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苏耦的这些拐弯抹角,跌宕起伏的心境,石栾就有些看不明白了,她只是在那一下察觉到了苏耦的不对劲,心中止不住的有些紧张和不安而已。
其他的石栾便猜想不到了…
苏耦又没有明说,关心则乱的石栾她哪里想得到那么复杂,她只是觉得方才还有些情绪甚佳的姑娘怎么一下就面色低沉了起来,甚至她还胡思乱想的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多嘴说的那么几句话才让苏耦好不容易出现的好心情又重新回到了前几日那般的阴郁和压抑。
这么一来,石栾心中的那些担心和忧虑便一下爆发了出来,再加上她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便还多了一些愧疚和自责…
这么两重缘故之下,石栾她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要苏耦开心和高兴,此念一起,她便抬眸,一脸认真的看着苏耦,硬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对苏耦郑重其事的说着:“…姑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哪怕是夫人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说一句关于你和大公子的话…你有什么事要让我去办,现下就吩咐…我一定给你办妥,绝不耽误!”
有些没忍住,苏耦被石栾的这些话和这副样子给逗的笑意大了起来,不过也正因为石栾的这些话,苏耦不在“藏着捏着”了,她微顿了片刻后,轻微叹口气:“小栾…莫担心,我无事要同大公子言语,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不会让你做什么…有些事,终归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急于这一时…”
“毕竟如今我被禁足在家,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有些事,待此事了结之后再说,我不会在给所有人…增添什么麻烦了。”
说实话,石栾有那么点似懂非懂,她可以确认,苏耦的心中藏着一些“秘密”,但她也可以相信…眼下苏耦所说的这些话,又是真心的。
一时间,她们两主仆的心中竟又控制不住的跌宕不安起来…
而此刻的苏耦和石栾都没有想到,此番她二人对宗明旌的这些言语…在三日后,将会换一种“新”的结果出现,而且…等那个时候知晓一切的苏耦,心中竟会无比的失落,外加一点后悔。
因为…
她错失了一个机会,一个能与见他最后一次面的机会。
甚至因为后续的那些更多的事情出现,苏耦未来的很多个日夜,想起这一日的自己,都无比的悔不当初,无比的追悔莫及…
但到那个时候,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她没有机会了,她什么都不能,什么挽救的办法都没有了。
…
苏家从不是那等奢靡铺张浪费之族,家中谁的生辰都从不会如何高调设宴,哪怕是苏老太师和老夫人也不会那般放肆的行事。
年初苏老太师的生辰也只是让几个小辈去云安镇作陪他老人家一段时日,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动静了…
只不过因为苏耦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又是女子,更是得苏家所有人的宠爱…这么一来,她的生辰便多少会在苏家引起一些“重视”。
当然,这个“重视”并不是什么大摆宴席一类的夸张,只是人人都会记着这一日…而苏耦的小院在这一日也必定会热闹非凡…
可是,今年苏耦的生辰之日,倒是让人有些…摸不准了。
毕竟先前刚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苏耦院中的禁令都还没有解开,即便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没人敢…如何有所动静。
当然,这个没人…指的是几个苏家小辈,哪怕是苏二哥,也没敢放肆,但像苏二爷和苏二夫人两人便没有什么太大的顾忌了…
他们都没提前给苏大夫人言语半句,那几月前,也就是苏琦生辰时就备下的东西…便准时送到了苏耦处。
望着苏二爷和苏二夫人两人送来的生辰礼,苏耦脸色微微一顿,轻笑了一声后,对一旁的石栾淡淡吩咐道:“先收起来吧,待我日后在同二叔和二婶道谢…”
石栾忙不迭的应着:“是。”
应完之后她便捧着东西进了苏耦的书房,等她在出来的时候,见苏耦的神情多少有些不对劲,石栾她略想了那么一下,然后她便快步走到了苏耦身边,语气是十足的宽慰,她说道:“…姑娘,莫要多想,咱们院子还在禁中,夫人不发话,几个公子哪个敢明目张胆的过来,他们可不是二爷和二夫人,没人敢惹夫人生气…”
“不过以几位公子对姑娘的疼爱,怕是那生辰礼早就备好了,就等一个送来的机会…没准等一会儿,他们就都来给你过生辰了。”
当然知晓她是什么意思,苏耦微愣了一下,她有些想发笑,眉眼间那些许的愁容也消散了一些,随后便忍不住语调略显调侃的道:“小栾啊…从前怎么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一个人…过生辰必须要收礼才会高兴?”
