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天儿不算冷,可这不盖被子得生病啊,更别说打地铺了,她家本也没有多余的被褥给他打地铺。
黄月桐转头看看自己的两个妹妹,月春和月秋也都眼巴巴的看着她,黄月桐想了想,左右两人都快要成亲了,睡一个炕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算了,左右咱们几个人也都睡得开。”说着她伸手开始铺被褥,杜梦山本想着搭把手,毕竟这些被褥盖的年岁久了,洗过晒过就不如新棉花那样蓬松,变得沉甸甸还不怎么暖和。
但他刚伸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堂屋的门是不是还没关?”
正在抖开被褥的黄月桐动作定住,她缓缓转头看向杜梦山,“坏了!咱家门今日忘记修了。”
昨晚被山匪撞坏了门轴,那门只怕是要从新做一个,或者找人用铁重新做个铁箍,将门轴包起来,只是眼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办法,而且不管是哪一种修复的方法,这花费都不会太低。
杜梦山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堂屋研究一下今晚怎么关上门睡觉,黄月桐探头看了一眼,瞧着帮不上什么忙,便又回到屋子里铺炕,家里只有两床褥子三床被,月春和月秋两人可以盖一床,她和杜梦山一人一床。
两床褥子比较大,全部铺开之后,整个炕也算是铺满了,两个小丫头今日不仅吃饱了,还吃好了,如今家里热闹起来,又有了姐夫,开心的像是过年似的,不需要黄月桐抱,自己搬着凳子就爬上了炕。
一上去就在炕上蹦跳起来,黄月桐肃着脸,“不许闹,李大哥还在养伤,仔细吵着他,你俩把炕跳塌了明天就去睡地。”
听到这话,两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依旧抱着枕头,在炕上嬉戏打滚,黄月桐见她们玩得开心,也就不再说什么,去堂屋看看杜梦山处理的如何。
结果一掀门帘差点和刚进门的杜梦山撞在一起,“门关上了?”
“嗯,我用棍子暂时支着,明早开门的时候喊我一声,门板很重你们未必接得住。”
“好,那我去和林婶说一声,别她不晓得这事儿,明早起来再碰倒就麻烦了。”说完她想起来另一件事儿,“灶房里还有热水,门口这个就是洗脚盆,你自己打水洗吧。”
刚才她和妹妹们都已经洗过,陶锅里给杜梦山留了一些热水,林氏屋里自己烧了碳炉,热水倒也不用和他们分着用。
黄月桐回来的时候,杜梦山还在泡脚,她心里有些羞涩别扭的上了炕,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躺在一起,让她不紧张都不太可能,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幸而身边还有两个妹妹。
“别闹了,明早我要去采蘑菇,你们也要早起呢,快些睡。”
哄妹妹睡觉这事儿倒是能让她分分心,一时忘了一会儿的事儿,杜梦山倒了洗脚水回来,顺手熄灭了屋里的油灯,他好像对这件事儿接受的很好,先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里,黄月桐和他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饶是如此她仍旧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那阵阵热气,暖了她的身子也烧红了她的脸颊。
月春和月秋看着闹腾,可这两个小家伙儿睡得也快,躺下没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呼呼的睡了起来,黄月桐小心的翻了一下身,昨夜算是一宿未合眼,本该是困的,可这会儿说什么都睡不着。
躺在一旁的杜梦山也睡不着,他属于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反倒是没有困意。
“家里除了那把菜刀,还有旁的刀吗?”黑暗中,他也低声音询问道。
原本紧张的心情,别他这一句话彻底击碎,黄月桐不晓得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奇的又转动了一下身子,面朝着他,“你要做什么用?”
