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凤娥脸色有些紧张的嗫嚅着,“这是怎么了?我听着怎么像是李婶的声音啊?”

黄月桐点点头,“好像是李婶家出事儿了。”虽然人泣不成声,但黄月桐还是隐约听到了“大壮”的名字,她眉头不由得蹙紧。

林氏也顾不得这些碗筷儿了,放在桌子上说道:“我先过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儿,碗筷儿放在水盆里,一会儿我回来刷洗。”

“婶子只管去瞧瞧,这里有我们呢。”

不过六只碗六双筷子,凤娥和黄月桐很快就洗涮干净,李婶院子里的哭声不断,越发的凄凉,黄月桐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站在院子里朝着李婶家张望,见杜梦山也皱着眉头杵在院门前,她走上前去说道:“你先带着他们喝点茶水歇歇,一会儿再去干活儿,我听着李婶这动静不太对,我过去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别的不说,李婶也除了说话直了些,没做啥对不起咱们得事儿,这有什么事儿咱们还得搭把手才行。”

杜梦山点点头,“你去看看吧,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喊我。”

“好。”

黄月桐忙脱下围裙过去查看,凤娥倒也好奇李家这是出了什么,但她素日子和李婶相处的不多,便也没有近前去查看。

别说她们这些女人家,就算是屋里三个大男人,这会儿听着李婶的哭声都觉得心酸难受,三人也没有休息的心思了,前来帮忙的人站起身,“杜哥,我看咱们也别休息了,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把后院也都收拾好。”

杜梦山自然是没有意见,三人去后院干活儿,黄月桐来到李婶儿家的时候,村长也已经过来,屋里除了林氏还有两个人,只是那两人瞧着眼生的厉害,绝不是村里人。

从她们两人闪烁的目光中,黄月桐心中隐隐生出些戒备,走到李婶的身边,“婶子。”

她轻轻的换了一声,李婶这一会儿哭的眼睛都肿了,强睁开眼睛看她一眼,顿时又哭了起来,“月桐啊,我的孙儿没了,我不活啦…”

这番话她喊了一中午,黄月桐之前隐约听到过“大壮”的名字,这会儿真真切切的听李婶说这些,黄月桐还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听岔了?”她说着下意识的看向林氏和村长。

村长叹息一声,朝着站在一旁的两个妇人抬抬下巴,示意黄月桐看向她们,“这就是大壮的两位舅母,她们亲自过来报信儿的,这事儿应该不会有错。”

黄月桐吃惊地看着那两个人,虽说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在这里问显然不妥,让李婶听到岂不是在她刀口上撒盐。

一旁的林氏也侧过头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黄月桐叹息一声,“还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村长沉吟着说道:“眼下没有什么事儿,李金秋已经去他丈人村里接孩子了,只怕下午回来之后,咱们还得帮着一起搭把手,这孩子虽小也得小办一场。”

黄月桐闻言点点头,“好,我家刚好有豆腐吃食啥的,到时候我都拿过来。”

说完她看看趴在炕上仍旧抽泣不止的李婶,担忧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婶子,您也别太伤心,不管怎么说你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您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大壮跟着心疼,那孩子素日里最亲的就是您,自然也不舍得看着您如此。”

一晃眼都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孙子,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一月前和儿媳的争吵,竟然使他们祖孙最后一面。

想起来这事儿,李婶猛地爬起来,指着站在一旁的两个妇人骂道:“当真是家门不幸娶了那般恶妇,念她给老李家生下长孙的功劳,我是处处忍让,便是亲娘也未必能做到我这般,结果她却害死了我的孙儿,你们竟然还敢上门,滚,你们给我滚回去,将那个贱妇给我捉来,我要打死她替我孙儿报仇!”

站在墙边的妇人心虚归心虚,但气势丝毫不从低过,“亲家婶子,您老也别说这话,当初若不是您将我小姑子撵回娘家住着,也不会出这事儿,您说是不?”

一旁的妇人帮腔,“ 就是,她带着孩子在我们家又是吃又是住的,我们一文钱都不曾问你要过,现在可好,孩子出事儿了,反倒是冲着我们急头白脸的,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你少说两句。”那年长的妇人呵斥了一声。

这会儿李婶可是被她们气得不行,拍着大腿不停的哭喊着,“我苦命的孙儿啊,都是这些歹毒的人害得你呀,你便是死了要寻仇,也要记得撕烂她们的嘴啊!”

林氏也有些看不下去,看着眼前两人满是嫌弃的说道:“她这一把年纪的,你们也敢说这话往她心窝子里扎,便是依着她骂两句能如何?说到底还是大壮她娘的过错,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冲着老人家使厉害,这事儿闹大了闹到官府去,对你们也不见得有好儿!”

黄月桐不晓得这里面的事儿,也不好插嘴说些什么,只道:“李婶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们两人还是去院子里坐坐透透气吧,小的已经没了,别再将这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别瞧着李金秋老实,那是他甘愿听媳妇的,如今儿子在你们家中没了,你们二人若是再将李婶气病,你们猜李金秋敢不敢杀了你们?!”

