不会修门,不会木匠,不会杀猪,甚至除了采摘些野果子野蘑菇之类的,根本没有什么挣钱的能力。
杜梦山似是没有听到似的,磨了几下刀,他用拇指指腹刮了刮刀刃,观察着刀是否达到最为锋利的时候。
又在木盆中用清水冲了冲,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会做饭吗?”
黄月桐此刻心里正难受呢,可即便是她再不舍,也不想耽误了眼前的人,相处这几日她也看得清楚,这人人品不错,力气大会的也多,自己眼下的情况,除了拖累对方,丝毫帮不上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后,黄月桐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他,“会啊,虽说我这手艺赶不上灶人,可我也自认手艺还算是不错。”
杜梦山闻言点点头,手里继续打磨着那把有些笨拙的屠刀,“是不错,做出来的味道和我娘做出来的有些相似。”
磨了几下刀,他再次放进水中冲洗,随后用拇指拨动了一下刀刃,又拔下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那根头发瞬间断成两节。
他甚是满意的点点头,“我也只求这一点,金银再多又有何用,再多的钱,也难寻这一口熟悉的味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黄月桐,“这应该是我和你说过第二次了吧?”
黄月桐想了想,前日他的确说过,只要日日都能让他吃上一口热乎饭,他就愿意留下来。
可她也不过是担心他没想清楚,因为饿极了,一时冲动说出那番话,可今日再次听到……
她讷讷的点点头,接着就听到杜梦山说道:“每个人所求之事各不相同,我不求富贵,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的照料和关怀,只要那一口熟悉的饭菜即可,这件事儿你日后莫要再提,亲事我也会和村长尽快敲定日子,行过礼便成定局。”
黄月桐顿时红了眼圈,低下头抿着唇再也不说话,她总觉得这是她爹在天有灵,见她遇到了难,舍不得她们姐妹三人去幼安堂,所以给她送来这人。
晚上,黄月桐奢侈的蒸了白米饭,询问过杜梦山有没有忌口的东西后,去后院拔了一个萝卜,又割了一刀韭菜,回来用食茱萸辣炒萝卜丝,又用村长刻意给她留下的鸡蛋,炒了一个韭菜鸡蛋,四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米饭,脸上都带着几分愉悦。
“明早你就要去看看吗?”黄月桐晓得他爱吃辣,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辣萝卜丝。
“嗯,我问过赵郎中,他说东边那两个村子里,都有养猪养牛的,我明天过去看看,未必巧遇到活儿,但至少去一趟,告诉他们我会宰杀和劁牲畜,日后有需要他们也会来寻我。”
“嗯,你说的有道理,东边两个村离着咱们这里不算近,中午你未必赶得回来吃饭,明早我给你烙两个饼子,你带着路上吃。”
“不用,我看灶上那不还有两个玉米饼子,我带着就行。”
“那东西冷了又硬又干巴,到了中午如何咽的下去,左右烙饼也不费事儿。”
见她这样坚持,杜梦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头有股暖流划过,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如今林氏和儿子□□都已经离开,东屋的房间也腾了出来,几人商议之后,黄月桐红着脸拍板下了决定,“如今房间时够住的,只是家里的被褥就两套,我和月春她们挤在一起,被子未必盖的过来,所以……”
她低着头,偷偷看了一样不吭声的杜梦山,事实的确如此,只是她一个姑娘家,还未和对方行礼,就这样急着住在一起,到底是有些让她难为情。
关键是今晚和前些日子还不一样,前些时候屋里好歹还有两个孩子,不算是单独住,可如今月春和月秋搬到东屋,那西屋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这想想都……
可这对杜梦山来说,好像并未有什么影响似的,“也只好如此,明日村长会去通知村里的长者,行礼之事定在了后日,刚好后日下午里正会带着衙役过来量地。”
后日就算是彻底将两人的事儿定了下来,若是娶妻不摆上一桌不太好,但这次的事儿是招赘,这种事儿在村里极为少见,已经三四十年都没人招过赘,即使是村里的老人也都不怎么晓得招赘的规矩,不过有一点他们晓得,招赘不需要和娶媳妇那样大办。
加上黄家的情况着实困难,所以村长去通知村里人的时候,听到不办酒席,众人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有些意料之中。
翌日,黄月桐天不亮起来和面烙饼,坐在灶前捏着火石引火,折腾了半天给自己呛得直咳嗽,那些柴都是粗木条,干草少了不怎么好引火,她只能借着那点微弱的火苗不断的吹气,这么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将那些木柴引着。
烫面的饼很好熟,几乎是扔陶板上翻个面就能熟,晓得杜梦山饭量大,她足足给他备了四张大饼,每张饼里还加了些自己腌制的小菜,用荷叶包起来,放篮子里中午吃都带着荷香,
竹筒里是她烧开晾过的水,方便带着路上喝,收拾好了食篮,她开始用陶罐烧水。
陶罐里煮着玉米面的粥,这个好熟,烧开水后,将用冷水调成糊状的玉米面倒进去就行,搅拌一下开锅就能喝。
这边粥刚熬好,月春和月秋就起来了,两人揉着眼睛先跑到灶房来,“大姐今早吃什么?”
