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在前，陌广平落后十步，一前一后踏出竹林。晨雾未散，竹叶凝露，青石径上履声轻响。
静安寺院内，张岭、周鹤、林秋三人立在古柏下，神色间隐有忧色。张岭抬眼间见青叶身影，步履已疾迎上前，余二人紧随。
“公子。”张岭目光掠过青叶肩头破损处，眉峰微敛，余光扫向不远处的陌广平，“这衣衫……”言未尽，意已明。
周鹤亦瞧见了，视线在青叶身后那人颈间血痕上一顿，唇角微扬：“我家公子，自是不凡。”
林秋静立一旁，眼波落在青叶今日编起的长辫上——此非她惯常妆束。发尾锦带似有断痕，林秋心下了然七八分。
青叶将掌中横刀递与张岭：“更衣后便启程。”
“属下侍候公子更衣。”林秋接话道，“寺中斋饭已备，用罢再行不迟。”
青叶颔首，林秋随她登楼。
陌广平行经周鹤、张岭身侧，只道二字“借过”，便缓步上阶。陈世炬推门而出，恰见自家公子自楼下而来，微怔——这般早便去练刀了？
元和与孟长意慢一步出房门，未及见陌广平，只随陈世炬而行。
行至梯口，恰逢青叶与林秋上楼。陈世炬退后半步让道，目光却落在青叶肩头破损处，心头一凛。
青叶目不斜视，径自登楼入房，林秋随后阖门。
陈世炬尚在思忖，转首见自家公子上楼，急趋前：“公子晨练去了？”
陌广平只“嗯”一声，额间薄汗犹在，步履未停。
陈世炬早已习惯公子寡言冷淡，继续道：“公子更衣后可用斋饭，属下在此……”话音骤止，他瞧见陌广平胸前衣襟破口，眉峰一跳，抬眼又见那颈间血痕。
他忽地握住陌广平手臂：“公子受伤了？何人所为？”语中已带三分怒意。
元和与孟长意亦瞧见了，三人围聚而来，将次梯道堵个水泄不通。
“过招罢了。”陌广平声淡如寒霜。
“过招？”陈世炬愕然，与谁过招竟能伤及此处？
恰此时，邻室传来门扉轻阖之声——青叶已入房中。
陈世炬似有所悟，身后元和却是个傻的，大声喝道：“何人敢伤我家公子？！”
陌广平眉间微蹙，振袖脱开陈世炬的手，径自上楼。元和犹欲再言，陈世炬抬脚轻踹：“闭嘴！”
连行数日，青叶再未遇那自称“百川公子”一行。同路而避，当是有意为之。
百川，自是化名。无妨，名号而已。
一路向海，深秋寒凉伴着咸涩海风，拂面微痛。青叶原非娇弱之人，然万州平定后无复战事，不必风餐露宿。加之林秋寻来诸多养肤之物，久而成习，肌肤倒不似从前耐得风霜。
是日天光晴好，日色透窗，车厢暖意融融。青叶三人皆有倦意，遂于车中小憩。
车内，青叶主座后设三尺窄榻，可供她一人卧眠。左右各置二尺座，仅能由着周鹤与张岭倚靠。
此刻她首枕周鹤膝，足向张岭，身覆薄衾，睡意正浓。
恍惚间梦回温泉夜——林冬轻啮她耳垂，一手抚过足踝，缓揉小腿。水暖情浓，涟漪轻漾。
青叶睫羽微颤，胸脯起伏，梦中欢愉却伴刺痛。
朦胧间，左足被温热掌心托起，另一手挽起裤脚。她睡得正沉，懒睁双目，况且除了张岭更有谁人？迷蒙间，忽闻清雅膏香，足上已被涂抹。那双手力道适中，轻揉慢捻，将香膏匀开。
左足既毕，那手移至左小腿，如法施为。
青叶侧首轻嘤，复又睡去。
不多时，左足被置回衾中。右足又被托起，享受同样待承。
然而此番却大大不同，那揉捏好似水中情义，揉捏皆欲。青叶只觉酥麻自足底升腾，沿腿而上，直窜腹间。她终忍不住微睁眼，望向那手主人。
张岭正好凝视她，眸深似海，掌中动作未停。
四目相接时，若琴弦微振，海底暗涌渐生。
车厢暖热，青叶却觉腹中亦有热流涌动。张岭手移至她右小腿，缓揉膏脂，力道间带着难言意味。他望着她，眸色渐深，似欲噬人却又百般隐忍，额角便渗出细密汗珠。
青叶亦觉胸腹燃起星火。她心中自然是明镜一般，这些时日与张岭情意渐深，怕是已至临门之际。
然这一脚，她要张岭自择时机——张岭性格，于情字上多有顾虑和磋磨，她已见识。
青叶闭目不再看他，只静受这磨人揉捏。
忽觉枕下双膝微动——周鹤醒了。
“姐姐，”他嗓音慵懒，带着初醒微哑，“醒了？”
青叶睁眼轻应。张岭已垂首，膏脂涂抹完毕，正为她放下裤脚。
周鹤睡眼惺忪瞥了案上香膏，又望张岭，方低头看青叶：“姐姐，好香。”他嗓音不似张岭低沉，带着少年清越，这好香二字带着缠磨，不知说的是膏是人。
青叶“嗯”一声，侧身续卧，却已无睡意。闭目问道：“距仙海城尚有多远？”行程已十八日，终将抵目的地。
周鹤略思，掀帘望天色：“约莫半个时辰。”
言间扶正青叶首枕，理妥枕着的软垫，使她更舒适些。
“倒是快了。”青叶由他侍弄，又道，“仙海城守将何人？再说与我听。”
周鹤娓娓道来：“中将名阎晨曦，副将蒙源。另有水师统领贞士陆，亦为中将，副将吴有全。阎晨曦湘源人士，从军九年，今在仙海城已三载，五年一调。贞士陆乃本地人，从军十一年矣。”
“倒是老将，”青叶闭目，“原是大晟旧部？”万州军伍，约三成乃前朝旧制。天下纷起时，一部为寇，一部离散，一部守职后归顺周鹤麾下。
周鹤，正是末者之翘楚。
周鹤应是，右手轻捋青叶鬓边发丝，缓缓道：“阿姐此行，我只传书阎晨曦、贞士陆二人，严令仅可告之副将。今夜当设宴相迎。军中余众此时还只道我来巡防，不知姐姐亲至。”
青叶听罢，翻身仰卧，双足轻踢薄衾，却被大手稳稳握持。
张岭握她足踝，置己膝上，复以薄衾覆之，只道一字：“凉。”
何处凉了？周鹤微微不屑——不过借机亲近罢了。他垂眸，指尖轻抚青叶耳垂。
青叶思忖片刻：“至仙海城后，不必刻意隐我行踪，亦无须张扬。”耳垂被周鹤抚得微痒，抬手欲拨，反被握腕轻按。
青叶睁开眼，目光掠过周鹤似笑非笑面容，又垂视仍按她双足的张岭，只觉此景怪异莫名。
这二人，似成某种微妙制衡。
她望他们，他们望她，一时俱默。
骤然间，骏马惨嘶裂空！车内三人未及反应，车厢轰然倾覆！
张岭与周鹤如豹扑至，以身作盾护住青叶。刹那间，马嘶、车翻、护卫怒喝与刀剑破风之声响作一团！
打死也要写完这本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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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二人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