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万民皆入局

京畿城南,戌时一刻。

旧祭殿外的长街已被清空。

两侧店铺的门板尽数合拢,檐下悬着的灯笼被夜风吹得东摇西晃。几日前才落过雨,青石路面仍泛着潮湿的冷光,街角积水里倒映出一排森严的铁甲。东营兵卒自巷口列阵而来,长枪如林,火把照得半条街赤红,甲叶摩擦声与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惊得附近屋檐下的夜雀四散飞起。

陆时宴抵达时,旧祭殿的三道宫门已经全部封闭。

门前站着一名身披黑甲的中年将领,眉骨处有一道陈年刀疤,腰间佩着北朔制式的长刀。此人姓薛,名承岳,原是北境右军副将,三年前调入京畿东营,如今奉韩从义之令,负责守卫旧祭殿。

见陆时宴策马而来,他没有立即行礼。

“陆剑尊。”

陆时宴勒住缰绳。

“开门。”

薛承岳抬头,神情平静。

“末将奉命守殿,任何人不得擅入。”

陆时宴望着他。

“奉谁的命?”

“户部与司命署联合签发的禁令。”

陆时宴翻身下马。

“禁令何在?”

薛承岳从怀中取出一道朱封文书。

陆时宴接过,借着火光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薛承岳皱眉。

“剑尊笑什么?”

陆时宴将文书翻到背面。

“司命署祭器监副监卢敬之,何时有权调动京畿东营?”

薛承岳脸色微变。

陆时宴继续道:“户部掌钱粮,司命署掌祭器。两署合令,却越过兵部调动两千兵马,薛将军,你在北朔多年,连军令的规矩都忘了?”

薛承岳沉默片刻。

“末将只知奉命行事。”

陆时宴将文书递还给他。

“那便请薛将军让路。”

薛承岳没有动。

身后兵卒同时将长枪向前一横。

陆时宴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夜风卷过长街,吹动他素色衣袍的下摆。母亲新丧,他尚未换下孝服,袖口与领边仍留着素白的布饰。这样一身衣裳,站在森严的甲兵之前,竟显得格外单薄。

薛承岳的视线在他腰间长剑上停了一瞬。

“陆剑尊,末将敬重陆老将军,也敬重您这些年守护北境的功劳。可这里是京畿,不是青崖。您若执意闯殿,便是公然违抗朝廷禁令。”

陆时宴望着他。

“殿内有人以活人为祭,私改归籍,囚禁百姓。薛将军既然奉命守殿,可曾进去看过?”

薛承岳的神情微微一僵。

陆时宴继续道:“还是说,只要命令盖着官印,里面发生什么,你都可以不问?”

薛承岳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剑尊不必以言语相激。”

陆时宴没有再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薛承岳猛地抬手。

“止步!”

数十柄长枪齐齐压下。

陆时宴停住。

他看着面前那些年轻的兵卒,忽然问:“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曾在北朔服役?”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七八人缓缓抬起头。

陆时宴望着他们。

“白狼关冬季封山,军粮须提前三月入仓。右军若当真只剩三日存粮,便不是今日才发生的事。”

一名年轻兵卒神情微变。

陆时宴继续道:“秦肃的军报写得很急,却没有列出各营实际存粮,也没有附上押运损耗。你们守过边关,应当知道,这样的军报根本不足以调动数万石粮。”

薛承岳脸色骤沉。

“陆剑尊!”

陆时宴转头望向他。

“薛将军,你若真在北朔待过,便该知道有人正在拿边军的性命做文章。”

薛承岳的呼吸微微一滞。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裴照临带着十余名慎思院执令使赶到,翻身下马,将一枚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京畿慎思院奉七宗联令,查封司命署旧祭殿!”

他声音清朗,穿过夜色。

“涉嫌私改归籍、囚禁生民、盗运军粮者,一律拘押候审!”

薛承岳猛地转头。

“七宗无权查封朝廷祭殿!”

裴照临冷冷道:“那便请薛将军亲自向朝廷解释,为何司命署祭器监的铜料,会藏在北朔军粮车里。”

他抬手,将一块黑铜碎片掷到地上。

铜片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面赫然刻着司命署祭器监的内印。

薛承岳脸色骤变。

裴照临继续道:“温行舟已经查明,今日入殿的六辆所谓粮车,所载皆为黑铜阵板。韩从义用军粮调拨文书掩护祭器运输,薛将军还要替他守门?”

