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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做父亲的,为父也是做父亲的…难不成你挂念你的孩子,我就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太师的语气突然显露了一丝淡淡的阴郁气息,就像是心底极为受伤似的。
那一瞬间,许二爷整个人立时一震,这样的许太师,这样的父亲…太罕见了,也太让许二爷他觉得“珍贵”了,一下就激起了许二爷心中对父亲的“思念”…
他那一刻,什么怀疑,什么奇怪,什么多年来的放不下,什么许大爷,什么贵妃…许二爷他全都不在乎了,心中就像是突然被一股暖流淹没了一样,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了浓烈的,不可用言语去描述的一种炙热和舒适。
甚至憋不住的连眼眶都热了起来…
那一刻,许二爷满腔的跌宕起伏最终也只是化成了一声带着轻颤的呼喊。
“父亲…”
从一介白身靠自己将许家带到如今这个位置的许太师,可想而知他是何等的洞察人心,尤其是他自己的儿子,那更是在他面前犹如一张白纸。
不过这几眼之下,许太师便觉察到了许二爷的变化,心中的情绪谈不上有多满意,也不是毫无反应…
只不过大约是近来许太师的心里堆积着太多的东西了,以至于他今夜的心情的确是不如往常稳得住,方才也才会因许二爷的那一句话就止不住的不耐,所以他此刻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同许二爷演什么父子情深。
只见许太师面无表情的抬手制止了许二爷那一脸似是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他语气淡淡的开口道:“…老二,为父知道,你自小对你母亲和大哥,还有你阿姐,从不忤逆,对为父更是极为敬重,所以从前为父有些话…也不想与你直说。”
“可今夜…你犯了一个大错,那这话…为父便必须要与你说清楚了…”
“三年前的仲月宫宴一事,看似我许家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牵连,甚至就连她的承恩殿也只是一时的跌落…可是老二,你扪心自问,咱们许家当真是没有受到牵连吗?”
“陛下这几年难道对咱们许家,对你们两兄弟…当真是丝毫的不对劲都没有吗?”
这一瞬…
许二爷他这一刻突然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就冷静了下来,他脑中的那些记忆也清晰了起来,他突然就记起了一些他下意识忽略掉的东西。
记起的那些东西,有和他自己有关的,有和许大爷有关的,还有许太师…那一刻,许二爷他喉咙就像是突然一下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心里清楚,之前的那些日子,是他们在…自欺欺人,那件事虽没能让他们被陛下所厌弃,但…那份怀疑,终究还是被种下了。
不然,自家兄长不会看似是升迁了,却自那事之后就在也没有出现在陛下身边了,这便意味着…兄长至少在陛下没有动静之前,不可能进去到禁军的核心位置了…
因为宫中禁军就是为了护卫皇帝而存在的,而自家兄长却连兆帝的身都近不了…这个“真相”,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自己…
这三年,看似风平浪静,无赏也无罚,甚至一次外出办差都没有,可…这不也就代表着…是因为陛下对自己“不看重”,所以才没有差事派给自己…
至于父亲。
紧紧的抿了抿唇,许二爷眸光渐暗,脑中思索颇多,当那个最终的答案出现的那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惴惴不安…
许二爷低眸了那么片刻后,他拱手向许太师恭敬的道:“…是儿子错了,父亲放心,儿子…绝不敢在自以为是了,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见状,许太师的脸色好了一些,而后大概是猜到了自己这个二儿子这一段时日被他上头那两个“亲人”逼迫的有多厉害,所以这一时片刻对许二爷的“放纵”便起来了。
微顿了片刻之后,许太师一字一句的道:“老二,宣儿的亲事,为父自有安排…”
“不然你们以为…宣儿他冠礼已过这许久了,有与我许家结亲之意的门户中不乏权贵之家,为何他的亲事为父始终没有点头…更不让他去参加科举…”
“既然你我父子二人今日说到了这里,索性为父就同你说个明白…老二你记住,所谓以兵权谋之不过是最下等的法子,真正做到兵不血刃便助我许家所求之事成的,才是你我父子该做的。”
“更何况…你们别忘了,宗家手上的飞鹰军…一直以来都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若是我们许家,五皇子当真和飞鹰军扯上了关系,你们不会觉得心慌吗?”
