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父亲工作地点很少调回日本了。
不二周助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
他依旧在清晨六点醒来,洗漱,吃母亲准备的早餐,和裕太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出门时,他的目光仍会习惯性地掠过隔壁二楼的窗户——那里永远拉着厚重的窗帘,死寂得像从未有人居住。然后他转回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神情。
不二升入青学初等部二年级,去年秋天就成为正选的他开始今年的征战了。训练时,他会微笑着接下前辈的所有指导,然后在练习赛中,用精准到令人惊叹的技巧让对手瞠目结舌。
“不二那家伙,真是不得了的天才啊。”网球部的前辈有人感叹,“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他。”
“而且脾气真好,从来没见过他过生气。”
他们说的是事实。不二周助在青学,很快成了“温柔的天才”代名词。他成绩优异,待人接物无可挑剔,网球技术日臻精湛。他似乎完美地适应了没有绯月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更加出色。
只有极少数时刻,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会露出转瞬即逝的裂痕。
那通常发生在比赛结束后的傍晚。夕阳将球场染成暖金色,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看台。
去年这个时候,那里总是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不会大声加油,只是安静地画画,偶尔在他得分时抬起头,对他露出笑容。她的画本里,有他跃起扣杀时的身姿,有他擦汗时的侧脸,有他微笑时眯起的眼睛。
有一次她画得入神,连他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在画什么?”他当时问。
绯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合上素描本,但已经来不及了。不二看到画纸上,自己正高高抛起网球,手臂的线条被捕捉得流畅有力,连球拍上细微的反光都仔细涂上了阴影。
“画得真好。”他由衷赞叹。
绯月的脸微微红了:“因为周助哥哥打网球的动作……很漂亮。”
“漂亮?”
“嗯。”她认真点头,“虽然我不懂网球,但我觉得,周助哥哥一定很喜欢它。”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大概吧”。
而现在,看台上空空如也。
“不二?”
大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二摇了摇头,将网球收进球袋。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看台依旧空荡,只有风吹过时卷起的几片樱花瓣。
裕太也升入了青学初等部,却没有加入网球部。
那晚在门外听到的哭声,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裕太心里。他无数次回想点心盒里那些“次品”饼干,回想自己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回想自己赌气说出的“不去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折磨他。
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错。理智上清楚,那场车祸是意外。
但情感上,他无法摆脱“如果当时我们去了动物园,那就不一样”的假设。更无法忘记哥哥在门内崩溃的哭声,和那幅被紧紧攥在胸口的、绯月画的画像。
有些东西变了。裕太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想跟在哥哥身后,模仿他,追赶他。他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甚至在饭桌上也沉默了许多。
淑子和由美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应该对兄弟俩说什么。
不二给窗前的山茶花浇了水,抬头看着天天的星星。
今天的比赛,她会知道吗?
哪怕在很远的地方,哪怕只是偶然听人提起,如果她知道他赢了,会不会微微一笑?
不二不知道。
但他会继续打下去。打出更漂亮的网球,赢得更多的比赛,直到他的名声传到她所在的地方。
直到她听说,青春学园有个叫不二周助的网球手,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