长街骤然安静。

薛承岳低头望着那块铜片,眉骨上的刀疤微微抽动。

许久后,他缓缓抬手。

“开第一道门。”

身后副将骤然抬头。

“将军!”

薛承岳没有回头。

“出了事,我担。”

沉重的宫门终于缓缓开启。

陆时宴收回目光。

他没有道谢,只在经过薛承岳身旁时,低声说了一句:

“真正守国门的人,不该替贼守门。”

薛承岳的手指猛地一颤。

而陆时宴已经持剑走入了旧祭殿。

地下照骨室内,江淮正与卢敬之隔着一面黑铜镜对峙。

石室四壁的祭纹已经全部亮起,赤色光芒沿着地面交错纵横,将整座殿室分割成七处大小不一的阵格。每一格中央都嵌着一枚铜钉,钉身刻满细小的人名,灯火照过去时,那些字竟仿佛在缓缓蠕动。

闻三娘贴着石壁站立,右手握刀,左手则悄悄探入袖中。

她袖口藏着温行舟交给她的一只机关燕。

木燕不过巴掌大小,腹中装有细铜丝,只要轻轻拨动尾羽,便能沿着预先布下的机关线传出信号。

可此刻石室内的赤纹已经封住出口,若贸然触动,极可能引来反噬。

江淮察觉她的动作,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卢敬之身上。

“你方才说,北朔右军三日内便要撤防。”

卢敬之微笑。

“不错。”

江淮缓缓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在这里?”

卢敬之微微一怔。

江淮继续道:“若你真忧心北境十万兵马,此刻便该去户部筹粮,而不是守着一面镜子,等我来替你开阵。”

卢敬之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

“江公子倒是伶牙俐齿。”

江淮没有理会。

他抬头看向石室四周。

“你们把粮食运入旧祭殿,把铜板藏进粮车,又拿北朔军报逼陆时宴调走临川存粮。”

他停了片刻。

“你们真正要的,究竟是粮,还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世上只能救一边?”

卢敬之望着他。

许久后,忽然笑了。

“江公子,你以为天下之事,都能两全?”

江淮缓缓道:“不能。”

卢敬之微微一怔。

江淮继续道:“有些事确实无法两全。战场上救一人,或许便会失去另一人;粮草不足时,也总有人要先挨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平稳。

“可那是因为世事艰难,不是因为有人有权提前替别人选好死法。”

卢敬之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江淮抬头。

“你们把路堵死,再告诉世人前面只有悬崖。如今有人要拆掉那堵墙,你们便说他不懂大局。”

他缓缓握紧剑柄。

“卢大人,这不是大局。”

“这是你们的生意。”

卢敬之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石室里的青灯忽然剧烈摇晃。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

七道赤色阵纹同时从地面升起,化作细长的锁链,直扑江淮与闻三娘!

江淮早有防备,长剑骤然出鞘。

剑锋掠过,最前方两道锁链应声断裂。可断裂的赤纹并未消散,反倒迅速钻入地面,沿着另一处阵格重新凝聚。

闻三娘侧身避开一条锁链,短刀反手划过铜钉,刀锋撞出一串火星。

“江公子!这些东西斩不断!”

江淮目光微沉。

他已看出,赤纹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借着地面七处阵格不断流转。只要阵眼未破,斩断多少次都无济于事。

卢敬之站在铜镜前,神情恢复了从容。

“江公子,你既然不愿合作,便只好委屈你了。”

他抬手,缓缓按住镜面。

黑铜镜中,白衣少年的身影骤然一颤。

赵小七被锁在石柱旁,见状猛地挣扎起来。

“别碰他!”

卢敬之没有回头。

“赵小七,你若肯交出姓名,今日便不必受这些苦。”

赵小七咬紧牙关。

“我说过,我的名字不给!”

卢敬之冷笑。

“那便让你亲眼看着,江淮如何替你受刑。”

话音落下,石室中央的阵纹骤然一转。

一道赤色锁链越过江淮的剑锋,直逼他左肩!

江淮侧身避让,却在那一瞬感到胸口命纹猛地一痛。

动作因此慢了半分。

锁链擦过肩头,衣料瞬间裂开,鲜血沿着手臂流下。

闻三娘脸色骤变。

“江公子!”

江淮踉跄半步,立即稳住身形。

“我没事!”

