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无形之力在腕底炸开,杀仓横刀疾扫——刀光先一步抵达罗刹王裆胯。
“啊!!!”
惨叫撕破擂台,震得众修耳膜发麻。罗刹王弃剑捂裆,血泉喷溅,翻滚如肉山倾塌。
杀仓踉跄爬起,一步一个血印,走到罗刹王跟前,举臂直下——
“噗!”
剑尖贯入天灵,惨叫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向**,唇角勾起——生平第一次笑。
随即拔出胸口长刀,按住喷涌的血,声震四野:
“我,杀仓,才是真正的罗刹王!”
话音落,他仰面倒下,血雾漫空。
……
罗刹王寝·内殿。
杀仓在床榻上昏迷三日。鼎内煞血每日换新,侍从来回穿梭,却不敢近身。
**立在榻旁,指尖发颤。她揭开鼎盖,血腥味扑面,她屏息倾倒,一勺一勺喂进他唇缝。
原来他真的没有心。
也正因无心,那一刀才未索命。
供台高悬殿内西南隅,玄铁为座,通体暗纹,冷峻如崖壁;台上那轮“月”——碗口大的乳白灵石,光晕温润,像被摘下的月。
**只要探手,就能吸尽其中灵力——谁也无法再拦她离开。
可她立在台前,指节攥到发白,终究收回手。
床榻上,杀仓面如薄纸,胸口空洞,呼吸轻得像风过残烛。
深夜,他指尖微动。
侧首,见**伏在床沿,乌发铺满他的臂弯,呼吸细弱。
杀仓怔住——他以为醒来必是一场空殿,灵石黯淡,她已远走。
未曾想,还能再见到她。
他蜷起指锋,用手背轻蹭她的发顶,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触碰易碎瓷器。
**悠悠转醒,抬眸,唇角弯起,温柔一笑。
那一笑落进他眼底,比彼岸花更艳,也比血月更暖。
半年后,她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再撑不住人形。
杀仓将她捧在掌心,黄羽轻颤,像一瓣被风吹落的秋叶。
他一步步走到九幽入口,立身于血月之下,缓缓抬臂,停在胸前。
五指一寸寸摊开——一只毛茸茸的黄鸟抖落羽屑,自他掌心飞起,在半空扑腾两下,停在他鼻尖前。
杀仓垂眸,声音低得似夜风:“能亲我一下吗?”
**怔了瞬,随即拍翅靠近——鸟喙轻落,在他冰冷的唇上啄下一吻,像一粒火星掉进夜色。
他看着那只微黄小鸟振翅,时而回头,绒毛被风吹得蓬松,像一朵不肯散的云。
最终,她穿过结界,光芒一闪,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仍伸着手,掌心里空留一点温度,被血月慢慢冷却。
……
**内心清楚:一出结界,不是凤网便是龙牢。她没得选,只能赌。她宁愿落在龙族——再陌生的千华,也总比凤族多一分旧情。可惜命运不偏袒,两个时辰后,她便被金羽卫锁链押走。
——五日后,凤阙,栖凰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曜金映血。
侍女如鱼,穿梭不止:擦柱、抹砖、掸尘、执扇、灌花——人人屏息,唯恐呼吸重了也成罪。
凤栖梧倚在鎏金宝座,曜金缀羽衣铺成金河,眼尾上挑,眸光却冷。
跪地侍女双掌托玉盘,另一侍女以银签剥葡萄,晶莹果肉递到唇边。
果肉稍偏,滚落,沾在裙摆。
凤栖梧面色瞬变,阴狠浮眼,抬手一巴掌将侍女扇翻在地:“没用的东西。”
侍女被扇得扑倒,嘴角渗血,仍仓皇爬起,额头重重叩地:“求公主开恩!”