“烙饼和玉米粥。”
“好耶!”两个小家伙儿瞬间清醒过来,堂屋门口摆着准备好的洗漱水,两人洗漱过后,见家中只有她们三人,有些紧张不安的问道:“大姐,姐夫呢?”
黄月桐将饭菜往堂屋里端,闻言随口应道“不知道,出门有一会儿了。”说完,她在围裙上擦着手指上的水,走到堂屋的门前,探头朝外看去,“这人去哪了?饭都做好了怎么还不回来。”
说着这话,黄月桐丝毫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脸色都已经白了,月秋更是隐隐要红眼圈,一双红唇更是紧紧抿着,一副随时要掉金豆豆的样子。
正在黄月桐想去村里看看的时候,就见男人一手拎着一把镰刀,一手扶着扛在肩头的柴禾。
进门后随手将柴禾和镰刀丢在了灶房中,出来在门口洗手洗脸,黄月桐看了一眼,那些都是专门引火用的细柴和干草。
黄月桐嘴角勾出浅笑,这人不声不响的,瞧着粗枝大叶的,竟然还是心细的,看到家里引火草不多了,竟然一声不吭的去周围割了一些回来。
“快些吃过饭吧,食篮里给你备了一竹筒的水,你可记得喝,这天如今干的厉害,不能等着口渴狠了才想起来喝水。”
住在一起三五日了,她也算是看得清楚,这人平时不怎么爱喝水,不实在渴了鲜少去碰水碗。
杜梦山一口大饼一口粥,闻言点点头,“晓得,刚才我瞧着西山那后坡上,好像有两棵枯树,今下午回来后,我带着斧子过去瞧瞧,天快冷了家里的柴禾好像不太够。”
冬日里一下雪,人就很难再上山,除了做饭烧水,冬日里都是靠着烧柴取暖,猫冬最少也得两三个月,柴禾少了可撑不下来一个寒冬。
“好,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先着把家里的衣服洗洗,被褥刚好也都晾晒一下,你有什么要洗的衣服,也都给我,我一会儿洗出来,也好早些晾干。”
杜梦山也没有客气,“包袱里那两身都该洗了。”
黄月桐点点头,四人没再说话,两个小丫头见姐夫没跑,还处处惦记着这个家里,她们二人对视一眼也都嘿嘿的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快些吃饭,吃完把你们需要洗的衣服也都找出来给我。”
一家人也算是分工明确,送杜梦山出门之后,黄月桐伸了一个懒腰,这日子虽说刚开始,却让她觉得格外的踏实。
拎着一篮子的脏衣服,黄月桐来到河边找了一块平坦的搓衣石,将衣服连篮子一起浸泡在水里,如此也防着衣衫被河水冲泡。
河边都是过来洗衣服的妇人,看着她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件汉子穿的衣服,几个妇人挤眉弄眼的互相使眼色。
终于有一个胆大的张嘴搭话,“月桐啊,听说你前些日子,从山匪手里救了一个男人,他当真以身相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