可他话音未落,第二道锁链已经逼近。

就在此时,石室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闻三娘猛地抬头。

暗道顶端,一只小小的木燕正沿着石缝缓缓爬行。

燕尾朝左。

温行舟来了。

温行舟没有从正门进入旧祭殿。

他与裴照临约定,若正门被兵卒封锁,便由自己沿着旧署工匠留下的排水道潜入地下。那条排水道年久失修,积满淤泥,入口又被黑铜板封死,若不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机关图,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温行舟伏在狭窄的石道里,右肩伤口被粗糙的石壁磨得隐隐作痛。

他咬紧牙关,将一根细长的铜针探入石缝。

铜针尽头连着木燕。

只要木燕抵达照骨室,他便能借着铜丝探出阵眼的位置。

身旁一名旧渡船夫低声道:“温公子,前面没路了。”

温行舟抬头。

石道尽头横着一块厚重的黑铜板,板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祭纹。

他伸手摸了摸。

随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有路。”

船夫微微一怔。

温行舟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半枚铜钥,将其嵌入铜板下方一处极细的凹槽。

钥身上的三道浅纹,与铜板暗刻的纹路恰好相合。

铜板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温行舟的神情却忽然变了。

因为铜板背面,竟刻着一行熟悉的字。

守拙留。

那是父亲的笔迹。

温行舟怔怔望着。

许久后,他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刻痕。

后人若至此,切勿以命换门。

温行舟的手指骤然一颤。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做机关。

那时他年纪小,总嫌榫卯麻烦,喜欢用铁钉直接将木板钉死。父亲便敲着他的脑袋说,世上最差的机关,便是拆不开的机关。做东西的人若只想着将门锁死,便不配称作匠人。

后来父亲死了。

留下许多看似无用的木片、铜钥与残图。

温行舟直到今日才明白,那些东西并非为了造出更坚固的锁。

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人,有机会将锁打开。

他缓缓握紧铜钥。

随后低声道:“退后。”

船夫连忙后退。

温行舟将钥身向左旋转半圈。

铜板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机括声。

紧接着,整块黑铜板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温行舟望着那道缝隙,轻轻吐出一口气。

“爹。”

他的声音很低。

“儿子找到路了。”

照骨室内,局势已经愈发凶险。

江淮左肩受伤,剑势却并未散乱。他一面避开赤色锁链,一面观察地面阵纹的流向,很快发现七处阵格并非同时运转,而是以中央铜镜为轴,依次向外传递命息。

其中第三处阵格的光芒,明显比其余六处暗淡。

江淮目光微凝。

那是归谷旧阵被顾长庚截断后,留下的缺口。

他忽然明白。

旧署虽然重新布阵,却尚未来得及补齐原本的命桥。

只要毁去第三处阵眼,整座照骨室便会出现片刻停滞。

而那片刻,足够闻三娘救出赵小七。

江淮猛地转头。

“三娘!”

闻三娘抬头。

江淮低声道:“第三枚铜钉!”

闻三娘立即看去。

江淮继续道:“我引开锁链,你去救小七!”

闻三娘皱眉。

“你一个人撑不住!”

江淮没有回答。

他抬手,剑锋骤然一转。

一道清亮剑鸣响彻石室。

江淮以极快的身法掠过七处阵格,长剑接连斩向铜钉周围的赤纹。那些锁链果然被他引动,纷纷向中央汇聚。

卢敬之脸色骤变。

“拦住他!”

可江淮已然冲至第三处阵眼前。

他抬剑,狠狠斩下。

铜钉骤然崩裂。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赤色锁链同时停滞。

闻三娘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向赵小七。

短刀一横,斩断锁住少年右腕的铁链。

“小七!”

赵小七猛地抬头。

“三娘!”

闻三娘伸手扶住他。

“还能走么?”

赵小七咬牙点头。

“能!”

可就在她准备斩断第二道锁链时,石室中央的黑铜镜忽然亮起。

镜中白衣少年猛地抬头。

“别碰那根!”

闻三娘动作一顿。

下一瞬,她便看见赵小七左腕的锁链竟与铜镜中的赤纹相连。

若强行斩断,命息便会直接沿着锁链反噬到赵小七身上。

闻三娘脸色骤变。

“那怎么办?”

镜中少年望着她。

“要先让他离开归籍。”

赵小七怔住。

“什么意思?”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抬手,将自己腕间已经断裂的两道铜链举起来。

“他们用你的名字锁住我。”

他的声音很轻。

“可名字不该是锁。”

卢敬之的神情骤然变了。

“住口!”

