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桐垂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小脸顿时拧巴起来,杜梦山看了一眼,转身和何青花说道:“我看着她喝药就行,……岳母帮忙去看看灶上的火吧,免得沾了锅底。”
被他这一声“岳母”刺激到,何青花惊讶的瞪大眼睛,须臾嘴角勾起来,“诶诶,我这就去瞧瞧。”说着像是要过年了似的,开心的转身离开,就连脚步都变得越发轻松起来。
黄月桐皱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服气的等着杜梦山,“我可还没有原谅她呢,你怎么就改口了?”
杜梦山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我不这样喊她能安心出去?”
说着他动作干脆利落的端起桌子上的药碗,一口喝掉了半碗的药汁。
黄月桐一双眼睛都瞪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杜梦山,“你疯了?!那是安胎药你一个大男人怎……唔……”
她想要逃离,但一只大掌按住了她的后脑勺,逃无可逃只能被迫让人撬开唇齿,那苦涩的药汁顿时奔腾到她的嘴里,还不等她往外吐,一条灵活的舌勾着她的小舌,她下意识挣扎着,本能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等着反应过来后,半碗汤药都已经下肚了。
她用手一推杜梦山顺势退让开,黄月桐一双大眼经费圆溜溜的瞪着他,像是被吓到似的,人看着有些呆,杜梦山又端起碗,将剩下的半碗一口闷,然后俯身又要喂她药。
黄月桐顿时明白过来他又要旧计重施,说什么都不在给他机会,杜梦山也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人往怀中带,另一只手扼住了她后颈,迫使她微微抬起下巴。
“唔唔……”如法炮制,半碗药全都下了黄月桐的肚子,她被逼的眼泪汪汪,恶狠狠的等着杜梦山,堂屋里还有孩子们在,她刚才都不敢随便吵嚷,就这样吃了一个哑巴亏。
“土匪!流氓!”黄月桐气得想要骂人,但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最狠的词,一时也只能说出来这两个。
杜梦山用手背擦了擦沾着药汁的嘴角,“听说城里有大户人家的小公子病了,又不想让孩子吃苦药汤,就找乳娘喝药,化作乳汁喂给那孩子,而乳汁是血化的,你若还不吃药,那我也可以试试代你喝了那药。”
说着他伸出手腕,露出上面的青色的血管,用手在上面比划一下,“我可以从这里切开,每天放三次血给你喝?”
黄月桐眼睛瞪得大大的,抄起一旁的枕头丢过去,“疯子!滚出去!”
杜梦山站起身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把接住她扔过来的枕头,“你若再不好好爱惜你的身子,我只会比现在更疯。”
说完将枕头都在炕上,端着空碗去灶房里忙活去。
黄月桐坐在炕上,看着垂下来的门帘出神,今日一天杜梦山表现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儿,但她仍能感觉到他身子是紧绷的。
怀孕时喜事儿,可对于杜梦山来说,到底是心里是不安的,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你这小身板也太弱了,怎么就不能稳稳的坐住呢?”
砸吧了一下嘴里残存的药味,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苦啊。
有何青花帮着杜梦山,第二天的食材也都全部制作完,晚饭也是何青花亲自下厨做的,借着中午的鸡汤,何青花做了小馄饨,杜梦山早上留了一块儿前肘肉,后院里种的韭菜也都长出来,切成沫和肉馅放在一起。
杜梦山看着黄月桐喝了晚上的汤药,这才扶着人下炕,“不然你还是在屋里吃吧。”
在炕上躺了大半天的时间,又喝了两碗安胎药,黄月桐感觉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可下床的时候还是十分小心。
“我若不出去吃饭,你信不信月春还会带着月秋在屋里跟我一起吃?她明明也想和对方亲近些,只是放不下来那口气罢了。”
杜梦山也不敢让她弯腰穿鞋,蹲下身帮她穿鞋,闻言笑道:“如此说来,你已经不气了,接受岳母的道歉啦?”
