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两秒。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人,个子足有一米八,肩膀很宽,穿着和赵凛同款的制服,只是没系风纪扣,露出里面深色的工装T恤。

正是刘漪先前在市局见过的那位壮汉。

“赵科长。”他声音洪亮,带着点蒙东口音,“这位就是刘警官吧?”

“孔唯,第九档案科西南支队队长。”赵凛简单介绍,侧身让刘漪往前走了半步,“刘漪,市局刑侦支队,从今天起借调过来,负责临时特殊事态办。”

“欢迎欢迎!”孔唯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手。握手时刘漪感觉到他掌心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持枪和握方向盘留下的。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赵凛沿着长桌一一介绍:“于马汉,云南缉毒出身,技侦组组长,痕迹鉴定专家。”

于马汉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

他朝刘漪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平板边缘。

“黄朝,支队副队长,格斗和射击教官。”

黄朝就是刘漪在家里见过的那个壮汉。他和孔唯差不多高,肌肉将制服撑得紧绷绷的,但站姿很放松,像随时能爆发出力量的豹子。

他朝刘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锐利如鹰。

“岳开山,统筹指挥,负责后勤、档案和对外联络。”赵凛指了指黄朝旁边那位穿着夹克的大叔,莫约五十来岁,皮肤上布满刀削般的皱纹。

“刘队长好,以后叫我开叔就成。”开叔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浑厚。

“秦长策,刘翰之,情报组组长、副组长,负责情报采析,嫌犯审讯,目标侦察。”

秦长策和刘翰之坐在开叔对面。

秦长策体态挺拔稳重,面孔线条分明,略显冷峻,眼神锐利;刘翰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手腕一块银色翻盖手表,身材适中,一身书卷气。

“初次见面,刘队长。”

秦长策起身握手,力道很稳。刘翰之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推了推眼镜,点头示意。

“张明远,民俗顾问。”这是个穿着改良中山装的老先生,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捻着一串暗色的木珠。

“郑三闽,邓珺文,技保组组长、副组长。”长桌的末尾,一位年轻女孩和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坐在一块,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

青年戴着副黑色细框眼镜,抬头腼腆地冲刘漪笑笑。

旁边的女孩小巧玲珑,皮肤白皙,“哈喽啊,刘警官,多多指教以后。”邓珺文大大咧咧地说。

最后介绍的是一个与邓珺文长得别无二致的年轻女孩,穿着白大褂,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邓珺蓉,生物与药剂专家,外科医生。”赵凛说,“负责非致命性武器研发和紧急医疗支持。”

众人落座。

刘漪被安排在赵凛右手边的位置,正对面是孔唯。

“今天会议三个议程。”

赵凛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恢复到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稳。

“第一,刘漪正式加入,大家认识一下。第二,通报昨晚行动情况和审讯进展。第三,部署下一阶段任务。”

她看向刘漪:“简单自我介绍一下?主要说工作经历和专长。”

刘漪站起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像黄朝那样纯粹评估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挺直了背脊:“刘漪,二十八岁,中央公安学院刑侦专业毕业,在市公安局工作六年,现任刑侦支队队长,代理副队长。主要擅长现场勘查、痕迹分析、格斗和犯罪心理侧写。参与过……”她顿了顿,“包括九·二四忠县特大毒.品走私案,十·二八涪陵故意杀人案,一·二九江北特大爆炸事故案在内的多起重大案件侦办。”

“刑侦逻辑和现场直觉都很好。”赵凛补充了一句,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昨晚入室的三个人,是她独自制伏的。在视线受阻、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利用环境反杀。”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黄朝挑起眉毛,重新打量了刘漪一番,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实质的认同。

“好了。”赵凛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收声。

“孔唯,说说昨晚的审讯情况。”

孔唯收敛笑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三个入室者,代号甲、乙、丙。甲,就持枪的那个,真名李强,三十五岁,前特种部队退役,有境外雇佣兵经历。乙,使用麻醉针的,王海,三十一岁,医学院毕业,擅长药物和生物样本采集。丙,司机兼望风,赵建国,四十岁,普通退伍兵。”