少年却没有理会。

他望着赵小七。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赵小七望着他。

那少年与江淮生着极其相似的眉眼,脸色苍白,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温柔。

赵小七沉默片刻。

随后点头。

“愿意。”

少年轻轻笑了。

“那便记住。”

他缓缓抬头。

“你不是我的替身。”

“我也不是你的替身。”

话音落下,镜中少年的身影忽然向前一步。

黑铜镜面骤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手,轻轻按在镜面上。

“我不叫赵小七。”

少年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叫江淮。”

石室里的赤色阵纹忽然剧烈震动。

卢敬之猛地扑向铜镜。

“不许说!”

少年望着他。

许久后,忽然笑了。

“你们不是一直想给我一个名字么?”

他缓缓抬头。

“如今我自己有了。”

铜镜深处,青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少年轻声道:

“我叫闻安。”

江淮的呼吸骤然一滞。

闻安。

那是他曾在归谷旧镜中听见过的名字。

那个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父母姓名,被旧署当作祭器困了四十一年的孩子,终于亲口说出了自己选择的名字。

卢敬之脸色惨白。

“不可能!”

闻安望着他。

“为什么不可能?”

他停了片刻。

“你们可以夺走我的过去,却不能替我决定以后。”

话音落下,赵小七左腕的锁链骤然崩断。

闻三娘立即将人扶起。

“走!”

赵小七踉跄着站起来。

可就在此时,照骨室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斩开。

碎石纷纷坠落。

一道清冷剑光穿过漫天尘烟,直逼石室中央!

卢敬之猛地回头。

“谁!”

烟尘缓缓散开。

陆时宴持剑而立。

素衣染尘,眉眼如霜。

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阵眼旁的江淮。

以及江淮左肩那片刺目的鲜血。

陆时宴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阿淮。”

江淮回头。

“怀晏!”

陆时宴没有再说话。

他抬剑。

一道凌厉剑光骤然斩向卢敬之身前的赤色阵纹。

轰然一声。

七处阵格同时崩裂。

卢敬之踉跄后退,脸色骤变。

“陆时宴!你敢毁朝廷祭器!”

陆时宴缓缓走近。

“朝廷祭器?”

他望着满地刻着人名的铜钉。

又看向被锁得遍体鳞伤的赵小七。

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困住闻安的黑铜镜上。

陆时宴的声音极冷。

“卢敬之。”

“你把人当作器物,还敢称自己奉朝廷之命?”

卢敬之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猛地抬手,将一枚赤色令牌按进铜镜中央。

“既然你们都来了……”

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那便一起留下吧!”

石室深处,沉寂多年的主枢骤然启动。

七道巨大的铜环自地下缓缓升起,环身刻满旧式归命文字,中央悬着一枚暗红色的命珠。

命珠亮起的一瞬,江淮胸口的命纹骤然灼痛。

他猛地弯下腰。

陆时宴脸色骤变。

“阿淮!”

江淮伸手扶住石壁,额前冷汗瞬间滚落。

可他仍旧抬头,死死望着那枚命珠。

因为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命珠内部竟浮现出一行熟悉的字。

陆怀谦。

江淮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猛地抬头。

“怀晏!”

陆时宴转身。

江淮指向命珠。

“你看!”

陆时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枚暗红色命珠缓缓旋转。

其上不仅刻着陆怀谦的名字。

还刻着另外二十二个人名。

以及一行极细的小字。

临川二十三年,北朔粮道易主,归命初成。

陆时宴的手骤然僵住。

他终于明白。

二十三年前,父亲之死与临川粮案之间,根本不只是一次迟来的揭发。

那批失踪的粮草。

那二十三个被献祭的孩子。

那道后来落在自己身上的归命锁。

从一开始,便被人编进了同一张网。

而父亲的名字,竟被刻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卢敬之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陆剑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当年究竟做过什么么?”

陆时宴缓缓抬头。

卢敬之继续道:

“那便亲眼看看。”

他猛地抬手。

命珠骤然亮起。

一幅尘封二十三年的旧景,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临川。

大雪封城。

官仓门前,数千饥民跪在雪地里。

而一名身穿旧式军袍的年轻将领,正站在仓门前,手中握着一份尚未盖印的调粮文书。

那人的眉眼,与陆时宴极其相似。

陆怀谦。

陆时宴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镜中,年轻的陆怀谦缓缓抬头。

身后有人问:

“陆将军,北朔十万兵马与临川三千户百姓,您究竟要保哪一边?”

风雪漫天。

陆怀谦沉默许久。

随后缓缓提笔。

在那份调粮文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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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万民皆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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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