凤栖梧皱眉斜睨,目光像扫过一件脏物,垂眸冷声下令:“来人,将她眼珠子挖了去。”
侍女脸色刷地惨白,磕头如捣蒜,哭喊:“求公主开恩……”
“再敢多说一句,”凤栖梧以指尖轻揉额角,嗓音慵懒却透骨森冷,“舌头也割了。”
两名侍卫拖走已如死灰的侍女。殿内噤若寒蝉,只余凤栖梧指尖轻点扶手的声音。她目光一扫,指向正浇灌灵草的侍女,语气淡得像在点一盘菜:“你来。”
说罢,她重新慵懒地倚回宝座,眸光低垂,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尘。
……
少顷,凤栖梧似想起什么,侧首问身旁侍女官:“那只黄鸟恢复得如何?可化形了么?”
侍女官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甜腻:“回公主,奴婢这就去瞧。”
凤栖梧懒懒一挥手,侍女官便碎步急趋出殿。
片刻后,殿门复启。侍女官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青衣侍女装束的**。
行至阶前,侍女官猛地一踢**腿弯,怒喝:“跪下!”
**重重跪地,抬眼望向宝座上那团金色光影,眸底翻涌的恨意被强行压下。
凤栖梧斜睨一眼,倏地坐直,目光如寒刃刮过**面庞,冷声命令:“上前来。”
**刚欲起身,却被侍女官一把按住,尖声斥道:“不懂规矩的贱胚!公主未允,便给我跪行过去!”
她垂首,指甲掐进掌心,忍下屈辱,一步一跪挪到凤栖梧跟前。
宝座上的女人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淬着毒:“抬起头来……让本公主好好看看,这只漏网的黄雀儿。”
**缓缓抬起头。
凤栖梧怔怔望着这张脸——
净澈如菡萏乍放,雪色里悄然透出桃花嫣色,沿唇畔晕开,似笑非笑,撩人于无形。
世间妖冶、温柔、清冷皆不足为奇,最勾魂的恰是这天然纯净里渗出的三分媚色——男人梦寐以求的毒药。
妒火瞬间灼痛胸口。凤栖梧猛地抬指,灵力凝成薄刃,对着**面门一挥——
“嗤!”
数道血口深可见骨,殷红顺着下颌滚落,滴在**膝前,绽成一朵朵小小的梅。
没有惨叫,没有瑟缩,连呼吸都未乱。
凤栖梧挑眉,意外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冷哼:“听着,不得用灵力疗伤。若让本公主再看到你这张脸完好如初——”
指甲顺势下滑,在**脸颊又狠狠划出一道血线。
“定要你好看。”
**低应,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凤栖梧见她垂首顺服,火气稍平,冷哼一声,金袖翻飞,带起一阵香风,转身而去,殿门重重阖上。
她跪在原处,膝下砖石冰凉,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寒意。
她清楚……凤栖梧要她全首全尾的活,直到“百鸟朝凤”那一刻。
忍,是唯一的选择;忍到凤皇寿宴,忍到万众瞩目,忍到那一舞落幕。
可忍的尽头是什么?
她不敢深想。
龙族太子……那个她连名讳都不知的人,是否会踏破金阙来救她?
五百年的师门情分,千华的乖顺、杀仓的沉默,可曾有一刻动过心?
归体后的他,高居云端,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师弟”吗?
黄鸟对真龙,云泥之别。
她不过是舞阵里缺一羽的点缀,而他,是翻手便可令凤族忌惮的储君。
救她,等于与凤族为敌;不救,亦在情理之中。
**缓缓直起脊背,指尖抚过脸上未干的血痕。
痛,却让她清醒——
在寿宴钟声响起之前,她只能先按捺;即便龙族太子不救她,她也要周详谋划,伺机脱身。
凤栖梧把折磨当成新乐子。
第一日,她命人抬来一筐赤焰灵石。
"徒手砸。"金羽卫踢翻石筐,火星四溅,"不准用灵力。"
**蜷起指骨,高举,砸下——
咔!