他调出几张照片投影到墙上。是三个人的档案照和现场拍摄的伤情照片。

李强眼眶里还嵌着半截筷子,画面颇具冲击力。

“三个人都受过专业训练,反侦察意识强。审讯进展缓慢,但凌晨四点左右,王海心理防线崩溃,供出一些关键信息。”孔唯切换页面,出现一张手绘的关系图,“他们属于一个叫‘灰烬’的雇佣兵小组,受雇于一个中间人,代号‘裁缝’。任务目标:活捉刘漪,或至少采集到她的血液、毛发和胎记组织样本。报酬:每人两百万,预付一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刘漪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多了些别的。

“裁缝是谁?”赵凛问。

“王海没见过,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但他说,裁缝的口音带点江浙一带的特点,而且……”孔唯顿了顿,看向刘漪,

“对重庆的老防空洞系统异常熟悉。任务前提供的资料里,包括了刘警官家所在小区的详细建筑结构图,甚至标注出了几条可以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的潜入路线。”

赵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继续。”

“另外八个外国人,属于英**情六处第26处,代号MI666,一个负责处理本国异常及超自然事件的机构,职能上对标我们档案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被抓后集体保持沉默,但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孔唯展示一张照片。

是那个腕戴式设备,此刻已被拆解,露出内部精密的电路结构。

于马汉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定制版的生物能量监测仪,能探测到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他们就是用这个追踪刘警官的‘信号’。”

“信号?”刘漪皱眉。

“你的胎记。”

赵凛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在能量层面,它就像一个持续发射的信标。普通设备检测不到,但他们有专门的技术。”

“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于马汉滑动几下平板,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枪支的照片。

那或许不能完全被称作枪:几截钢管被粗暴地焊接在一起,扳机部位是一小截铁棒,握把则是一段螺纹钢。

“他们用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零件,组装出了这几把简陋至极的枪械。枪身如你们所见,极其粗糙,发射方式为撞锤击发,火药是从鞭炮里拆出来的。弹药分两种:小铁块,和巴克球,就是街边文具店五十块钱一大把的那种磁力球。”

他顿了顿,放大图片:“铁块是实心的,疑似从子弹上拆下来的弹头改造而成,上面刻了凹槽,做成了达姆弹。黄朝已经测试过实战效果:巴克球弹,三十米内具备杀伤力;铁块弹,六十米。”

“这就很有意思了。”于马汉指尖点了点屏幕。

“按理说,在国内埋伏好且训练有素的特工,不会在枪支上存在这么大的纰漏。”刘漪接过话头,思维快速转动。

“不错。”于马汉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只存在两种情况。”刘漪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可能,黑吃黑。不止有一伙人对我感兴趣,而且他们内部存在分赃不均或相互防备的情况。”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可能,他们遭遇了某些‘异常状况’,迫使他们不得不丢弃或无法使用标准枪械,只能用随手能找到的材料临时拼凑。”

“嗯。”赵凛点头。

“可以从枪械原材料入手调查。”赵凛和刘漪几乎异口同声道。

刘漪愣了愣,看向赵凛。

赵凛没回头,她的视线直接投向长桌末尾:“三闽,珺文,抓紧时间让‘渝娘’排查近期所有网络和相关下单记录和线下五金店监控。查清楚这种零件他们买了多少,还剩多少,藏在哪里。”

“是。”

“Yes, Madam!”邓珺文带着嬉皮笑脸。

张明远老先生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刘警官,你最近是否时常梦见过去?尤其是民国年间,防空洞、轰炸之类的场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

刘漪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看向赵凛。赵凛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回答。

“……是。”刘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怎么知道?”