听出来她的揶揄,石栾脸一红,但心中却是有些激动的,毕竟苏耦这几句话显露着她此刻心境上的安稳…
但还是有些没忍住,石栾多问了一句:“可是姑娘…那你为何看着…有些不开心?”
苏耦心中顿时一阵莫名的紧,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今日晨起后,她心中就时不时的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紧张和不安…她理不清缘由,又控制不住那股情绪,便开始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起来。
这么一来才叫石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苏耦脸上略微有点无奈,缓了一下后,她一脸从容的随意寻了一个借口对石栾“解释”了两句,幸而石栾不是苏浩那等走一步算三步的性子,苏耦两三句话便将她忽悠住了。
大约在她二人这一番言语之后一刻钟左右,苏耦的小院就来了两个她意料之中却又有些不对劲的人…
望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两人,苏耦那先前本还略显沉静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止不住的轻微笑意,彰显着她此刻的好心情。
一旁正为她添茶的石栾也看见来人,当即就同苏耦一样,又惊又喜了起来,甚至还没忍住的咧嘴傻笑着:“姑娘,你看,我就说夫人不会这么狠心,今日都不让公子们来见你…果然啊,夫人还是最疼您这个女儿,就算是在生气也不会不管姑娘的。”
听到她这些话,苏耦的心中不免有些一软,心情更是好了起来,笑着对石栾说道:“傻笑什么呢,还不去迎迎两位兄长…”
石栾立时一醒,忙不迭应着:“是,这就去这就去…”
不多时,苏耦的对面便坐下来了两个人,这两人便是苏琦和苏浩,这几日苏耦的小院无一人造访,苏大夫人对她的禁足不止是对她,而是对全府上下,无一例外。
若不是今日是她生辰的缘故,怕是苏浩和苏琦两人压根进不来…
“小五子,看来大伯母罚你罚的还是太轻了…我原以为会见着你一副自怨自艾,颓废伤心的模样,不成想啊…你竟还有心思坐在这悠闲惬意的品茶,倒是让你四哥我…刮目相看啊。”
说出这么一句贱兮兮话的自然只能是苏琦,只见他满脸调侃揶揄的看着苏耦,毫不遮掩他自己看热闹的心境。
苏琦是个什么性子,苏家谁人不知,尤其是他在苏耦面前,向来更是不顾及,即便是苏浩眼下也并未如何多在意,反而心中有些“满意”苏琦对苏耦的这番故意…
没什么特别的缘故,就是担心苏耦因为那夜之事以及这段时日的禁足而心情低落…苏浩想让苏琦的跳脱放肆影响一下苏耦的心情,让她不至于在今日还不开心。
苏琦也不负苏浩所望,一上来便把苏耦的思绪给带走了,经他这么一说,苏耦的脸上也兴起了一丝波澜,她忍不住瞪了一眼苏琦,语气淡淡的回道:“若是四哥也想感受一下何为禁足,小妹可以帮你同二叔言语言语…到那时…四哥自会知晓这其中的乐趣…”
被苏耦这么一噎,苏琦一怔,原本他心中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就咽了回去…尽管他还是有些不得劲,但也只是淡淡的哼了那么一声之后便未在说什么了…
见他不在“叫嚣”了,还一副就此偃旗息鼓的样子,苏耦心中的愉悦瞬间就放大了许多,还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苏琦是个什么心境已经不重要了,至少苏浩和围观这一幕的石栾两人,皆是被苏琦那副气鼓鼓又不敢对苏耦如何的样子给逗笑了,两人也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苏琦哪里感受不到眼下这几人都在“针对”自己,可他一是不敢对他们如何,二一个也是…是他记得今日是苏耦的生辰,本就抱着让苏耦高兴的心思来的,见到这样的苏耦又怎么会不满意,便故意做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仿佛自己做出多大的贡献…
此番之后,苏耦便向两人开口问着:“…三哥今日是离府了吗?”
