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王子与黑燕姑娘
周助王子站在广场中央的矮柱上,微笑着注视来往的行人。夕阳下他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双蓝宝石眼睛也盛满了暖意。人们称他快乐王子,因为他永远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自从被诅咒变成这座广场中央的镀金雕像后,多少年来从未有人听见过他的声音。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最多只是抬头望他一眼,称赞一句“多么华丽的快乐王子雕像”,却无人知晓他体内住着一个孤独的灵魂。
某年秋天,一只燕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最终落在了他的肩上。
“你好,可爱的小燕子。”周助习惯性地打招呼,没指望任何回应。他肩上的小鸟们从来只是停留片刻便飞走。
“你好,王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助惊讶地眨了眨眼:“你能听见我说话?”
燕子轻轻点头:“我能听见。我叫绯月。”
周助的笑容变得真实而惊喜:“多么美丽的名字。绯月,既然你能听见我的声音,能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看到那个角落里发抖的卖花女孩了吗?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请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取下来送给她吧。”
绯月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她衔着红宝石飞到小女孩面前,放下宝石又迅速飞回。看到女孩惊喜的表情,周助满足地笑了。
“谢谢你,绯月。明天你还会来吗?我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很多。”
“我会来的,王子。”
日复一日,绯月白天作为燕子帮助周助将他身上的金银珠宝送给穷人,晚上则不知飞往何处。周助注意到,每次绯月回来,她的飞行都越发不稳,偶尔还会在停留时轻微摇晃。
一个夜晚,周助正望着星空沉思,忽然看见绯月飞向广场角落。出于好奇与担忧,他轻声呼唤:“绯月?”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黑发如瀑直垂腰际,刘海下是一双黑夜般的眼睛。她身着黑色旅行斗篷,内里是朴素的女士衬衣配黑色长裙。尽管衣着简单,周助却觉得她比他曾在皇宫见过的任何一位贵族小姐都要美丽。
“晚上好,周助王子。”少女微微屈膝。
周助愣住了,这个声音...虽然更加清亮柔美,但音色却如此熟悉,片刻后才迟疑地问:“是你吗,绯月?”
少女点头:“这就是我夜晚的模样。我中了诅咒,白天是燕子,只有夜晚才能恢复人形。”
她说话时伴着一阵阵压抑的咳嗽。
“你生病了。”周助担忧地说,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疼痛。
“我本来就是在旅行寻医的路上经过这座城市的。”绯月轻声回答,又在下一阵咳嗽中微微颤抖。
周助焦急地列举了城中所有他听说过的医生名字,让绯月每晚来找他聊天前,先去拜访这些医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助白天让燕子形态的绯月帮忙运送珠宝给穷人,晚上则与人类形态的她促膝长谈。他们聊着各自的过去——周助曾经是皇宫里无忧无虑的王子,因为拒绝了一门政治联姻而被巫女诅咒;绯月则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是在旅行途中被诅咒的,但从不详述细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夜晚的来临,越来越喜欢看绯月听他讲述皇宫往事时专注的神情。
但绯月的咳嗽日益严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一天晚上,她几乎站不稳,周助一算日子,那些名医应该只剩两人:“绯月,后天在没有结果就离开这里,不能再拖了。”
绯月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后天,周助身上的值钱物品恰好已经所数送尽,而绯月的病情却不见好转。
“你应该去更温暖地方看病,”周助劝道,尽管心中万分不舍,“冬天快来了,明天不要往北走。”
绯月摇摇头,微笑着说:“我不走。”
周助惊住,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忧虑:“为什么?你会死在这里的!”
“我本来就活不久了,”绯月终于坦白,“我身上的钱只够在这里生存几天,根本没在这里看医生。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隐瞒了这个事实,宁愿将最后的时间用来陪伴这个孤独的王子。
周助如遭雷击,“我最想帮助的人,竟然就在我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周助的声音哽咽了。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是人类,能够走下这个基座,紧紧拥抱她,带她寻遍天下名医。悲伤如潮水般涌来,他颤抖着声音:“不...一定还有办法...”
