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在病床一躺又是三天，身体虽还虚弱，但能多下床活动，心情好了大半。
这几天姚晓陪住在这里，江浩白天忙得不见人影，但天一黑就出现，姚晓就趁此机会换班，回家洗个澡放松一下。
奇奇在医院适应得很好，他跟江浩脾气倒是挺合，两人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叫对方都直呼其名。
只是司念和姚晓都发现，江浩一出现，奇奇就离司念远远的。
每次奇奇跟司念贴在一起玩耍，一见江浩就迅速闪现离开。
这天姚晓逮住奇奇问道：
“现在江浩叔叔不在，你告诉姐姐，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奇奇说那是他和江浩两个男子汉的约定，任姚晓如何威逼利诱也不肯透露半个字。
傍晚时分，奇奇的外公外婆来医院，接走了奇奇。老两口带着礼物，说了很多关心和感谢的话，却难掩伤心，奇奇走的时候也泣不成声。
二老带着奇奇离开时的落寞背影，随着病房的喧闹声渐渐消散。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真叫人唏嘘万分。孤苦二字伴随司念整个青春，她最懂这般感受，成长过程沾上这二字，奇奇这般天真可爱，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司念接着又想到日记里念千的孤苦，好像一条无形的线，在命运的悄然推进中，将他们这些孤苦的人绑到了一起。
她这些天躺着无事，倒是捋了捋往后的写作思路。
过去，司念写作，只是因为脑子里那些莫名的回忆需要被提取出来，自己内心的困境需要得到排解，她一直困在自己的小我之中。
如今，司念心想，她要为他人执笔，为世人写文，哪怕最终只能拯救一个人。那日火灾身处集体困境，所见所感仍历历在目，实在令司念难以忘怀。
望着角落的电脑，她突然意识到，自从她开始写作，这还是首次，将自己的写作工具放下，从那种沉浸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这一放松，就让一些世俗**钻了空子，她竟想念一个男人想得春心荡漾。
江浩在夜幕降临后走进病房，像一束光带着司念的期盼而来。
从未有人如此侵占过司念的大脑，闭上眼睛也能清晰看见他的样子，捂住双耳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像中了传说中的蛊毒，又像被精神控制了一般。
江医生真是好手段！短短时间就占满了自己的脑子。司念心里吐槽着，可眼见着他走进病房，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姚晓同他倒是默契，一见江浩过来，她打着哈欠就走了。
没有奇奇，没有姚晓，这个病房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在想奇奇吗？”江浩问。
司念点点头，总不能说在想你。
“奇奇这孩子人小鬼大，很懂事，不用太担心。”江浩安慰道。
“你们两个有秘密？”司念问，还补充道：“奇奇说是男子汉的秘密。”
江浩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微笑不语。
司念侧躺着身子，歪头盯着他那上扬的嘴角，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贴着床边的膝盖。
“说说......”
江浩自然不能说的，难道要讲前几日他哄奇奇睡觉，拉着一个五岁孩子一直聊司念？
那日江浩问奇奇，司念姐姐漂不漂亮，奇奇说漂亮。
江浩问，奇奇喜不喜欢司念姐姐，奇奇说喜欢。
江浩说，奇奇不能喜欢司念姐姐，因为他喜欢，而且喜欢了好久好久。
奇奇说，要去问问司念姐姐为什么不让奇奇喜欢。
江浩说，那你可以喜欢司念姐姐，但是不许摸她的手。
奇奇问为什么。
江浩说司念姐姐的手只有他可以碰，还有司念姐姐生病了要他来照顾，不要奇奇照顾。
奇奇说，要去问司念姐姐要不要奇奇照顾。
江浩说不行，因为奇奇没有长高，奇奇要长到比他还高了才能去照顾司念姐姐。
最后江浩哄骗奇奇，说从此两人就是兄弟，说兄弟俩的聊天不能告诉给任何人，因为这是他们两个男子汉之间的事情。
江浩盯着司念那俩亮晶晶的眸子，里面透着几分调皮，她语气还故意带着点娇嗔，逼得江浩红透了耳根，带着椅子往后退了十公分。
江浩问：“那奇奇跟你说是什么秘密了吗？”
司念：“没有，小家伙嘴严的很。”
江浩：“奇奇不说那我也不说，我不能输给一个五岁的小孩。”
司念识趣地不再追问，却憋着坏笑，这几日难得见江浩这副样子，像回归了少年时代一般。她盯着江浩，不禁在心里想象，他少年时代会是什么样子。
江浩被司念那带着明显求知欲，且上下打量的眼神盯得口干舌燥，竟有些难以自持。
他轻咳一声，起身问道：
“要喝点水吗？”
“不想喝。”司念摇摇头。
江浩：“那要起来活动活动吗？”
司念望着他摇摇头。
江浩：“吃水果......？”
司念摇头，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江浩一刻也不肯离开。
江浩一副想忙又不知道忙什么的样子。
司念起身盘腿坐下，抬头盯着江浩说：“你坐下来。”
江浩挪过椅子乖乖坐了下来。
司念盯着江浩半天，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后问道：“你多大啊？”
这是要......查户口？江浩心里疑惑，却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等着被盘问。
他认真回道：“比你大十岁。”
“啊？”
司念一脸震惊，江浩外貌不显年纪，看着像同龄人，原先本推测江浩顶多大她四五岁。
年纪大好，会疼人！
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这句话，还是姚晓的声音，司念回过神来尴尬的摇摇头。