“可是有什么事?”
倒不是说苏耦她对苏正没来的这件事在意,只是因为她了解自己几个兄长,对自己,他们向来是放在心上的,就连远在云安的苏然都送了东西回来,自家三哥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
苏正不仅人没来,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这有些奇怪,甚至还藏着一些…不对劲。
听到她问苏正,本想回话的苏浩却被苏琦抢了先,只见苏琦噼里啪啦的一阵快言快语:“是,三哥他就是出去了,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本来我们是说好一起去寻二哥一同过来的,谁知刚出致雨堂,外门的小厮就突然来寻三哥…不知道怎得,待三哥见过那小厮之后,三哥就不同我一起了,他托我将东西给你带来,说是等他回来在同你赔罪…然后人就走了。”
苏耦一开始心中虽是有些奇怪,但还没有那么在意苏正不在府中一事,待听完苏琦的这些话之后,她整个人的心中又一下微悬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刻有了一个直觉,总觉得苏正突然的离开…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没忍住,苏耦紧紧的盯着苏琦问道:“那四哥,你可知来寻三哥的那小厮所为何事?”
苏琦摇了摇头:“…不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门上那小厮是悄摸的在三哥耳边说的,我不曾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苏耦的神情更是有些微妙了,苏琦显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这一瞬间是满脑门的不知所云。
倒是一旁的苏浩在此刻隐约有了点变化,但他并未向苏耦透露,只低头抿了一口茶,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的苏二哥还不知道,一个时辰后,他无比庆幸自己这会儿没有将那些话同苏耦说明白了,不然…他怕自己这个自幼就聪慧细腻的妹妹,会更加的不开心,更加的阴郁…
毕竟即便是她不曾透露分毫,但苏浩早在许久前便知道了一个“真相…那就是…“出事”的这人,与她…关系匪浅。
至于苏二哥为何在这时不曾对苏耦开口,也没有其他的缘故,只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毕竟在苏二哥看来,那人与自家妹妹即便是有什么,也不能在此时这般的境地被知晓,那于他们谁都没有好处。
苏二哥虽与宗明旌接触不多,但苏二哥相信他不会那么傻,更不会在这种时刻犯傻…
再说了,苏正的性子苏二哥还是知晓的,若是苏琦参与其中他可能还会担心,可这人是苏正,他不会把苏耦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哪怕那人是…宗家人。
…
苏正回府的时候已经巳时二刻了,很显然,他的脸色有些太难看了,甚至可以说是黑的连锅底都比不上了,周身就像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黑气似的,让人不自觉的躲闪着。
这样的苏三公子是极为少见的,不对,应该说…是府中的许多人都从未见过的。
如此一来,苏正的这幅样子便很快被全府上下知晓了…
有些忍不住的奇怪,苏耦对这么一副气势汹汹走进来的苏正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只愣愣的看着苏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偏偏苏正也只一副气闷的样子正襟危坐着,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这就让苏耦更有些无措了…
“三哥…”她略微有些紧张又迟疑的轻喊了一声。
听到苏耦的声音,苏正心中的那些汹汹火气才稍微的压下去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历经方才那一堆事的缘故,苏正这一时片刻突然一下想的更通透了一些…
在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念头,正因为这个念头的出现,他便更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眼前这个人了。
苏正心中止不住的升起一股胆怯,他怕…怕若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怕知晓这个事后的苏耦…会受不住,会伤心…