石屑迸飞,虎口裂口,血珠滚上赤焰,瞬间蒸成红雾。
第二日,换成带刺的"铁鳞果"。
外壳坚逾金铁,倒钩细若狼牙。她掰,刺钻入甲缝;她撕,钩撕下肉粒。
血沿腕弯滴落,在金砖上砸出朵朵细小的梅。
第三日,凤栖梧赐下一桶玄冰泉水与乌金石板。
"把砖面擦到——"金扇挑起她下颌,"能映出本公主的影子。"
她跪地,以骨为布,推过去……
石板渐亮,映出凤栖梧低垂的冷笑。
第四日,凤栖梧倦了,抬手撤座。
“你,就是椅。”
“随本公主行止,随时——落座。”
**俯身,双手撑地,脊背绷成桥。
凤栖梧撩袍坐上去,金羽衣覆满她全身,重量如山,簪尖偶尔刺进皮肉,像钉一枚又一枚冷钉。
血渗透衣衫,沿砖缝蜿蜒,凝成细细的红河。
她不敢颤,不敢吭。
痛到极致,反而清醒:再忍四十日,便是百鸟朝凤。
......
四十日,她一日一日熬到五月初五——龙皇寿宴。
乌金长桌两列,尽头砌出"朝曦台"。
整块扶桑火玉悬空九尺,下无柱,唯四角离火符纹暗托;昼不见焰,台面下气纹微漾,悄悄摄走近者衣袂之温,人未登台,已觉灼热透骨。
霜氅、火羽、鳞甲、鹤氅——各族旌旗沿红毯铺陈,阶下侍女捧灯、捧果、捧玉壶,鱼脊般来回。
语笑、寒暄、杯盏碰撞,汇成潮声,一层层叠上天幕。
火玉主位,凤皇与凤后并肩高坐,扶桑焰纹在扶手下幽燃,冷金映面。
凤皇右臂横倚,指尖轻敲扶手,节奏缓而沉,似在数阶下的心跳。
金眸半阖,目光却如利尺,无声丈量着每一张谄媚或谨慎的脸。
今日百鸟朝凤,众族来朝,他盼的是龙族太子露面,好让凤栖梧得偿所愿;
只要女儿欢喜,凤族与龙族便多一条牵绊,权柄自然更稳。
凤后着绛红飞纱,坐姿端雅,手里攥着一方鸾帕,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
她望向长阶尽头,眸底闪着母亲独有的焦炙与希冀:
栖梧一厢情愿又何妨?
只要那位龙族太子肯踏入寿宴,肯抬眼望向高台,她的女儿就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下赢得他的心。
——“龙族太子,到!”
唱名声如寒刃劈潮,众人瞬间静音,只剩风声掠过旗面,猎猎作响。
凤皇指尖一顿,金眸亮起。
凤后长睫轻颤,唇角不自觉上扬——
霜白素衣,金纹暗潜,自襟口蛇行至袍角。
面如冠玉,一双墨眉斜飞入鬓,抬眼间霜色逼人,眸光坠雪。
他一步踏至红毯,靴底落处,扶桑火纹瞬间低伏,像被霜刃压熄。
第二步,威压前推,众人胸口齐陷半寸,无风却自寒。
第三步,已至阶前,背脊笔直如剑,整座高台随之无声。
十身归一,尊贵冷冽化为实质,众人肩背生霜,不敢平视。
他虚一俯身,声音如玉阶碎霜:
“龙族太子,敖千华,问凤皇、凤后安。”
——敖千华?
不是敖渊?
低哗之声未及出口,凤皇已敛去眸底错愕,抬手:“太子免礼,请入席。”
千华撩袍,落座左侧首案。
霜色衣角扫过玉案,像一刀雪线,把嘈杂切成两半。
众人暗里交换神识:龙皇从未废太子,龙谱上也无“敖千华”三字。
实则,归体当夜,千华自书玉牒,抹旧名,换新名;龙皇虽愕,却未置一词,默许了事。
凤皇侧首,低低吩咐一句:“传话公主——开宴。”
殿阶下金羽卫领命,化作一道火影掠往后殿。
——栖凰宫。
凤栖梧攥紧指尖,心跳声大得仿佛敲鼓。
那一声“龙族太子到”仍在耳膜里回荡,她面颊飞霞,连呼吸都发烫。
往日傲慢早被这抹潮红淹没,只剩少女般的雀跃。
凤栖梧低眸掩住潮色,眸光又冷——
倏地转身,金羽裙扫出半弧寒光,厉声压阵:
“按队形,一步不准差!”
