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回到成都的这几天，整个人像上了发条。
他没有丝毫拖延，一头扎进工作收尾里：把手里剩余的团全部交接给同事，和旅行社正式签下长期驻点甘孜的协议，又把出租屋里能带的东西精简成一个小箱子，剩下的全部寄回潮汕老家。
他在彻底和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告别。
不是逃离，是奔赴。
手机屏幕一亮，是白玛发来的照片——清晨的山、正午的云、傍晚的星空，每天三张，不多不少，像在认认真真把自己的一天，拆成碎片寄给他。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想你。】
小鹿每次看到，指尖都会发烫，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快速回复：【等我，马上就来。】
第四天下午，所有手续全部办完。
小鹿背着背包，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连出租屋的门都没再多看一眼，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去往康定的车票。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因为他很清楚——
成都不是家，康定才有等他的人。
车子一路向西，海拔不断攀升，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山林，再变成连绵的雪山。小鹿靠在车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白玛编的绳结，每靠近康定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他不是去工作，不是去带团。
他是回家。
车子驶入康定车站时，天色刚擦黑。
小鹿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路灯下，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白玛。
少年穿了件深蓝色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拿，就安安静静站在风里，目光直直盯着出口，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小鹿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他没有喊，没有跑，只是一步步慢慢走过去。
白玛很快看见了他。
那双总是安静的眼睛，在看见小鹿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灯。所有的等待、不安、想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藏不住的欢喜。
小鹿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笑着开口：
“我回来了。”
白玛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动作熟练、自然，像接过爱人手中的疲惫。
“不走了？”白玛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鹿点头，声音坚定又温柔：
“不走了。”
“以后，都留在甘孜，留在你身边。”
白玛的指尖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泛红，却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拖着箱子往前走。
小鹿跟在他身侧，看着少年清瘦却安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所有的漂泊、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决定，全都值得。
两人没有说话，却默契十足地，没有走向老城客栈，而是往城郊草原的方向走。
那里有白玛守着的帐篷，有温暖的炭火，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晚风微凉，小鹿下意识往白玛身边靠了靠。
少年立刻察觉到，脚步放慢，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这次回来，我什么都安排好了，”小鹿边走边轻声说，“以后我就在甘孜做线路，不用再跑成都，天天都能看见你。”
白玛侧过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天天？”
“嗯，天天。”小鹿笑，梨涡浅浅，“天天和你一起看山，一起吹风，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一起过日子。”
白玛的心跳猛地一乱，连忙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弯了起来。
日子。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曾经遥远又陌生。
可现在，因为身边这个人，忽然变得温暖、清晰、触手可及。
走到帐篷门口时，白玛忽然停下脚步。
他放下行李箱，转身，认真看着小鹿。
夜色里，少年的眼神干净又执着，带着满心满眼的温柔。
“小鹿。”
“嗯？”
白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却清晰：
“我不想再等你了。”
小鹿一愣，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不等他反应，白玛上前一步，轻轻、稳稳、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是紧紧的、踏实的、带着全部想念的拥抱。
“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埋在他肩头，闷闷的，却无比认真，
“再也不分开。”
小鹿整个人一僵，随即心口猛地一烫，所有情绪瞬间涌上来，酸、软、暖、甜，混在一起，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缓缓抬起手，紧紧回抱住白玛，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青草气息，声音微微发哑：
“好。”
“不分开。”
“永远都不分开。”
帐篷外，风轻轻吹过经幡。
帐篷内，炭火早已备好，暖光静静等着归人。
小鹿靠在白玛怀里，终于彻底明白——
他从潮汕漂洋过海，从成都奔赴高原，不是为了看遍山海，而是为了遇见这个，能让他停下脚步、安心依靠的人。
山在这里，风在这里，你在这里。
所以，我也在这里。
从此，山海不远，归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