“剩下的日子,让我每天来陪你好吗?”绯月仰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助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夜晚的降临,却又越来越害怕黎明的到来。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他对绯月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感激与同情,但他不敢称之为爱——一个被诅咒的雕像,有什么资格谈论爱情?
然而爱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地降临了,在他最没有准备的时候。
那个寒冷的夜晚,当绯月拖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广场时,周助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周助...”她勉强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些天,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周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在月光下凝结成晶莹的珍珠,滚落在雕像基座周围。
“绯月,不要离开我...”他哀求道,声音破碎。
“周助...”她气若游丝,“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可以吻吻你的手背吗?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周助的眼泪不断滑落,他摇头:“不,我求你用最后的力气吻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绯月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感动。她扶着雕像基座,艰难地踮起脚尖,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周助多么想弯腰帮她一把,却被诅咒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周助感到一股暖流从唇边蔓延至全身,他的那铅铸的心脏竟开始跳动,冰冷的身体变得温暖。当他完全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时,眼前的绯月也没有倒下,虽然她变回了燕子的形态,但眼神明亮,不再虚弱。
“你...”周助立刻惊喜地托起她,“你没死!诅咒...被打破了?”周助喃喃道,伸手抚摸绯月温热的羽翼,确认这不是梦境。
周助带着绯月离开了那座城市。他们一起旅行,寻找彻底解除绯月诅咒的方法。周助惊喜地发现,每到满月之夜,绯月就能暂时恢复人形,与他相聚。周助紧紧拥抱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存在的温暖。多年来的第一次,他能够以人类的双臂拥抱所爱之人。
“诅咒没有完全解除,”绯月解释道,“但我感觉好多了。”
周助紧握她的手:“就像你让我重生一样,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彻底恢复的方法。然后,我要娶你为妻。”周助在月光下承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绯月微笑着靠在他肩上:“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旅程本身就已经是奇迹。”
五岁的小作家
7年前的某个午后。
温暖的春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7岁的不二周助正耐心地陪着自己6岁的弟弟裕太和邻居家的5岁小女孩绯月玩耍。
“周助哥哥!”绯月突然从小兔子挎包里掏出来一本色彩鲜艳的绘本举了起来,小手指着封面上的金色王子雕像,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光,“你看你看!这个王子,是不是很像你?”
不二听到后,立刻好奇地凑过去。绘本封面上,的确是一位站在高柱上,披着斗篷,笑容温和的蓝眼睛王子。
“诶?像我吗?”不二眨了眨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冰蓝色眼睛,只觉得很有趣。
“像!笑容像!眼睛也是蓝色的!”绯月用力点头,然后把绘本塞进不二手里,“周助哥哥,给我们读这个故事嘛!你认识的字最多啦!”
在一旁摆弄恐龙玩具的裕太也抬起头,带着点小男生的别扭,小声说:“……那我也要听。”
“好啊。”不二欣然答应,温柔地接过书,让绯月和裕太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身边,用清晰而舒缓的语调,开始朗读这个名为《快乐王子》的经典童话。
故事缓缓展开。听到快乐王子为了帮助穷人,请小燕子将自己身上的宝石和金片一片片取下送人时,绯月听得非常专注。当不二念到快乐王子变得灰暗破烂,而那只善良的小燕子最终因为不肯离开王子,冻死在王子脚下时……
“呜……”
细微的抽泣声传来。不二低头,只见绯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了。
“绯月,怎么了?”不二连忙合上书,语气带着关切。裕太也有点无措地看着突然哭起来的妹妹般的小伙伴。
“小燕子……死掉了……王子也…碎掉了……呜……”绯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为故事里的离别和牺牲感到无比难过。
不二正想用他惯有的温柔安慰她,说“这只是个故事”,或者承诺“帮你找更有趣的绘本”,绯月却自己用力抹了把眼睛,抬起小脸,眼神里透出一股超乎年龄的倔强。
“不对!这个故事不好!”她奶声奶气地宣布,“我要改掉它!”