“这和…当初的嘉荣郡主,有什么区别?”
“再来,你们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对宗家你们难道心里没数吗?即便是宣儿做了他家的女婿,难不成宗鸿他当真会倒戈至咱们…”
“绝不可能!”
“所以啊…你们的那些打算,于咱们许家而言,不仅毫无利处,甚至还可以说…是拖累!”
许太师的这一席话,让许二爷的心头犹如有波涛在汹涌奔腾一般,整个人立刻就有些摇摇欲坠了…
而许太师就像是看不见许二爷脸上的那股难看似的,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语气有那么点冰冷的继续说着:“老二,你记住…面对坚如磐石的结盟,外界的一切力量都微不足道,唯有从内部瓦解才能事半功倍!”
“对陛下和那位手握重权的国公爷二人之间,应如此…同样,对孟皇后的中宫和太子,也应当如此行事…”
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自己这一刻所受到的那股强烈的冲击,许二爷只觉得他脑中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的清醒,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当初父亲在惊闻贵妃娘娘有孕之后,会吩咐他们当作不知情了,会在三皇子那边有了动静之后才为贵妃寻的破局之法了。
又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个时候的父亲,最终还是会选择“保住”三皇子了…
看着好像已经陷入了沉思中的许二爷,许太师的神情微顿了那么一下,而后他缓了片刻后,才对许二爷说道:“…老二,为父知道,你们近来多有打算,为父本也不愿意与你们如何争辩,但今夜既是说到了这些,那你我父子二人便也不必在藏着掖着了。”
“你们记住,除开为父吩咐你们做的那些事以外,对万朝会…不可私下有任何行径,一丝一毫都不行…为父自有打算,包括贵妃那边…”
“另外…你替为父给贵妃带两句话。”
略微停顿了一下后,许太师的语气突然有那么一点变化了,听着像是在不悦,,他看着许二爷,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论贵妃心中究竟对为父…甚至是陛下,有多少的怨恨…都要适可而止!”
“这几年,不止是为父在容忍她,陛下也在容忍她…你告诉她,莫要真正的将陛下心中对她的那点顾念全都消磨掉了,那她和五皇子,七皇子…都将后悔不已…”
“此次的万朝会,让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好她当朝贵妃该做的事,若是在多什么小心思,最后伤到了她自己和两个皇子…为父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听到许太师的这些话之后,许二爷的心中立时一刻就开始胆战心惊起来了,甚至手心都隐约开始冒汗了…
不管自己那些话究竟有没有让眼前这个儿子“明白”一些,此番之后,许太师便开口让许二爷离去了,毕竟朝院如今人多眼杂,若是被旁人察觉到了,就不好了。
许二爷虽心中依旧有些困惑和不安,但终究经历今夜这一遭,他也不敢在父亲面前继续放肆了,便恭敬的向许太师行了一个礼后便弓身退了出去…
离开前,许二爷特意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许太师,见他神情依旧是一脸的平静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许二爷心中就是有一个莫名,却又异常清晰的念头出现。
他心中隐隐有所觉察了,自己或是兄长,甚至是贵妃,无论是谁,若是当真有胆子在这件事上违逆父亲,当真在背后做什么旁的计划…没什么事便好说,一旦坏了父亲在万朝会上的谋划…
这次,怕是不好交代了。
对…
这一刻的许二爷,心中已经很清楚许太师的这一堆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动静预示着什么了。
万朝会,对许太师来说,一定藏着不同寻常的计划…
甚至,这个叫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于许太师,于许家,包括宫中的贵妃而言…都不容有失!
