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起来后就忙着梳洗打扮,家中再无旁的长辈,一切事皆都需要他们自己操持,幸而两人也都一个想法,一切从简,过礼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
黄月桐找出一身带红的衣服,又拿出昨日用玉米皮自己做的小红花,红染料还是找林婶借的,插在乌黑的发髻中,自今日起她便不能再散着头发,需要梳成妇人髻。
打扮好之后,照着盛满水的木盆里看了看,水盆里倒影着她的容貌,虽说未点红妆,却也足以撑得住“明艳动人”四个字。
她想起来家中似乎还有些红纸,买不起胭脂口脂,也村里人如是有喜事儿,也都会用剪窗花的红纸染染唇。
抿了抿红纸之后,她在此来到水盆前,看着水里的影子笑了笑,明白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切从简,但到底是这辈子她唯一可以使劲儿打扮的日子,她想要让自己美美的。
收拾好后,她拿出来昨日在李婶家,花四文钱买的两个鸡蛋,加上之前村长一家在这里剩下的两个鸡蛋,刚好凑了四个出来,她用瓦罐炖上,又熬了小米南瓜粥,昨晚剩下的南瓜馍馍,放在锅里蒸热。
用了一点食茱萸,炒了一盘萝卜丝,辣丝丝的最是下饭,当然这点子辣味,对于杜梦山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她和两个妹妹,则是恰到好处能接受的程度。
吃早饭的时候,四人围坐在一起,两个小丫头一人捧着一个水煮蛋,一脸幸福的小口吃着,舍不得咬一大口,满是珍惜的细细品着那鸡蛋的味道。
大口喝粥大口吃着馒头和萝卜丝,然后再小小的咬一口鸡蛋,昨日吃了猪肝,今早吃鸡蛋,这样的日子是她们曾经不敢想的。
“快些吃,再磨叽小心一会儿李婶的孙儿过来,都给你们抢了去。”
前两日村里闹山匪,李婶的孙子李大壮吓到了,闹着要去舅舅家住,所以这些日子都不在家,那孩子和月春月秋年岁一样,性子有些霸道,吃东西不顾人,之前抢过月春月秋的馍馍,所以两个小丫头都不怎么喜欢和他玩儿。
听到李大壮的名字,两个小丫头也不敢耽搁,赶忙大口的吃着手里的水煮蛋。
黄月桐也将自己手里的白煮蛋吃完,喝了一口粥,结果发现粥碗里,竟然还有半个蛋,是被人掰开的,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杜梦山。
不等她说话,杜梦山将最后一口粥和馒头吃完,站起身来,“我先去外面看看,你快些吃。”
当着两个妹妹的面,黄月桐没有和他掰扯什么,低头用碗掩着,快速将那半个蛋吃完,收拾了一下桌子去了灶房洗碗。
李婶昨日吃了黄月桐送去的猪血,今日哪里好意思不过来帮忙,村里都知道黄月桐和杜梦山今日成亲,虽说不需要办酒席,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张罗的地方,但黄家还有两个小的,这种事儿黄月桐自然是顾不得照顾她俩,那么小的孩子,总得有人照看着些。
于是李婶一早起来,也给自己打扮的喜气洋洋,赶过来帮着看孩子,想到杜梦山是个屠子,她也有私心想要和他们小夫妻交好。
昨晚那韭菜炒猪血的味道实在好吃,如今想起来她还咽口水,可惜那么大一块儿猪血,她也只吃了两片,其余的都被自己那不懂事的儿子和儿媳吃了,连根韭菜叶子都被给她剩。
一进门看到黄月桐还在刷碗,赶忙伸手接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刷碗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瞧着李家族长还有村长他们都过去了,好像里正也来了,刚才你男人被他喊了过去,他让我和你说一声,快些过去呢。”
一边说着,李婶手脚麻利的冲刷出来那两只碗,黄月桐也赶忙又补了一下唇妆,整理好衣服,“那我这就过去,她俩就劳烦婶子帮着照看一会儿。”
“诶,快去吧,别让里正他们等急了。”
黄月桐一路小跑的朝着祠堂跑过去,半路就望见村长和杜梦山,一起陪着里正朝着那边走去,她快步追了过去。
等着追上他们三人的时候,刚好也到了村中祠堂的地方,说是祠堂,其实也是村里开会说事的地方,除了每年征徭役的事儿,村里长辈鲜少回过来,今日为了她的亲事,各位族长和村长里正也都过来了。