江浩心想，这是被嫌弃了，有些紧张起来。
“之前在国外读完博后，才回来参加工作，已经工作十年了。”他忙解释道。
高知好，有教养！
姚晓又在司念脑子里发出点评。
司念叹道：“难怪......那你......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这是把自己当成渣男了？结婚了怎么会跑来这里照顾她？这几天真是白相处了！江浩竟有些摸不透司念的脑回路。
他冷冷回道：“没有。”
“这么大还不结婚......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司念一脸天真望着江浩问道，全然不知此刻江浩内心已如岩浆般滚烫，有一股压抑很久的冲动快要爆发出来。
“嗯。”
他语气冰冷，嘴角却如委屈般略向内收着，神情严肃，呼吸却好像蒸汽般滚烫。
“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司念盯着江浩，没有试探，没有戏谑，但眼里也没有热情，她就这么不带任何情绪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就好像跟人闲聊时问了一句，你喜欢吃红烧肉吗？
江浩原本的怒火和委屈突然消散，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常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傻子都能懂得江浩的意思，一般女生应该会保持着矜持，跟他暧昧拉扯，直到他完全表明心意。
他本也在等，等司念心底的那股火被他燎燃，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机会，他就发起进攻，将她驯服，像之前养小猫那样。
现在倒不对了，她怎么这么直接就问出来了？
江浩轻轻呼出一声叹息。
也对，不能将她当做小猫。因为从一开始，他才是那个心甘情愿的猎物，早在十年前就被她驯服了。
江浩曾一度以为，自己只能经历柏拉图式的爱情，他谈过恋爱，但往往约会一次就失去了兴致。
海外留学归来，刚进入医院工作的那段时间，是他最孤寂的时候，就是那时，他在论坛里读到了司念的小说，从此便痴恋于她，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女孩用青涩的文笔写出一段段生动的故事，每个故事既像是她亲身经历，又像是她旁观所悟。
她对那些点评她故事的人，回复也很精妙，不带功利，不驳斥，也不据理力争，反而自己也像一个读者般参与其中。
江浩的精神世界里没有汪洋大海，只有如大海般无边无际的泥潭，偏偏这一朵莲花扎根在泥潭中央，她开的不娇艳，只随着江浩的心境变幻出各种色彩，她散发的淡淡清香，掩盖了精神病院的各种腐臭味，是他与现实连接的唯一桥梁。
江浩曾经疯了一般全网搜索司念的相关信息，但是太少了，除了她的文章，查不到任何东西。
他通过自己的想象去勾勒她的形象，反复阅读她写的东西，分析她的性格喜好，每多了解一些，她的形象就变得具体一些。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司念开始固定和一家出版社合作，他便抓住一个工作机会，调到了现在这所城市。
医院到出版社只有三公里的距离，这三公里他骑自行车走了无数次。
那天司念走进他的诊室，就像在梦里活了十年的人，突然走到了自己眼前，那一刻他也确定，自己不是柏拉图。
都说医者难自医，江浩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症状，而此刻，他的药就在眼前。
司念只是对自己有一些好感，江浩确定。
毕竟站在司念的角度，两人确实刚认识没几天。
她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姚晓说过。也许从某些方面来说，司念还只是一个被困在十二岁的阴霾里没有长大的孩子。
十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等等。
江浩望着司念，不知如何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只反问道：“你说呢？”
“我们谈恋爱吧？”
司念像个孩子一样问道。
“好。”
江浩点头。
虽然过程完全不对，但这个结果，就是他要的，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司念没想到江浩这么爽快地答应，有些害羞地望着江浩一脸痴笑。
看她那一脸烂漫的样子，江浩凑上前去，小声问道：“那现在......要怎么谈？”
一片红晕在司念面颊散开，她自己写的那些故事，看过的爱情影片，读过各种爱情相关的名著，还有姚晓给她描述过的每段恋爱经历，刹那间在脑子被一阵风吹散。
是江浩带来的这一阵风，吹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盯着江浩的额头，突出的眉骨，高耸的鼻梁，镜片下深情炙热的眼神，司念小心翼翼地俯身，试探着，在江浩鼻梁处轻吻了一下。
江浩不敢有任何回应。
他想要的，是震碎这十年的每一场梦，是彻底打破幻象中的每一面镜子，是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剜出给她吞下，让两颗心在同一频率下颤动，以此来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他的爱是真的。
现在他只能压抑着这股会伤害她的冲动。
先让她到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江浩盯着那双柔情似水又害羞躲闪的眼神，拉住她的双手，似带请求的问道：
“出院后去我家住好不好？”
司念点点头。
反正现在无家可归，白捡个男朋友倒也不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