“那是‘共鸣’的典型征象。”

张明远缓缓捻动手中的木珠。

“当异常能量场与特定体质产生共振时,会扰动个体的意识场,导致记忆碎片,尤其是那些与能量源头相关的记忆,浮现出来。用你们年轻人能理解的话说,就是你的脑电波,与某个凝固在历史中的‘能量节点’产生了纠缠。”

他说得很平静。

但刘漪感到背脊窜起一丝凉意。

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描述过那些梦境的具体内容。

“那些梦,”张明远补充道,目光深邃,“可能不完全是梦。它们很可能是被封印在龙骸能量中的真实记忆片段,通过共鸣,传递给了你。”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赵凛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让所有杂音立刻止息。

“这个问题,会后单独谈。”她转向孔唯,“MI666的人,有没有透露别的?”

“没有直接口供。但从他们携带的装备分析,目标很明确。”

孔唯切换投影,

“除了生物监测仪,还有这个特制的收容装置。”画面上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柱体,约保温杯大小,表面镌刻着复杂的凹槽纹路。

“能量收容器。”于马汉解释道,“专门用来采集和暂存异常能量样本。如果昨晚他们得手,很可能会尝试直接从刘警官身上‘抽取’能量。”

刘漪感到锁骨下的胎记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但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赵凛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面前那杯未动过的温水往刘漪手边推了推,继续问:“现场清理情况?”

“已完成。”开叔接话,声音平稳可靠,

“小区监控做了技术处理,对外统一口径是‘抓捕逃犯演练’。三名伤者已转移到我们的医疗点,对外宣称因伤情复杂转院治疗。刘警官家的门锁已全部更换,并加装了隐蔽监控和报警装置。”

“清理得很干净。”

赵凛合上文件夹,

“现在说第三件事——下一阶段任务。”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用磁贴固定了一张重庆地图。地图上标着七个醒目的红点。

“这是根据历史档案和近期能量监测圈定的七个‘逆鳞’可能点位。”赵凛用马克笔圈出其中一个,“缙云山,已确认。剩下的六个,需要逐一排查、定位。”

她的笔尖精准地点在南山的标识上:“第一个目标,南山汉墓。

十三年前‘豢龙图’被盗,现场留下了特殊符号。根据最新分析,那个符号不仅是标记,还可能是一种‘引导’,在特定条件触发下,能激活埋藏在该处的能量节点。”

“所以我们去汉墓的具体任务是?”孔唯问。

“三件事。”

赵凛转身,竖起三根手指,动作利落,“一,现场复勘,寻找当年可能遗漏的线索。二,进行精确能量场扫描,确认是否有‘逆鳞’残留或即将活跃的迹象。三……”她停顿,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果其他组织也在盯着这里,极可能会有人露面。我们要做好接触、拦截或抓捕的准备。”

“欸,科长你等一下。”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

“嗯?”赵凛挑了挑眉,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向声音来源的角落。

“嗯……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啊。”邓珺文环顾四周,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举着手,“不是科长你让我们盯着那个叫陈昊的博主吗?有动静了嘞。”

全体人员等着下文。

“是这样的。”邓珺文清了清嗓子,坐正了些,“就在十分钟前,‘渝娘’监测到,ID为‘山野孤狼’的博主陈昊,在网上发布了一个新的视频。经过初步内容比对,其影像资料与缙云山逆鳞现世时的能量爆发特征,高度相关。您看这边怎么处理?”

“立刻全网删除该视频,永久封禁其账号。‘渝娘’同步锁定其所有网络身份及现实行踪轨迹,准备接触。”赵凛的指令有条不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来负责接触。”刘漪主动揽下这个任务,“外出后,我可以市局刑侦支队的名义,以涉嫌散播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对他进行正式约谈。”

“可以。”赵凛点头,“黄朝,你配合刘漪。”

“是。”黄朝沉声应道。

“另外,珺文,现在播放陈昊上传的那个视频。”赵凛重新看向屏幕。

邓珺文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会议室灯光应声暗下。头顶的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启动声,光束打在幕布上。

画面开始,暴雨没有丝毫减弱。

第一人称视角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原定的路径已被暴涨的溪流和倒伏的树木阻断。拍摄者只能转向更高的山脊,寻找能避雨和重新定位的地方。

