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的发动机声依旧刺耳，路面的颠簸丝毫未减，但林默的心情却比刚才平复了些。她靠在布满划痕的车窗上，指尖轻轻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那个军车队长的身影——粗硬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颊，还有指挥时沉厚如石的嗓音，和这北方山野的凛冽寒风，倒有几分相似的硬朗。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班车终于在一片开阔地停下，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青山村小学到了！要下的赶紧下！”林默猛地回过神，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弯腰走下车。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相差不大，一扇褪色的铁栅栏门立在面前，门楣上用红漆写着“青山村小学”五个字，笔画有些歪斜，不少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
她拖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院子里瞬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几间矮矮的砖房错落排列，墙面有些斑驳，房顶上的烟囱正飘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院子里的空地上，几个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孩子正追逐打闹，看到林默这个陌生人，都好奇地停下脚步，仰着小脸打量她，眼神里满是天真与羞涩。
“你就是新来的林老师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转过身，看到一位穿着朴素、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女人正笑着朝她走来。女人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笑容却格外亲切，手里还提着一个搪瓷水杯。“我是这儿的校长，姓王，你叫我王校长就行。”
“王校长您好，我是林默，以后麻烦您多照顾了。”林默连忙放下行李箱，礼貌地打招呼，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了几分。
王校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吧？快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面冷。”说着，便接过林默手里的行李箱，领着她走进最中间的一间砖房。屋里是简单的陈设，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课本和作业本，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渐渐熟悉了村小的生活。她教三年级的语文和四年级的英语，孩子们虽然基础薄弱，却格外认真好学，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总是紧紧盯着黑板，下课的时候，会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样子格外可爱。林默渐渐爱上了这里的生活，虽然条件艰苦，寒风总是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晚上备课的时候要裹着厚厚的衣服，但每当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学校。林默收拾好课本和作业本，打算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些生活用品。她裹紧了外套，将领口又向上拉了拉，走出学校大门，沿着乡间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小路两旁是枯黄的庄稼地，寒风卷着细碎的尘土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有些发痒。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林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汽车鸣笛声，不同于班车的刺耳，这声音厚重而有节奏。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身回头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正缓缓驶来，车身干净利落，车头上的五角星标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正是上次在路上帮他们推车的那辆军用车。林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定在原地，目光落在车上。
车子在她身边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副驾的车门先打开，一个年轻的士兵跳了下来，看到林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礼貌的笑容。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下来。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迷彩服，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站直身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在看到林默的瞬间，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脚步顿了顿。
林默连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主动走上前半步：“上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困在那儿多久呢。”说话时，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外套的衣角，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眼前的男人比上次近距离看时更有压迫感，硬朗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沉稳，却总让人觉得看不透。
霍峰看着她，目光在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落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身后是通往村里小卖部的小路，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厚：“不客气，分内之事。”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关心，“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青山村小学新来的支教老师，叫林默。”林默回答，后又补充道，“我打算去前面的小卖部买些生活用品。”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队长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路，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林老师啊。”旁边的卫斌凑上前来，“我们队长是奉命来村里走访的，看看村民们冬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便检查一下村里的安全隐患。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儿遇到你。”士兵的性格很爽朗，几句话就化解了林默的紧张。
林默抬起头，对着卫斌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们了。这天气这么冷，还要来回奔波。”
霍峰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远处呼啸的寒风，风卷着尘土吹过，林默的头发又被吹乱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头发。队长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里的透漏着关心：“天黑得快，这儿的小路不好走，风又大，买完东西早点回学校，注意安全。”
林默心里一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好，谢谢关心。我买完马上就回去。你们也注意安全。”
军用车缓缓启动，朝着村子深处驶去，车轮卷起一阵细碎的尘土。林默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收回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