“想要一把屠刀,或者匕首之类的也可以,只要能宰杀牲畜的应该都行。”这话他自己说的也没有多少底气。
黄月桐不晓得他要做什么,但细细想了一下家里的东西,“草棚里还有些东西,多是种地用的工具,还有我爹生前时用过的刀具,屠刀应该是没有,不过有一把剔肉杀鸡用的小刀,明天我去找找,若是实在没有,我就去李婶家借,她家有一把屠刀来着,之前李大叔想学着杀猪买了一把,结果这事儿看着简单,没有师父带哪里学得会。”
黑暗中,两人说着最为家常的话,二耳边是两个小崽子睡觉的鼾声,黄月桐心里紧绷着的弦儿,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放了下来。
“我之前跟着村里的人,学过宰杀牲口,我想着准备一下,或许去周围转转,碰巧有杀猪劁猪的活儿,也能挣几文。”
“什么?你还会杀猪?”黄月桐觉得自己真是在做梦,白捡了一个男人不说,这人竟然还会杀猪,这杀猪都是要拜师的,拜师礼不少,且还要给束脩,饶是如此也得跟着师父学个三四年,学会了也不能自己挣钱去,有道是三年学徒两年效力,后面还得跟着师父去杀猪,挣钱是师父。
若是师父人好分几成给徒弟,若是人不好,这两年就是白干,两年之后徒弟可以自立门户去杀猪,但三节两寿都得去师父那边孝敬。
所以寻常人家舍不得去学,不仅搭钱进去,四五年里都别想着见回头钱,就算是种地也得先给师父家种完,才可以给自己家种。
村里人本就穷,哪里熬得住,城里人又舍不得吃这个苦,于是这屠夫就显得格外金贵些,也就是这两年战乱,老百姓过得不好,不管是养猪的还买肉的人都少,屠夫也就没有那么多活儿。
加上能杀猪的人都是身强力壮全须全尾的,早就被城里大户人家招去当归婿,哪里还看得上又脏又累的杀猪活儿。
如今着三五个村里,都找不出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屠夫,若杜梦山真要开始杀猪,那还真有可能成了香饽饽。
“学过,只是还未出徒,师父就被抓了壮丁,后来我爹也被捉,村里的男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我家只有我一个男丁,后来几次抓兵丁便也都逃了过去。”
每家每户只留一个男丁,其余的都得去服兵役,当初她家就只有他爹一个男人,所以从未因为此事担忧过,想到杜梦山父亲惨死,黄月桐心里有些难过。
“但愿这次新朝能有个新气象,别再打了。”
“我从军营中出来之前,听闻咱们新帝已经和外面北狄人签了议和协议,未来几年应该不会再有战乱……”
两人明明才相识,可莫名的让人亲近,你一句我一句,黄月桐都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黄家住了两日,在赵郎中每日过来查看下,终于在第三日的中午,趁着天气暖和,找村里人一起帮忙,用门板子抬着□□回了自己家。
村长也借此机会,有意无意的和村里人介绍了一下杜梦山,乍然得知黄月桐不仅找到了夫婿,还是个赘婿的时候,村里人无人不震惊,只是忙着抬伤者,谁也顾不得细问细说此事。
屋里闹闹哄哄的人一下散了,黄月桐带着妹妹站在堂屋里,望着破损的屋门,心里生出几分怅然,帮着一起将□□送回家后,杜梦山阔步朝着他们的小家走来。
一进院就看到黄月桐蹲在地上看那个破门,他走过去将门提了起来,搬到院子里,细细打量着,似乎也在思索要怎么修复。
黄月桐走过去看看断裂的门轴,“不如明日我去问问村长,看看附近哪里有木匠,找人在重新做一个吧。”
之前她隐约听到,隔壁村好像有一个木匠,只是这人从战场上回来,一双腿坏了,若是请他做活儿,要么将尺寸测量好告诉他,要么就得雇车将人请过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出来一扇门,更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她话音落下,就见杜梦山从腰里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的将破损门轴下面的铁皮撬下来,接着十分粗暴的狠狠跺了两脚门板。
几乎是顷刻间,门板和门轴分道扬镳,他捡起来门轴扔在一旁,又在院子里寻了一根粗细和门轴差不多的棍子,只是比门板长了些。
“家里可有锯?”
“有!”村里人家怎么会没有这个东西,平时短木头用斧子劈开,可是长的树干树枝,就得用锯子切开,所以这东西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但基本上大多数人家都会备着一把。
黄月桐跑去灶房,在那些柴火堆里翻找出来一把长锯,杜梦山接过去长锯,在测量好的地方,用锯子划出来一条杠,确定好位置之后,他就沉默着开始锯木头。
黄月桐一上午都未必切得完的木头,在杜梦山的手里,几乎是几下的功夫就切断了,这力量上女子和男子之间,到底是有着轻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木门上拆下来的铁钉也起到了作用,只见杜梦山乒乒乓乓一顿敲打之后,木门宛若新生一般。
“你还会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