两人一听,也都心虚起来,对视一眼气呼呼的朝着小院子里走去,等人走了,黄月桐看看堂屋里桌子上摆着还未吃的饭菜,皱了皱眉。

“村长,李婶怕是还没吃东西,虽说孩子出事儿她也没有心情吃,但一把年纪这样饿着不是事儿,不如我先回去熬点粥,一会儿哄着她吃些?”

林氏点点头,“家里白罐子还有些红糖,当家的你去拿来,一会儿伴着粥让李嫂喝点,再这样哭下去,这人得垮了,得喝点糖水补补。

糖在老百姓眼里,那可是金贵的东西,平日里谁家也舍不得开着吃,只有坐月子的妇人或者养身子的人,才能隔三差五的吃一次。

黄月桐先一步来到院子里,见村长出来,两人走到田边的小路上,黄月桐才忍不住询问,“村长,李大壮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这两个人刚才说,前日他们村附近有个庙会,大壮娘就带着大壮去赶庙会,结果路上大壮闹着要吃糖葫芦,他娘不给他买,于是大壮就看到路旁有个孩子安静的坐着啃糖葫芦,就伸手上前去抢,那孩子也不可能白给他啊,大壮抢不到就发了狠,拿起路边的石块,朝着那孩子脑袋砸去,谁能想到那是天雍关县衙里师爷的孙儿,那孩子当场就血流不止,到如今都未醒过来,这不那边师爷怒了,带着人想要给李大壮一个教训,可这孩子太小,那些大男人下手没个轻重的,一棒子下去将人打死了。”

黄月桐听完人都傻了,想过很多情况,唯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结局,之前杜梦山是最看不上李大壮抢人东西这事儿,却不想这孩子竟然因为这个行为,活活让人打死了。

“即便是师爷,也不能随随便便打死人啊。”说完她又问道:“那师爷的孙儿情况如何?严重吗?”

村长摇摇头,“我让长林去咱们县衙那边打听消息去了,这孩子若是没事儿倒也好说些,若是真没救过来,只怕天雍关那边的人不会算完,这事儿只怕还会闹起来,那边的官老爷可不似咱们县的老爷明理好说话啊。”

这些年来,昏官他们也算是见多了,黄月桐即使听到也不觉得奇怪,若是那孩子当真挺不过来,想来那边的人仍旧不会罢手,一个村民的孩子在他们眼里不算是一条命,打死也就和打死一只鸡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们的孩子却是金疙瘩,少一根毫毛都得让人赔命。

回到家中,凤娥嫂子都已经将灶房收拾好,也给大家伙儿烧好了热水晾着,只是人已经回去了,黄月桐去灶房用陶锅煮了一锅的小米粥。

似是听到屋里有人活动,杜梦山手掌上沾着泥土就进了门,朝着灶房里看了一眼,“如何?”

简单的两个字,黄月桐就晓得他这是在问李婶家的事儿,“不太好,今下午你是不是还得去收猪?”

这牛棚三个人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盖好,杜梦山明早定要去镇上卖肉的。

“嗯,怎么了?”

“李婶家的大壮,被隔壁县衙里的师爷打死了,大壮她爹去接孩子去了,小孩子不需要大办,但也得找人帮着葬了,这主家也得请帮忙的人吃个饭,我今晚留出来一块儿豆腐,想着再给留出来一块肉,虽说是小孩子,到底是也是豆腐宴,不能一点荤腥都不见。”

她又细细的和杜梦山说了说这事儿,听完之后杜梦山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自家的孩子谁不惯,但也得有个度,像大壮这般早晚都得碰上硬茬吃教训。”

大壮这孩子的确惯得不招人待见,黄月桐听到这个事儿,最心疼还是李婶,却对大壮的死没有太大的感触。

“这次的事儿不看僧面看佛面,明日我得去帮着李婶张罗一下饭菜,你自己去镇上送货没问题吧?”

“那能有什么问题。”

黄月桐送去了熬好的小米粥,和林婶一起哄着李婶喝了一碗,吃过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外面传来大壮舅母和人说话的动静,屋里的人朝外看去,就见大壮他爹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进了门。

按理说不成年的孩子死在外面,是不能往家里抱的,都是放在院子里,村长知道李家这是伤心上头不顾的习俗,于是他赶忙去拦着人。

黄月桐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大壮的屋里找到一床被褥和一卷席子,林氏也吆喝村里几个看热闹的汉子过来摘下一个门板,黄月桐将凉席和被褥铺好,李金秋这才将孩子放在被褥上。

大壮的娘一直跟在李金秋的身后,低垂着头,眼圈红红的显然是一直在哭,但从回来之后她就没敢进过屋,更是不敢放声说话。

黄月桐扫了一眼小脸煞白的李大壮,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尽是血渍和污泥,没忍住皱了皱眉,和一旁吓得哼哼唧唧大壮娘说道:“嫂子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快去找一身大壮的衣服给他换上吧。”

屋里的李婶听到外面的动静,不顾林氏的阻拦,哭嚎着冲出来,一把推开杵在一旁的儿媳妇,“我的心肝啊,我大孙子哟,我可怜的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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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风
连载中三山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