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的冷雨终究停了。
老大夫那句“熬不过冬天”的话,像一根冰刺扎在无禄心上,可他偏不信命——他守着空山十几年,见过枯木逢春,见过寒溪化暖,他不信自己连怀里这个人都守不住。
他抱着高热昏迷的莫郁,连夜雇了马车往山里赶,一路不敢合眼,一遍遍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手脚,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许诺:“再等等,我们回家,我一定治好你。”
许是心意感天动地,许是莫郁也舍不得丢下他,在马车颠簸的第三日,莫郁的高热竟渐渐退了,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水……”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无禄立刻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喂他喝下,指尖都在发颤:“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莫郁眨了眨眼,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冒出的青痕,心疼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都没好好睡觉……”
“我没事。”无禄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只要你好起来,我多久不睡都没关系。”
马车终于在日落时分驶回山脚下。王婶和阿竹早已等在村口,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眼里满是心疼。
“快进屋!我熬了姜枣汤,暖身子的!”王婶接过无禄手里的包袱,拉着莫郁往屋里走,阿竹则蹦蹦跳跳地去烧热水。
苏景然和林清禾也赶了过来,苏景然仔细把过脉后,终于松了口气:“命是保住了,只是身子亏得厉害,得慢慢养。我配些固本培元的药,再加上清禾的药膳,好好养上一冬,开春就能缓过来。”
无禄悬了几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他紧紧抱着莫郁,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还在。”
莫郁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不走,我要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往后的日子,无禄把莫郁宠到了骨子里。
天不亮就起床熬粥,粥里总要加些苏景然说的补气血的药材,熬得软糯香甜,一口一口喂到莫郁嘴边;
午后阳光好,就搬着竹椅坐在屋檐下,让莫郁靠在自己怀里,一边给他读话本,一边用暖手炉捂着他冰凉的指尖;
夜里更是不敢深睡,只要莫郁翻个身,他就立刻醒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安稳无恙。
林清禾几乎日日都上山,变着花样做药膳:雪梨银耳羹润喉,桂圆红枣粥补血,山药排骨汤养脾胃,甜香飘满小院,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阿竹也时常提着野果、红薯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讲村里的趣事,逗得莫郁笑个不停,眉眼间的病气都散了不少。
这日下雪了,山间银装素裹,美得像一幅画。
莫郁坐在暖炉边,看着无禄在院中扫雪,白衣白发映着白雪,清隽得像仙人。他忽然开口:“无禄,我想喝你煮的桂花粥。”
无禄立刻放下扫帚,走进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这就去煮,加你最爱吃的桂花蜜。”
炉火噼啪作响,粥香慢慢飘出来,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暖得人心里发甜。
莫郁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忽然抬头看向无禄,眼睛亮晶晶的:“无禄,我觉得现在好幸福。”
无禄坐在他身边,替他擦去嘴角的粥渍,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往后每一个冬天,我都给你煮暖粥,陪你看落雪,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莫郁放下粥碗,主动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糯:“嗯,我们要一起看遍山里的春夏秋冬,一起变老,一辈子都不分开。”
无禄紧紧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粥香与桂香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曾经的伤痛与恐惧,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暖意里,渐渐消散。
那些以为跨不过的寒冬,终究会迎来春暖花开。
他的莫郁,他用尽全力去爱的人,会好好活着,会陪着他,在这座空山里,守着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过完这漫长又温柔的余生。
雪落无声,爱意滚烫。
往后余生,皆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