至于为何苏正会这样。
大约是因为这个事出现的太突然…又有些太令苏正震惊了,他一时间脑中思绪颇多,再加上那人…在那般紧要的关头…居然还记…记得自家…记得苏耦…
也就让苏正在关于宗明旌和自家妹妹的这件事上…脑袋灵光了起来。
对,挑起苏正这一切情绪的人正是宗明旌。
今日他们不曾见过面,苏正得到的那些话…是余成一脸苦相,急不可耐的冲到他面前,噼里啪啦的一顿“交代”…
余成说:三公子,我家公子说…今日是五姑娘的生辰,你是她兄长,不该在此耽搁,公子让您不必担心,他没有做过任何不轨之事…让您快些回去,莫要让五姑娘多…担心…”
虽是不曾情窦初开,但到底有些事苏正也是听过,也是见过的…
往日里关于宗明旌的那些不对劲的样子,也就慢慢的在苏正的脑中清晰了起来,联想颇多的苏正努力的抑制住那股思绪,却终究不得其法。
虽不想承认,但他必须要面对…
苏正心中生气,担心,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可是在这种境地之下,苏正更怕的是…那人…他不是自以为是,不只是他一个人有“情”,苏正怕…怕自家妹妹也深陷其中,更怕自家妹妹的心中所愿…最终会成镜中花,水中月。
不过终究是到了这等地步,他就是想瞒着…也是瞒不住的,怕是在过片刻,外面便该闹起来了…
微顿了片刻后,苏正眼眸紧紧的盯着苏耦,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最终都只化为了一句:“小五…接下来三哥要说的这些话,你好好听,若是生气,若是想发火…不必藏着,不必在意其他的,也莫要让自己不高兴…一切以你为主!”
本来就满肚子不对劲的苏耦瞬间就像是有什么预知能力似的,一下便知晓自家三哥接下来会说一件足以让她控制不住自己心绪的大事…
只不过眼下的苏耦还不知道,会和他有关…
轻抿了一下嘴唇,苏耦极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平稳一点,她对苏正轻扯了一下嘴角,随后故意做出一副“无谓”的样子,对他说道:“…三哥,你这副样子倒是让小妹忍不住…乱想了,莫不是三哥你…做了什么对小妹有愧的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甚至还刻意冲苏正眼神示意了一下,幸而苏正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不如苏然和苏浩细腻,也就自然没有发现苏耦藏在眼眸深处的紧张和不安…
见状,苏正微悬着的心稍稍的放下了一些,又看了苏耦一眼后,他不在犹豫了,随后缓缓的张口对苏耦说道:“小五,这事…说起来也有三哥的过错,昨日他突然来寻我…”
…
“咚!”
伴随着苏正那一句话的出现,苏耦手中刚刚端着的那一杯茶…毫无预兆的突然一下就掉落了下去,重重的一下与木桌之间发生了一道微妙的声响。
略微有些热度的茶水顷刻间就四散在桌面之上,她的手,衣衫…都被水渍沾染了…
大约是有些被惊吓到了,苏耦那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的颤动了那么一下,脸色一片恍惚不明,整个人就像是呆滞住了一样。
因为…
苏正的那句话是…
“他昨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发昏的没回府,宿在了瓦舍里一处堪比戏水园的所在之处。”
而苏正口中的这个“他”…
既是令苏耦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那必然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再加上能得苏正这般“亲近”言语的,还能促使他告知给苏耦…那这个答案,只能是一个人。
便只有,宗明旌。
“小五…”
苏正急不可耐,立马伸手去拉扯苏耦的胳膊,想看看她有没有被烫伤。
被苏正这么一喊,苏耦恍惚的思绪瞬间就一下子回过了神,她一边应着苏正的询问,一边情绪急剧变化…一堆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东西涌现了出来。
说实话,的确是太过于震惊,太过于让人心惊了…
苏耦一时间无法将这股情绪控制的安稳下来,即便是她的脸上在如何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在乎,也还是让苏正瞧出来了不对劲。
这一瞬间,苏正那叫一个又急又气,忙不迭的在她面前各种嫌弃,各种言语不满,外加一些轻微的安抚,哪里还有往日那种遇事冷静,沉稳从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