此念一起,许二爷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要尽快将今夜和许太师的这番事告知给宫中的那两人…
他怕他们…已经在有所动静了。
…
十月十五,时至大兆万朝会之际。
从三日前开始,大兆皇城内便陆陆续续的有了许多外邦人的身影,城中除开表面的那一层人流涌动,热闹非凡之外,暗地里也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
所幸早在几月之前,以礼部为首,兼户部、工部、鸿胪寺与皇城禁军几方,早就已经分工明确了。
更甚至因领头之人中有个太子和国公爷宗鸿在,便更致各方人马皆于此事上小心翼翼,事无巨细…
早之前好久,领着万朝会差事的那群人便一层一层的商议讨论过诸多事宜了,所以对这些外邦人到来之后的一应事宜,大兆不仅毫无错漏,更甚至面面俱到,多方面的向这些外来的所有人…展示了一个天朝上国的威严和强盛!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白,大兆皇宫的东门便在禁军的层层把守之下,缓缓的从里打开了。
透过长长的宫道向里望去,一眼便见着身着铠甲,姿态挺拔的禁军们,此刻他们正手持长矛分列于宫道两旁,个个皆是纹丝不动,不苟言笑,神情也是肃穆非常,浑身上下都尽显皇家禁军的凛然威仪…
辰时一到,负责今日各国使臣进见事宜的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便身着朝服,早早的到了东门外,一行几人此刻正立于宫门两侧,满脸肃穆的等候着使臣团的到来。
这一步其实和此次万朝会的两国邦交无关,只能算是这些外臣们进大兆皇宫的一道“坎”,目的也只是为了在此处再一次核实使团进宫面见兆帝的相关人员,检查他们携带的礼及各自随行之物是否有问题…
再来便是按照各国的国力强盛,以及与大兆的亲疏远近来安排他们入宫的前后顺序,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不该”,因此让别国诟病说讲大兆的风范,更甚至在两国的相交之上埋下一些隐患。
这也是礼部及鸿胪寺这些大兆官员此刻汇集在此处的缘故,毕竟这些使臣就算是在有身份地位,有来头,别说是大兆帝王和一国储君了,就是皇室宗族之人立于此处等着,也是有损大兆国威的。
是以,此举便由礼部和鸿胪寺这些官员代劳了…
而与此同时,宫外早已做好了进见准备的各国使团,也已经得到了可以出发的消息,从晋国那边开始,陆陆续续在大兆这边的安排下依次向着大兆皇宫东门那边过去了
一时间,来自四海八方,服饰各异,风貌万千的各国使臣们,汇成一道浩浩荡荡的人流,沿着宽阔平坦的内街大道缓缓前行,场面十分的壮观又热闹。
此番大兆万朝会和之前的动静相比不相上下,来使自然也与以往相差不大。
除开和大兆前后脚建国的晋国,以及西凉国与南州岛这两处以外,余下的那一部分便是以元族为首的十几个小国,这些不足为惧的小国一向是靠依附大兆过活的。
在这些外邦之中,理论上来说大兆最为“上心”的应当是晋国,因为其与大兆最为临近,国力又和大兆不相上下,且经年累月的有利益冲突…
但实际上,不论是兆帝还是朝堂上的百官都知道…今次的万朝会,大兆最该注意的就是西凉国这个游牧之族,此国战力不容小觑,且因为他们国家自身国土不盛的缘故,觊觎大兆的狼子野心早就显露无疑了。
更重要的是…
此番西凉国派来出使大兆的这个主使,乃是西凉国的六王子,此人年岁虽不过十八,但身手极好,又极为好战,在西凉国的名声一向以手段毒辣,睚眦必报著称,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此人乃是西凉国王后所生,也是西凉国诸多王子中最为像当今西凉王的一个。
西凉人皆传,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此人会是西凉国的下一任国主。
还有就是…
此人对大兆,并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极为的敌对,这样的一个人借此机会,顺理成章的出现在大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也意味着…
大兆对此人,必须要提高万分的警惕,以防此人借此机会在大兆生事,或是有其他的图谋!
