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赵凛晃了晃手中的传真纸,纸张边缘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白边。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些。
“早。”刘漪点头,走到办公桌旁。走近几步,那股气息更清晰了。
除了惯常的清冷檀木香,还混着一丝烟草燃烧后的焦苦味。
“昨天晚上……你加班了?为了我的事?”刘漪的目光落在赵凛眼底那抹极淡的青黑上。
“对。”赵凛并未回避,她将传真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纸面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封通讯你看了吧。”
“嗯。”刘漪靠在桌沿,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在赵凛深灰色制服的肩膀处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边,将那冷硬的轮廓稍稍软化,“和你有关系?”
“我今天凌晨五点发送的申请。”赵凛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瞳孔在光线下收缩了些许,“包括了你的相关资料和成立‘临时特殊事态办’的提案。”
刘漪微微张了张嘴,她没想到赵凛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她停顿了一瞬,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不用太惊讶,上面能这么快批复,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过于特殊。”
她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人造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再过段时间,北京应该会将事态办转正,到时候你会方便些。”
“……谢谢。”
刘漪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自认识赵凛以来,这句话她似乎已经说过太多次,每次的意味却都不尽相同。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两件——不,三件事。”
赵凛微微坐直,这个动作让她制服的布料绷紧了些,勾勒出肩胛骨的线条。她将一只手放在膝上,手指蜷了蜷,“第一,我来转移那片‘鳞’。市局人流量太大,鱼龙混杂,很难保证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转移到哪里?”刘漪瞥了眼赵凛脚边的银灰色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分量不轻,箱体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
“我们的总部。第九档案科在西南地区的据点,也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赵凛说着,脚尖轻轻碰了碰箱子,金属与皮鞋相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刘漪点了点头,目光却未从箱子上移开。
“第二,我要带你去总部。”赵凛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像在念经,“在那里,你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和借调协议,然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会告知你一些必须知道的绝密信息,一些‘常识’以及那几个嫌犯的口供。”
“借调协议?”刘漪打断,眉头微蹙。
“听我说完。”赵凛抬起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信息有助于你后续工作。”她看了眼紧闭的门,声音压低了些。
“关起门说话,这里没有人。”
刘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缝,那里透进走廊的光。
“你无法确定门外那个保洁工是否被收买,”赵凛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耳语,“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是本人。”
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那表情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抬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面前的红木茶几腿:“这张桌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什么?”刘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茶几。
“在万分确定之前,永远不要下结论。”赵凛看着她,里面倒映出刘漪有些错愕的脸,“记住这点。”
“第三件事,”她收回脚,重新坐正,“我要带你去确认和认识事态办的成员。”
“这件事应该由我负责,”刘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坚持,“名单也应由我——”
“提案是我提的。”
赵凛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质地,“我有资格,也有义务负责。”
刘漪对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赵凛微微摇头,那动作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你永远无法确保见到的那一面就是那个人的全部。”
“那你呢?”刘漪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按了按锁骨下方,“我怎么确保你不会对我别有意图?”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更尖锐的词:“凭什么?”
赵凛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以后你会明白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等刘漪再开口,赵凛抬手止住话头,那截冷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表链在晨光下泛着沉黯的光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准备出发。总部离这里很远,早去早回。”
刘漪咬合肌动了动,磨了磨牙,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最终微微颔首。她转身从椅背上抓起外套。
“走吧。”赵凛提起金属箱,箱体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滑动声。
她走向门口,步伐稳定,但刘漪注意到她肩背的线条比平时更僵硬些。
电梯下行。
轿厢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和楼层数字跳动的轻微咔哒声。
赵凛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银质雕花烟嘴,烟嘴表面有细密繁复的花纹,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
“介意烟味吗?”她侧头问。
刘漪摇头。
赵凛又拿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和一个灰色哑光扁盒。
翻开盒盖时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里面整齐排列着半盒手卷烟,烟纸是糙米色的,烟丝颜色很深,近乎黑褐色。
电梯门滑开。
两人走出市局大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悍马就停在正门口的禁停区,挡风玻璃上已经贴了张黄色的违停单。
赵凛看都没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同时将烟卷插进烟嘴,打火机擦出橘黄色的火苗。火焰舔舐烟丝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总部……在哪里?”刘漪扣上安全带问。皮革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呼——”
赵凛咬住烟嘴深吸一口,白色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烟草味很特别,带着某种草药般的苦涩,混着她身上固有的檀木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清醒的气息。
她松开手刹,挂挡,车子平稳驶出市局大院。
车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
“巫山县。”她说,吐出这三个字时,烟雾随着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