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毫无生气的李大壮，李婶情绪激动，哭喊着没两声人就晕了过去。
村长在一旁看着，“快来两个人，将李嫂子抬回去。”说完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李金秋，“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些给孩子收拾一下，别一会儿你娘醒来看着孩子这幅样子……心里难受。”
孩子都已经接了回来，李金秋也回家了，黄月桐瞧瞧李家也没有什么她能帮得到的事儿，便也回去做豆腐，还得准备明日给食肆货。
后院的牛棚早早的盖好，杜梦山给大家伙儿结了钱，还一人送了一包桃酥，等人走后桌上还摆着三包桃酥，“这是给凤娥嫂子和林婶的。”杜梦山说道。
黄月桐将灌好的肉肠放在烤架上，站起身在摘下来围裙说道：“我现在过去送一趟，顺便问问村长那边明日都是怎么安排的。”
林氏和凤娥的工钱都还没给，她这一遭过去刚好也都给人送了去，“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啊，工钱我收下了，这桃酥不便宜呢，你拿回去给月春和月秋吃。”
黄月桐笑呵呵将她的手推回去，“嫂子收下吧，林婶也是这些，我刚从村长家中过来，再说梦山也没少了月春月秋俩丫头的，家中还有一包呢，不用问也晓得，定是买给那俩馋嘴丫头的。”
听闻这话，凤娥也不再推搡，眼神里带着羡慕的说道：“你是真找到一个好人，之前我就瞧着待你好，如今听你这样一说，他是爱屋及乌，待月春月秋也是用心的。”
“是啊，他这人最是讲义气，两个孩子亲近他，他也拿着她俩多关爱。”
提到孩子，凤娥想起来了李家的事儿，她今日因为还得照料着家里人，所以就没去李家瞧瞧，加上她和李家的人不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
“李家那事儿如今怎么样了？”
“大壮的两个舅母都回去了，刚才村长说明日让村里人帮忙，天不亮就给那孩子送山上去，中午我和林婶帮着做四五个菜就行，左右不需要多人，请两个帮忙的吃顿饭就行。”
凤娥叹息一声，“也好，明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过来喊我，别的我不行，帮着洗洗刷刷还是能做好的。”
“好，到时候若是忙不过来，我就过来找嫂子。”
第二天一早，黄月桐帮着杜梦山绑好车，就听到李家院子里传来哭声和说话的声音，“应该是送孩子出门了。”
老人晚葬，年纪越小的下葬时间就要越早，这也是村里的习俗，大壮才几岁，但是很小的孩子，所以都得在天不亮的时候下葬，不得见阳光。
“好了，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你过去吧，我顺道送月春和月秋就行。”
“我这会子过去干什么，我送她们去学堂吧，你推着这么多的东西，别绕那么远的路了。”
月春和月秋嘴里的早饭还没有咽下去，听到这话赶忙各自拎起自己的书袋，跑着来到门口，“大姐，姐夫，我们都已经记得路了，我们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
因为学堂离着村子不算远，感觉出了村口一拐弯就到地方。
“不行，到底是出了村子，你俩最好给我歇了这个心思，我和你们姐夫不去接，你们就在师父那边老实待着，不准自己擅自离开师父家。”
这个时辰村里没几家醒来，村里走动的人十分少，一家四口一起朝着村外走，一出村口黄月桐叮嘱着两个妹妹。
“我和你们姐夫送你俩去读书，就是为让你们明理懂礼，出门在外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与人交往也要以礼相待。”
“我们晓得了大姐。”自从昨晚得知大壮因为抢吃食，被衙门的人打死了，两个小姐妹就吓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大姐的话，也明白她的意思。
一旁推着板车的杜梦山闻言，插嘴说道：“但也不能太怂，咱们占理的时候，也得为自己争取利益，不能任由别人欺负，若是实力不足以和对方较量抗衡，那就保护好自己赶紧回家，我和你们大姐自是会帮你们出头，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和安全和对方拼。”
月春严肃的点点头，“我们记得了。”
将他们全都送走之后，黄月桐回到村里时间已经不算早，李家也来了些人，都是李家一些远枝，因为是孩子的丧事，除了帮忙下葬的那两个人，爹娘长辈一个都不能去，都得在家里等着。
李婶这两日也哭累了，这会儿人两眼无神的盯着房门口，好像大壮随时都会冲进来，闹着让她去做饭吃，周围那些不绝于耳的劝慰声，李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她孙儿曾经的笑脸，孩子明明才刚送到山上，但她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像是一年或者三年，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大壮了。