…
太乘殿。
大兆文武百官按品级各自肃立两侧,紫绯绿青各色朝服井然有序,兆帝面色平和的端坐在上方,太子祁君禹立于其下方,在向后便是国公爷宗鸿,许太师以及肖老大人,余下的便是其余六部官员。
大约是因为万朝会诸多外使来的缘故,今日这殿中的所有人,心境都不如往常一般,甚至各个面色都有些止不住的“正经”起来…
辰时四刻左右,各国前来万朝会的使臣便已经聚集在了太乘殿外的宽阔地上,而后不多时,在内侍那略显尖细的嗓音中,晋国使臣一行两人率先踏入了太乘殿。
和西凉国安排的阵容一样,晋国来人中也有一位皇子,只不过与西凉国不一样的是…这个晋国五皇子殿下三月前才刚刚行冠礼。
而这位五皇子的母妃乃是晋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自幼这位五皇子就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再加上晋国如今这位皇帝子嗣比之兆帝都还要薄弱,到如今这个时日,他有且只有两个儿子…
故而这位五皇子在晋国可谓是被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别说是素日的历练了,就是像寻常皇室子弟的读书习武,这位五皇子殿下都从未受过什么磨难,与西凉国那位自幼就随西凉王在马背上穿梭的六王子可不一样。
可以这么说…虽然已行了冠礼,但晋国这位五皇子,其实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是以,与之随行的还有晋国朝堂上的一位极为重要的人物。
此人名为范宁居,年岁与宗鸿不相上下,但与宗鸿非凡的出身不同,他这一生,总结下来就是…可谓是坎坷不断,却又始终被上苍眷顾着一样。
原本生于晋国一贫瘠的农户家中,却在三岁那年显露了极为惊人的聪慧,明明家中往上三代都从未出现过读书人,他却仅靠偶然听过同村一位老先生随口言语过的诗,便能一字不差的复读出来…
当时便惊呆了一众人,而后便在他们当地流传出了一段和他有关的“佳话”,在他五岁那年,村中里长不忍其天赋埋没,便与族老商议后一起集资将他送往了一处私塾就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原本他未来的路会如同绝大多数求学之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参加科举,然后考取功名,接着谋求一官半职。
可他…却因为一次意外,白白错失了二十年的光阴…
在他十四岁那年,双亲俱亡,无奈只能回乡守孝,眼看着孝期将近,却在一次上山采药的途中遭遇了意外,等被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糊涂了,甚至连人都不识了,成了小儿稚童嘴里喊着的那种傻子。
本来村中老少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期盼村中能出一位官老爷,不管是里长还是族老都对其多有爱护,连带之下,村中诸人对其也是多加照护,谁成想,最后一朝心血都成了空…
所幸这个村子虽然穷苦,但祖祖辈辈都是良善之人,虽在他身上看不到好处了,但还是可怜其家中的变故,村中众人对其依旧时常照顾。
但到底没有亲人在旁看护了,一个失了心的人,如何能过得多好…毫无疑问,从那之后,好端端的一个读书人,活成了那等如乞儿一般的困苦样。
这一晃便是二十年过去了…
在他三十五那年,某一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半夜三更的从家中跑了出去,等众人发现他不见踪影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这么多年了,村中老少虽因他的境况有些疲乏不喜,但到底是一条人命,众人便赶紧四处寻找,最后在一处山脚下找到了他,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在被抬回去医治好了之后,人就突然一下清醒了过来。
自那之后,就好像他身上被人偷走的运势回来了一般,第二年他便孤身一人赴晋国都城参加科考,当年便以三十五岁的“高龄”成了晋国有史以来最大年龄的头名…
更是在面圣之际获得了晋国皇帝的青睐,自此以后便踏入了晋国官场,而后更是犹如有神助一般,一路官运亨通,六年后便坐到了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一位。
此人这一生的经历,可谓是晋国,乃至全天下都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