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的清晨,总是被第一缕越过山顶的阳光叫醒。
小鹿醒得很轻,一睁眼,鼻尖就萦绕着客栈窗外飘进来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手腕——
白玛编的绳结柔软贴身,和那枚平安符叠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贴在皮肤上。
像一颗落了地的心。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安静躺着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白玛新手机里,拍的第一张清晨的山。
天刚蒙蒙亮,山尖沾着淡粉的光,干净得不像话。
小鹿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回:【好看,等我下来。】
消息刚发出去,楼下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小鹿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是白玛。
少年依旧站在那棵老树下,穿了件浅灰色的上衣,和手腕上的绳结同色,在微凉的晨光里,安安静静,像早就等了很久。
小鹿心头一软,飞快收拾好自己下了楼。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到白玛身边,语气自然得像每日的问候。
白玛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不睡,等你。”
简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人。
小鹿没再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白玛身边靠了靠。
两人并肩走在还未热闹起来的街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
今天的小鹿,和刚到康定那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带着工作压力的导游,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旅人。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脚步便有了方向。
白玛带他去了常去的那家藏餐馆,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两碗热酥油茶,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安心。
小鹿捧着温热的碗,忽然轻声开口:“白玛,我明天要回成都一趟。”
白玛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很快,”小鹿立刻补充,生怕他不安,“就几天,把最后的工作安排好。”
“以后,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甘孜。”
“带团也好,踩线也好,我都留在你身边。”
他说得认真,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早已在心底盘算清楚的未来。
他不想再两地奔波,不想再隔着山海思念,不想再让少年一个人等在风里。
白玛望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闹,没有缠,只是安静接受,却又带着一点舍不得。
“我等你。”
还是这三个字,却一次比一次更让小鹿心安。
小鹿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白玛的指尖微凉,却立刻反握过来,力道轻而坚定。
“等我回来,”小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我们一起去草原,去看星空,去你小时候待过的牧场。”
“我们一起,把甘孜的山,慢慢走一遍。”
白玛“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藏着满心期待。
早餐过后,两人没有去远地方,只是沿着河边慢慢走。
阳光渐渐爬高,河水泛着碎金,风温柔地吹过,把彼此的气息揉在一起。
小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白玛面前。
是一张小小的、印着潮汕海景的卡片,背面是他亲手写的一行字:
山有归处,我有你。
白玛低头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的字迹,虽然有些字认不全,却懂得那里面的心意。
“给我的?”他抬头问。
“嗯。”小鹿笑,梨涡浅浅,“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白玛把卡片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件极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会丢。”他认真说。
不会丢。
就像你,我也不会丢。
走到河边那棵熟悉的大树下,小鹿停下脚步。
他知道,有些话,该在离开前说清楚。
有些心意,该让对方完完全全地安心。
“白玛,”小鹿转过身,认真看着少年的眼睛,“这次回去,不是告别。”
“是为了以后,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白玛望着他,忽然轻轻上前一步。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伸手,轻轻抱住了小鹿。
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紧张,一点舍不得,却足够让小鹿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跳,瞬间失控。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
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少年清瘦却安稳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能感受到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小鹿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稳稳地,回抱住了白玛。
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河水在脚边缓缓流淌。
两个早已心意相通的人,在这片高原的阳光下,给了彼此一个最安静、最温柔的拥抱。
没有告白,却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很久,白玛才轻轻松开他,耳尖红得厉害,却依旧看着小鹿,眼神认真。
“早点回来。”
小鹿点头,笑得温柔:“一定。”
心已经留在这里了,人,怎么会远。
夕阳西斜时,小鹿回到客栈收拾行李。
背包很轻,心却很重——装满了康定的风,雪山的光,和一个叫白玛的少年。
他站在窗边,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山。
风还在吹,经幡还在摇,那个等他的人,还在心里。
小鹿轻轻摸着手腕上的绳结,在心里默念:
白玛,等我。
这一次,不是离别,是归期。
山海再远,也挡不住想靠近的心。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而他的方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