平时谁家娶亲能有脸面请到这些人呢,这次的事儿,也都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
没有长辈高堂,两人在主持下拜了天地,也拜了摆在祠堂中黄满田的牌位,虽说不是李家的人,却也是村里认下的人,所以故去之后,都可以在祠堂两侧立牌位,而李氏的人则是在中间的位置。
“夫妻对拜~”两人转身冲着彼此行礼。
“礼成!”村民高喊一声。
村长和里正见此也都笑了起来,村长将他俩的手叠在一起,“好好好,今日你们算是结为连理,日后定要夫妻一心,相互护持体谅着,将日子过好,也让你们的爹娘在天之灵也好安心。”
杜梦山握住了黄月桐的手,看着对上村长的眸子,郑重的点点头,“我们会努力将日子过起来的。”
黄月桐也跟在一旁点头,“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里正看看外面的人,“他们二人如今喜结连理,也告诉我们一件事,为人要善字当头,多行好事莫问前程,终归会有好报,日后在村子里,大家也要多和善邻里,多行善事。”
里正的话一落,村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糖,冲着外面观礼的人撒去,“俩孩子都不容易,喜宴不办了,日后他们日子好起来,愿意再补办那都是后话,如今先请诸位吃糖沾沾喜气。”
农户人家平日里舍不得买糖,这东西金贵,村民们见发喜糖都纷纷上前抢着接,被村长撒出去的糖也不等着落地,就被人纷纷从半空中抢去,欢欢喜喜的闹了一场,众人揣着一两块糖,欢欢喜喜回家哄孩子去了。
黄月桐和杜梦山满是感激的,牵着手冲着村长鞠躬行礼,村长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刚好里正也过来了,索性也不用等到下午,咱们一起过去看看那几块地,让人量量没有什么问题,就给你们登记上,这眼瞧着也该种冬麦了,你们也好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杂草,赶着秋尾赶紧种上。”
带着村里的两个人帮忙,有里正亲眼瞧着,村长在一旁指挥着人量地,之前黄家交回去的那十多亩地,村里还没来得及重新划分,如今黄月桐还想要之前的地,那也不过是从新量一遍。
方方正正的地,还有之前立下的地界,所以量地的过程也就很快,十几亩地用了半个时辰就全部量完,村长捧着册子写写画画,最后将册子交给里正看看,查看无误后,里正拿出来自己的印信盖在上面。
“好了,晚些你们去我那边,我再写一份地契文书给你们。”
黄月桐看看里正,又看看村长,显然他们二人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她和杜梦山就先一步离开了。
回去后杜梦山就着急去西山砍些柴,黄月桐也想着去看看山上的草药,这个时候最是适合挖掘一些根茎的草药。
本想让月春和月秋跟着李婶回去,可两个孩子却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黄月桐有些无奈的看向杜梦山,想让他威慑一下这两个不听话的崽子。
“那就跟着一起去,不过上了山要听话,若是不听话日后不管去哪里,都不再带着你们。”
“姐夫放心,我们听话。”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说道,见此黄月桐也不好再说什么,上山砍柴挖药材的,也不能穿好衣服,于是他们都换了衣服,收拾好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了西山。
之前黄月桐要么将两个孩子放在李婶家,要么就是趁着她们睡着的时候去山上,今日这还是第一次带她们上山。
两个孩子激动地提着小篮子,一路你追我赶的掩着上山的小路跑,“你俩慢着点,仔细摔着了。”
玩儿疯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去这些,黄月桐看着她们追逐身影,有些无奈,转头就埋怨身边的人,“你就惯着她们吧,这还没上山呢,一会儿上了山还不得变猴,到时候你去捉,我可不管了。”
“两个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杜梦山语气中带着不屑,全然没把黄月桐的担忧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