狂风卷着雨水抽打过来,能见度极低,世界只剩下灰白的水幕、墨绿的模糊树影,以及永无止境的雨声和闷雷。

一只手抓住一块裸露的岩角,用力将自己拉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就在这时,镜头对准了阴沉得可怕的天空。

云层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取景框里,厚重的乌云深处,渗出了银白色的光。

那不是闪电。光芒起初很淡,像隔着毛玻璃的月光,但迅速增强、凝聚,仿佛有某个庞大的光源正在雨云深处苏醒。

镜头定住了。

灰黑色的云海像是在沸腾,中央区域被无形的手搅动,向内坍缩、旋转,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涡眼。

银白色的光从涡眼中心迸发而出,越来越亮,甚至压过了偶尔撕裂天空的惨白电光。

然后,“它”出现了。

先是一段覆盖着致密银白鳞片的、充满力量美感的弧形结构,突破了云层。

紧接着,更长的、难以估量长度的躯干部分在云涡中沉浮、显现,仿佛能横跨整个山谷。

云层既是它的纱衣,也像是囚笼。

镜头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飞行器,也绝非寻常的自然现象。

取景框中央,赫然是一条龙。

一条流转着月华般清冷光泽的、活生生的龙。

它的头颅从翻涌的云中探出一部分。

鹿角般分叉的长角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幽光。

面颊覆盖着细密如铠的银鳞。

最令人灵魂震颤的是那双眼睛。

即使镜头拉到极限,它们也紧紧闭合着,但眼睑的线条锐利而清晰。

白龙的身躯在云中扭动、翻滚,每一次看似缓慢实则磅礴的动作,都带动周围云雾奔涌如潮,雷声也愈发密集沉重。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它银白无瑕的躯体上,竟缠绕着无数蓝紫色与漆黑色交织的、狂暴跳跃的电弧。

这些电弧如同烧红的锁链,深深勒进鳞片的缝隙,有些部位的鳞片已然焦黑、卷曲、剥落。

它并非在翱翔,而是在承受某种刑罚,进行着绝望的挣扎。

一种低沉的、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骼与内脏的“嗡鸣”开始出现,似乎通过拍摄者的身体传导至设备。

画面抖动得更加厉害,音频里爆发出持续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白龙的挣扎达到了顶峰。

它猛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对着混沌的天穹,仿佛发出一声撕裂灵魂却寂然无声的长吟。

随后,它用尽全部气力,向下俯冲又猝然猛烈扭转,像要挣脱枷锁,又像被无形巨力狠狠掼向大地。

就在它躯体剧烈震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点耀眼夺目的银光,从它身上那些电弧灼伤最重或鳞片已然翘起脱落的部位,骤然剥离、迸射出来。

如同星辰陨落,又似泪滴飞散。

银光大小不一,拖着璀璨的流光尾迹,穿透厚重的雨幕,向着下方苍莽的山峦四散坠落。

其中一点银光,体积较小,光芒也相对黯淡,其飞射的轨迹,正直冲着镜头所在的山坡而来。

画面猛地向后仰去,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迅速重新对准那点在空中急速放大的光斑。

银光撕裂雨幕和枝叶的遮挡,“噗”一声闷响,伴着泥土与碎石飞溅,精准地砸在了距离镜头不足二十米的一处滑坡裸露的坡体上。

嵌进那个刚刚暴露的黑黢黢洞口边缘,随即被簌簌滚落的碎石半掩埋。

镜头急转回天空。

那白龙巨大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的幻影,无声无息地融回翻滚的乌云之中。

夺目的银光和暴虐的电弧也一同消失不见。

豆大的雨点再次密集地敲打在镜头玻璃上。

画面剧烈地起伏着,伴随着拍摄者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然后,它缓缓地、踉跄地转向那个被砸出的小小凹坑,转向碎石缝隙里隐约透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光泽。

至此,画面陷入黑暗。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

投影仪灯光照亮了白幕上方嵌在墙壁里的一行大字: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山城繁荣发展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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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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