“谁若胆敢出错——我亲手拔光它的鸟毛!”
“是——”
百鸟齐应,声浪掀梁。
彩羽翻飞,人影瞬化本体:赤雀、青鸾、雪鹤、火隼……斑斓洪流刹那填满大殿。
**掩纱立于队尾,指尖捏诀,亦化一只黄羽小鸟,羽色黯淡,隐在最后一排。
百鸟分队掠出,双列横空,直赴朝曦台。
翅影遮日,扇风如刃,悬停于火玉台沿,像给扶桑火玉镶上一圈颤抖的彩边。
千华抬眼,目光越过金羽卫,掠过鸾鸟,定在队尾那抹暗黄。
心口无声一落:她果然在凤族。
众人屏息间,风似被抽干,万籁俱寂。
忽有热风拨动耳膜,像谁拨了一下无形的万弦。
接着......
“呖——!”凤啸裂空,一点金芒自远而近,灼得人眼生泪。
金凤凰展翼,尾羽拖光,如烈日坠台。
百鸟同时低鸣,音律最柔最媚,像万弦齐拨。
她旋身入阵,羽翅轻扫,百鸟随之起舞,彩羽翻飞,火玉台面映出漫天霞影。
台下各族长老屏息,眼珠子黏在霞影里,错也错不开。
惊叹、赞誉、私语汇成潮水——
“百鸟朝凤……果真绝景!”
凤皇金眸微眯,嘴角不可抑地扬起——百鸟彩翼映得他面如曜日。
各族艳羡的目光齐刷刷落来,他胸中豪气翻涌:凤族荣光,在此刻烧成了灼天的金焰。
余光一扫,见千华目光灼灼定在露台,一瞬不移。
凤皇心口大悦,暗忖:好事将成,须早与龙皇敲定。
台下,千华眸色沉如寒渊。
那只黄羽小鸟翅膀染血,伤痕清晰可见。
他袖中拳骨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隐跳。
凤栖梧却愈发得意。
《百鸟朝凤》本已至终,她忽又旋身,金羽一展,硬生生命乐师重奏。
第二遍舞起,百鸟被迫跟随,翅影凌乱。
金凤凰旋臂一展,狂风压尾,黄羽小鸟被震得倒跌半步,翅尖血迹溅到火玉台面,瞬间被高温蒸成一缕猩红雾气。
片刻后,一曲再终,她气喘微微,方才翩然落至露台,金光化人。
百鸟随之坠下,羽收人现,齐刷刷跪伏。
凤栖梧抬眸,嗓音温软:
“女儿携百鸟族,为父皇献寿。
愿父皇紫气充庭,长驻长生之宅;
金光护体,早临万圣至尊。”
“好!”朗声一笑,金眸生辉,举爵一饮而尽:“吾儿至诚,朕心甚悦!”
笑声未落,千华已起身,凌空踏步,缓缓步向朝曦台。
霜白衣角掠过众人眼睫,所过之处,呼吸齐屏。
各族恍然:原来是当众示好——凤族威仪,冠绝九霄。
凤皇心中更喜,仰首满盏,樽中琼浆,竟似东床敬酒之味。
凤栖梧抬眸,步步似踏在心鼓,胸口一紧再紧——
他是朝自己来的?
角落,**被人群淹没。
她竭力在万声鼎沸里捕捉那缕熟悉的气息,喉头滚动:
此刻冲出去,会不会扫了凤皇寿兴?
若凤皇不允,龙族太子带不走她,凤栖梧回头就能撕了她。
她看不见千华落脚,只觉耳边忽然真空——
万籁俱寂,心跳声大得像鼓。
下一息,霜白靴尖点落露台。悄悄屏住呼吸,指尖在袖里蜷成拳。
**呼吸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