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没人再说话,握着手中的木刀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安。
随着时间流逝,因为轰鸣声惊走的鸟儿,在傍晚余光中,又稀稀落落飞回来鸣叫。等在庭院的弟子们也断断续续交流起来,猜测声音来源。
当所有人都陷在惊慌中,只有一个小少年,表现出远超于其他人的淡定,专心致志练剑。
近藤周助投去一记赞许的眼神。
终于在天色黑下来之前,胜五郎和岁藏急匆匆跑回来。
“怎么样?” 近藤周助立刻迎上去,弟子们也纷纷围过来。
胜五郎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是……是海上来的!东边的江户湾,停了几艘巨大的黑船!”
“黑船?” 近藤周助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样的黑船?”
“据说是铁做的!”岁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有帆,却能浮在海上,还冒着黑烟!刚才的巨响,就是那些船发出来的!”
弟子们炸开了锅:
“铁船?”
“铁怎么能浮在水上?”
“冒着黑烟,难道是妖怪?”
“那些船是来干什么的?”
胜五郎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外面都在传,是异国人的船!不过好在江户城并没有开战。只是街面上已经乱成一团,米铺都被抢空。”
“既然并未生战事,你们也都回家吧,切记别卷进是非里。”
有弟子担心道场:“师父,那这里……”
“道场有我、胜五郎、源三郎、岁藏守着,不用你们操心。” 近藤周助一摆手,语气不容反驳。
弟子们离开,道场里一片冷清,他不禁感叹一句:“江户要变天了。”
黑船的轰鸣声像一颗石子,光滑完整的镜面出现裂痕。
坚持每天来道场训练的弟子,瞬间锐减七成,很多人都忙着抢夺米粮,生怕发生战乱粮食短缺。
胜五郎挥舞斧头,劈柴,动作依旧有力,却没有往日的利落。他劈几下就会停下,扭头望向东方天际,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斧刃嵌在木柴里,半天没拔出来。
徐苒将劈好的柴搬到灶台边,只见一名妇人揭开陶制米缸木盖,看着见底的糙米,满面忧愁。
她小步走到前院,对零星几人说:“米缸快空了,需要有人去街上买米。”
宗次郎主动举手说:“我来帮忙吧,岁藏哥和源三郎哥都出门未归呢。”
妇人看着他衣袖滑下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臂,不放心的说:“街上乱得很,你一个孩子去能行吗?”
“我可以的!”宗次郎跑上前,从她手里拿过米袋:“请放心交给我吧。”
一旁的胜五郎忽然开口,“让岚也一起去吧,两人互相有个照应。”
徐苒听到被点名,还有些困惑。
宗次郎边在木板上写字,边担忧的说:“万一岚被浅草那伙人碰到……”
“洋人的黑船都开到江户湾了,街上乱成一片,谁还有心思注意这些。”
徐苒看懂木板上的字意后,点点头,将懒散束在脑后的头发扎高,略作遮掩一二,整个人变精神许多,与宗次郎站在一起,仿佛一对兄弟,只是他的肤色会更白一些。
可能原身自幼练武长期暴晒在太阳下,所以皮肤反倒不如男孩白。
宗次郎递过一把木刀,写下:“防身用。”
胜五郎也嘱咐:“快去快回。”
徐苒接过木刀,刀柄缠着磨软的粗布,硌着掌心,一股陌生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就像在花街刺伤人时,不需要刻意的思考,身体仿佛条件反射般,知道如何出招。
这种感觉,就好像原身的灵魂并未消亡,还住在身体里似的。
她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将木刀插进腰侧。
街道两侧是连片木造町家长屋,灰黑的瓦片覆顶,斑驳的木格窗大多紧紧闭合。
徐苒仅从花街逃至天亮时,见过街上的景物,如今因为黑色铁船的到来,居民们行色匆匆,大多躲在家里。
唯有白墙土藏造的米铺与杂货铺还敞着门,门前拥挤嘈杂,生怕排到时已售空。
走在这样古色古香的街道,别有一番旅游古镇的风味。
但岛国最严厉的洋人父亲出现,战争危机带来的衰败和混乱肉眼可见。徐苒怅然若失,才从清国追杀中侥幸逃生,又掉进岛国乱世。
排了许久的队,花费比平时贵一倍的价格,才买到两升米。宗次郎生怕漏掉一粒米,扎紧袋子抱在怀里。
“呀!不要抢!”对面街道传来尖叫声,小女孩和一个老奶奶正奋力抵抗四个成年男人,他们拼命扯拽手中的米袋,糙米顺着撕裂的袋口簌簌撒在沙土中。
“求求了,不要抢我们的米。”
光明正大抢劫,周遭行人仓皇低头疾走,无一人敢上前呵斥。
徐苒看了一眼,也立马收回视线,虽然她也对四人的行为唾弃,但这个没有jc和法律的时代,以她战五渣的实力,见义勇为无异于送死。
宗次郎驻足,在看见那四人腰间挂着漆黑刀鞘的武士刀时,清亮的眼眸微微一沉。
他把米袋塞进徐苒手中,拿起她腰间挂着的木板写下:“回道场。”
他疯了吧!
徐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拽他衣袖,可指尖只擦过飞扬的衣摆,宗次郎已经抽出木刀,身形灵巧地冲过去。
那四个旁若无人抢米的男人,才踹开女孩和老人,抓着米袋的手腕就被木刀狠狠击中,失力的丢下米袋。
其余三人见状,拳脚打向宗次郎,却被他后退着左右闪躲避开,双手握住木刀,刀尖笔直对向他们,似乎已摆好架势迎击。
“臭小子!”被一个毛孩子当众打脸,三人咒骂着拔出腰间的武士刀。
他怎么敢用一把木刀与四个手持真刀的男人对峙!
徐苒吓得六神无主,现在跑回道场搬救兵,等救兵赶来,宗次郎恐怕已经变成尸体。
看了眼周围四通八达的道路,她抓起地上的石头,朝几人扔去,连喊数声:“八格牙路!”,并进行国际友好手势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