“才没有!我只是为了…为了月春和月秋,她们还小我不忍心让她们伤心罢了,你不要多想。”
杜梦山给她穿好鞋子,起身扶着人下炕,“好,我不多想,岳母今日做了鸡汤小馄饨,我瞧着好像还多了葱油饼,闻着味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听到葱油饼,黄月桐就想起来那味道:“味道当然不错,若是酱些肉切片夹在里面,定然更好吃,可惜这手艺我没学成,所以也没有给你做过。”
杜梦山盯着她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对于母亲的手艺也充满了思念,杜梦山勾起嘴角并未点破她的小心思,扶着人慢慢的走到了饭桌边。
以前四把椅子如今自然是坐不下这么多人,杜梦山下午收猪回来,顺道去木匠那边买了四条长凳回来。
月春和月秋坐在一条上,何青花和继子刘全坐一条,他和黄月桐坐在一起,他们二人一落座,其余的人这才动起来,何青花夹起一个葱油饼放在杜梦山的面前,“女婿多吃点。”这饼子说白了就是给杜梦山做的。
何青花做了不少的馄饨,一人一大碗绝对管饱,唯独杜梦山是个年轻汉子,这饭量自然也不是随意就能打发的,何青花不由得想到了黄满田年轻的时候,那肚子就像是个无底洞,一顿饭都能吃她一天的量。
接过何青花递过来的葱油饼,杜梦山就感觉到身边有一道目光久久的盯着他,侧目一看就瞧见黄月桐盯着他手里的葱油饼咽口水,杜梦山看看她碗中的馄饨,直接将葱油饼递给她。
黄月桐看着眼前的葱油饼咽口水,“可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你能吃多少算多少,剩下我也吃的完。”杜梦山低头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里。
其余三个孩子都忙着埋头吃饭,唯独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何青花,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她低下头眼圈微红,心想着定然是黄满田天上有知,才会给女儿安排一个这样好的夫婿。
黄月桐一口葱油饼一口小馄饨,吃得满嘴油香,享福的眯起来眼睛,这小馄饨她也会做,可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做出来的小馄饨,味道总是差点意思。
再抬眸看向两个吃到忘乎所以的妹妹,黄月桐越发确信自己的手艺还是不到家,葱油饼吃了半个,小馄饨她拼命吃也只吃了十个,撑得她坐在凳子上直起腰来。
将剩下的饼递给杜梦山,“吃不上了。”
杜梦山也不嫌弃,端过来她的碗,捏着她吃剩下的饼子,一口气将两人剩下的饭全部吃干净,坐在对面的刘全看在眼里,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震动,月春和月秋则像是没有看到似的,习以为常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黄月桐撑得揉着自己的肚子,说出来和杜梦山下午商量好的打算,“这两日你们先凑合一下住在东屋,等着过两日我们忙完,梦山想找村里的人搭把手,将一旁的杂物间修缮一番,再找人搭个一个架子床,往后天热了也用不着炕,咱们攒攒家底,等着秋收之后看看翻盖一下屋子,日后家里人多,这两间屋也住不开。”
何青花看看月春月秋,又看看刘全,“是该让他们分开住,到底是男女有别。”
这事儿说完黄月桐也没放在心上,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商队要的货,保质保量的凑出来,吃过饭杜梦山在院子里劈柴,这些日子炖煮东西,包括熏肠都需要不少的木材,之前劈好的都用得差不多了。
黄月桐因为身体愿意,郎中不许她这两日泡热水澡,只好作罢杜梦山帮她洗完脚之后,她便开始铺褥子铺被,准备早些躺下休息。
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月桐。”
听出来是何青花的声音,黄月桐也不再忙着铺被,停下手里的活儿,“进来吧。”
如今家里的日子好过些,堂屋和东西两屋也都燃着油灯,昏黄灯光给人一种温情暖心的感觉,让人的身心不由得放松下来。
何青花也洗漱收拾了一番,这会儿人看着比白日里更加温和亲近,进门后她看着此刻的黄月桐笑了笑,“感觉才几天的时间,你还和月春月秋一般大,这一转眼竟然也要当娘了。”
黄月桐心里也有些感慨,看着眼前的何青花,好像她前几日才一脚蹬开月春改嫁,这会儿竟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心里的竟也生出些恍惚来。
她没有接何青花的话头,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过来是为何,何青花自然也看出来女儿的疏离,她尴尬的笑了笑,将手里捧着的蓝色碎花布放在了炕头上。
“这是我和刘全所有的身价,有这两年我和刘大福挣得,也有这次卖房卖地之后,剩下的几两银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小包袱,几块碎银子掺杂着两串铜钱,这一包少说也有个十一二两。
“我想着当真要盖房子,也别等到秋收之后,这女人生产不见得就那样准,若你刚好生产完少说两三个月里都不能盖房,到时候天一冷更不能干,怎么说也都得转过年来才行。”
这事儿黄月桐和杜梦山的确没有细想过,这会儿听何青花一说,这事儿还真不能等到她临产前,这个下让她陷入了沉思里。
“再者,这盖房子也是个费劲儿的事儿,你想着你不搭手就不用遭罪,哪能那样容易,一日起不来一趟房子,少说也得五六日的,天稍微冷一点,这五六日个住在露天里似的,怎么能不冷呢。”
黄月桐低着头一时心里乱哄哄的,“那你的意思是……”
何青花脸上带着几分羞涩扭捏,“我知道,我这点银子不够盖房子的,但想着添上些凑一凑也能早些将屋盖起来,等你生产之后,也就安稳的坐月子啥也不用操心。”
黄月桐打量着她的神色,闻言嗤笑一声,“你当真是好账头,用这三瓜两枣的哄着我们盖起来新房子,你和刘全也就能理直气壮的留下来。”
说着她将那碎花布的角往上一盖,将那一包银子推了回去,“趁早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和月春一日不原谅你,你就别想着在这里住一辈子。”
何青花闻言神色紧张,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青白,黄月桐扫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鼻头酸酸的眼圈也有些泛红,暗暗的她抓紧了手底下的被褥。
两人刚才都忙着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杜梦山什么时候劈完柴回来了,门帘一晃他拿着帨巾一边擦着脸,一遍走进来,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黄月桐。
转而看向神色有些挫败的何青花,“您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杜梦山将帨巾往一旁一搭,坐在炕沿上挨着里面的黄月桐,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何青花和她面前的银子。
接着目光落在黄月桐紧抿的唇上,他轻轻叹息一声,何青花满脸委屈的看看黄月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站起身来,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沙哑的说道:“没什么事儿,你们早些歇着吧。”
见人要走,黄月桐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悔和着急的神色,却愣是紧紧抿着唇不吭声。
杜梦山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有些无奈的勾唇看看她,张嘴喊道:“娘这会儿过来,应该是有事儿要说的,不如和我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