不二微微一愣,发出了一个带着疑问的温柔鼻音:“嗯?”他歪着头,茶色的发丝随之晃动,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准备倾听这个小女孩的奇思妙想。
裕太在一旁忍不住吐槽:“哈?故事还能随便改的啊?”但看到绯月认真的表情,他又把后半句“真是笨蛋”咽了回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却悄悄竖得更高了。
于是,绯月开始用她充满童稚的语言,编织起一个新的版本:
“王子还是快乐王子,他也把宝石送给需要帮助的人。但是!那只小燕子,她不是普通的燕子哦!她是一个叫……叫‘绯月’的公主变的!”绯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代入了角色。
“她白天是燕子,晚上就会变回公主的样子来陪王子说话。王子……王子就叫‘周助王子’!”她红着小脸,飞快地看了不二一眼,又低下头。
不二听到这里,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心里嘀咕着“怎么把我也编进去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裕太则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噗——老哥当王子?绯月你是童话看多了啦!”可当他看到绯月因为他的吐槽而鼓起腮帮子时,又别扭地补了一句:“……不过要是老哥的话,勉强还算合格吧。”
绯月继续讲着她的故事:周助王子发现绯月公主生病了,非常着急。最后,当绯月公主用尽最后的力气,亲吻了周助王子之后……奇迹发生了!王子从冰冷的雕像变成了真正的人,而公主的诅咒也被打破了!虽然公主有时候还会变成燕子,但他们可以一起离开,去很多很多地方,王子还说以后要娶公主呢!
绯月讲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核心情节——真爱之吻打破诅咒,两人获得新生并相伴旅行,却清晰地表达了出来。虽然被裕太的羞羞脸惹的撅起来小嘴。
不二从一开始的些许羞涩,渐渐被这个完全不同的、充满希望的结局所吸引。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孤独的王子因为爱而重获生命,与小燕子公主携手走向远方的画面。这个结局,比起原版的悲伤,确实更让他这个7岁的小少年感到温暖和心动。
当绯月讲完,略带紧张和期待地看着他时,不二周助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又带着赞赏的笑容,他轻轻摸了摸绯月的头发:
“绯月,改得真棒!这是一个比原来的故事,还要美好一百倍的故事哦。我很喜欢。”
在他的笑容里,午后的阳光仿佛也更加温暖了。或许,在这个瞬间,某种比童话更奇妙的情愫,就已经在两个孩子的心间,悄悄地种下了种子。
在一个同样阳光温煦的午后。
不二周助将几页文稿轻轻塞到绯月手中,嘴角浮现出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些许狡黠的温柔笑意。
“喏,给你看个东西。”
绯月好奇地接过,目光扫过标题和开头几行,整个人便怔住了。那些泛着金色光晕的童年记忆,随着纸上的墨字,如潮水般涌回心头。
她抬起头,望向不二那双盈满笑意的蓝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7岁的小小“王子”,正耐心地为自己和裕太读着故事。
“这、这是……”她的声音因惊喜而微微发颤。
不二笑着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个易碎的梦:“嗯,就是那个故事。我把它写下来了……你还记得吗?”
绯月的脸颊泛起红晕,用力点头:“当然记得!我那时候还……还乱改故事来着……”想起自己当年把两人都编进童话里的“壮举”,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二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暖,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你没有乱改,”他认真地纠正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你只是更早地写出了属于我们的结局。”
“而现在,我们正一起,把这个故事变成现实。”
绯月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想起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原来命运的伏笔,早在那个遥远的午后,就已由他们亲手写下。
她扑进不二怀里,紧紧抱住他,就像抱住了整个穿越时光而来的童话。
“记得,”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带着哭腔却无比幸福地笑着说,“周助王子……我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