黄月桐过来的时候，就见里屋的土炕上，坐满了人，都围在李婶的身边劝说着，黄月桐往里看了一眼便没有进去跟着一起挤。
退到堂屋里，和林氏坐在一旁，院子里站着李金秋夫妻二人，他们齐齐望着儿子埋葬的那个山头。
因为还是个孩子，不仅不能进祖坟，还用不得棺材，只用那一张席子和一床被褥卷着，就这样被人抬去一座荒山中，随便挖了坑埋了便是，不得立碑书文，只在坟头上用石头压着三张黄表纸。
“瞧着李婶那副样子，怕是一宿都不曾合眼。”黄月桐担忧的说道。
林氏点点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事儿搁谁也睡不着吃不下，这隔辈又格外的亲，比起亲爹娘还要宝贝这个孙儿，突然就这样没了……病了也就罢了，大家尽力去救，争不过老天爷，伤心归伤心不至于如何，但这枉死他人之手，又是理亏的一方，更没有和官府中人抗衡的力量，这般只会更让人难以割舍。”
黄月桐说道：“梦山留下来两刀肉和一根肉骨头，今日这事儿得吃宽面，我先去将骨头炖上，李婶便是吃不下，喝完汤也是好的，事情已经这样，总不能再拖累坏了活着的人。”
“我和你一起，这面也该和好醒着，今早都没吃饭，这小人儿的丧事得早办，便是这待客席也得早早的开，不能等到中午。”
这些事儿黄月桐还真是不太懂，林婶和她说的这些，她也都好好记得，他们家已经没有长辈教导了，如今林婶也是有心要教给一些事儿，免得日后出门行事惹人笑话。
那些李家的亲戚坐了一会儿，见李婶双眼无神魂游天外的，明白这事儿得她自己想通放下才行，不然外人说再多都不好使。
陆陆续续的，那些李家的亲戚也都离开了，这到底是是个孩子的丧事，那些亲戚自然也不会留下来吃什么豆腐宴，也没有给苦主家中人情钱，关系近些的放下些鸡蛋和米粮，算是给对方一些安慰和物质上的支持。
骨汤先炖好了，黄月桐盛了一碗晾着，帮着林婶一起擀面，“那帮忙的两个小伙子还没下来，咱们先煮一碗，你端过去给李嫂子垫垫肚子，其余的等人回来再煮。”
“诶，那我先少煮一点。”黄月桐烧水开始煮面，没一会儿她端着温热的面，推开了李婶的房门。
昨天哭到昏过去的人，今日似是将眼泪流干，望着敞开的窗户，愣愣的出神，也不再哭也不再闹腾，却越发的让黄月桐担心起来，因为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李婶身上有股子绝望的气息，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婶子，吃点东西吧，从昨儿到今儿你只吃了一碗小米粥，这样下去身子熬不住啊。”
本以为她会和刚才那些人一样，都得不到李婶的回应，却不想对方听完她这句话，缓缓的转过头来看向黄月桐，“已经把他送走了吗？”
黄月桐点点头，“送去了，村长帮着一起操办的，婶子放心，一切都很稳妥。”
听到这话，李婶仍旧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缓缓的点点头，“也好，这世道日子不易，大壮走了就不用吃苦了，就他爹娘那脾性，这孩子若留在身边，还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呢，走了好啊，走了好。”
“婶子……”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样子，黄月桐急的眼圈都红了，她明白李婶这副样子不对。
李婶缓缓抬起头来，盯着黄月桐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丫头竟然都这样大了，之前都没注意到，我记得你四五岁的时候，可是你爹娘的心头宝呢，你爹每回从地里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洗洗手抱着你在院子里玩儿，你那笑声和我家大壮一样，像银铃似的脆响脆响的，奶呼呼的小脸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说着说着，李婶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看着她落了泪，黄月桐松了一口气，这人不怕她哭嚎闹腾，就怕她将情绪闷在心里，那样迟早都要出事儿。
黄月桐将骨汤面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也红着眼圈上前拥住了李婶，“婶儿，您别难受，大壮说不定去玩一趟，转过年来又从嫂子的肚子里出来呢？再说你还有我们呢，我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还有月春和月秋，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不然我们都会心疼的。”
听完她的话，李婶也伸手抱住了黄月桐，放声大哭了起来，“我的大壮啊，他一生下来也就两只手那么大，大冷天的出生我怕冻着他，就捂在怀中一夜一夜的不敢睡，就怕他有个好歹啊，好容易孩子立住了，长得也结结实实的，却不想遭了横祸啊，月桐啊，都怪我呀，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