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燕亭桢,董西樾打车来到42号常居的房子。
董西樾名下房产不少,斓悦小区各项配置不算顶奢,唯一的优点是离江司晏的公司很近。
指纹开锁,房子空置大半个月,一股闷气,沙发堆满衣物,零食杂物随意丢放,董西樾皱了皱眉,开启全屋通风。
走进书房,凭记忆输入保险柜密码,打开,一柜子文档证件银行卡塞得满满当当。
过去一年,42号利用燕亨集团挖到不少业务和内部消息,小部分用来吊着江司晏,大部分都转卖了,资金全流进一家名叫泰晟的空壳公司。
而交易的证据和名单全藏在保险柜里。
搬空保险柜,董西樾一并更改密码,书桌摆放的文件凌乱无章,他逐一翻阅,连废纸也不放过。
这本书每个角色都有精准的定位和出场顺序,结局也早已固定,42号有梳理剧情的习惯,也会随手记录,不规范地在纸上记下重要的节点。
一阵翻箱倒柜,董西樾只在垃圾桶找到两张揉成团的废纸,纸上龙飞凤舞写了‘阻止选秀’、‘又哑又瘸’、‘老头满头绿’和‘文物’几个词,怎也无法组合在一起。
看不懂,无奈收进口袋,又把每个角落都搜查一遍,毫无所获,环视书房,注意到角落的碎纸机。
拆开,一大团切割成条状的纸条堵塞碎纸口,42号不知碎纸机故障卡纸,大概知道了也不当回事,外来生物对这个世界天然傲慢,嚣张认为所有人不过是剧情操控的一缕意志。
董西樾把碎纸全装起来,检查无遗留后才离开。
回到董宅,董父董城和继母王美娟已经回来了。
董西樾不屑与二人虚以委蛇,他肚子饿了,吩咐厨房的王姨做一碗面条。
王姨没动,偷瞄王美娟的眼色。
董西樾眉头一皱,厉声,“做不来就别做了,我要辞退你,现在马上离开董家,李管家,给她结算薪资。”
“小樾,怎么才出院就为难人?”王美娟走进饭厅,“王姨只是动作慢点,而且做菜阿姨难找,你突然把人解雇,这不刁难我吗?”
董西樾无视她,给燕亭桢打去电话,“小舅舅,麻烦你从老宅调几个人过来,家里没人做饭。”
“谁允许你跟那边联系?”
说话的是董城,他下楼听到电话开口就骂,王美娟趁机向丈夫娇嗔,“老城,小樾发脾气辞退王姨,可王姨做饭合我心意,主仆一场,咱哪能不顾情谊?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刻薄。”
董城好面子,被几句话激得不分青红皂白,“刚出院就惹事,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董西樾不紧不慢拉过餐椅坐下,“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东西也值得您动怒?”
他睥视着王美娟,“今天敢违逆雇主,明天就敢觊觎别的,前车之鉴,我是避免您重蹈覆辙。”
这话意有所指,王美娟被直勾勾盯着,面上闪过心虚,她也曾是董家的佣人。
但董西樾知道王美娟可不是什么佣人,她是董城第一任妻子,当年董城隐婚骗财,把王美娟安排进董家当佣人,就连董森也是董城养在外头的私生子,一家三口在燕家人眼皮底下暗渡陈仓。
“胡说八道什么!”董城拍案而起,“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董西樾靠着椅背,指尖点桌面,他姿态慵懒,态度却前所未有强势,饭厅一时鸦雀无声,只剩轻敲的声响,像炸弹倒计时,嘀嗒、嘀嗒,一下比一下重。
十余下后,董西樾徐徐开口,“这是我妈的别墅,属于婚前财产,您要翻身做主,不如现在分家?”
随即换来更暴怒的谩骂,董城叫嚷‘反了天’,抄起高尔夫球杆就要教训董西樾,王秀娟装模作样地拦。
董西樾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率先抓起一个古董瓷瓶往董城脚边砸。
价值百万的花瓶化作一地碎片,董城嘴唇哆嗦气得捂胸口,董西樾似笑非笑高举另一个花瓶,“继续?”
“你敢!?”
董西樾挑眉,“房子和遗产都是我的,烧了这栋别墅我也乐意。”
父子对峙,最终董城败下阵,口中连连骂‘逆子’,董西樾置若罔闻,在众人的噤声中强硬辞退王姨,吃上了面条。
董城的无能狂怒改变不了什么,燕亭桢手握董氏原料供应,一通电话打来,蛇打七寸,不得不熄火。
这些年董城极力与燕家人划清关系,却架不住自身无能,公司仰人鼻息,只敢窝里横。
董西樾眼底嘲讽,若非董家人愚笨,江司晏的手又怎敢伸到他面前,遗产被盯上,一家子蠢货还昏了头配合。
傍晚燕宅的人到了,陈叔、做饭的春姨和两名保镖,都是姥爷的亲信,自幼看顾他长大的长辈。
晚饭席上陈叔守在董西樾身后,作为老爷子的副手,陈盛身材魁梧,如今中年威势更盛,董城敢怒不敢言,一顿饭,众人各怀心事,餐厅落针可闻。
期间董西樾不顾董城反对又辞退一名佣人,把董城气晕倒,王秀娟和李管家火急火燎把人送去医院。
董西樾没动,安静吃完饭,他动作很慢,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剩下两名佣人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陈叔端来热茶,董西樾闻着茶香,“董家的司机我信不过,陈叔,麻烦您跟姥爷说一声,从老宅调人过来。”
陈叔叹气,“小少爷,何苦呢,不如搬回公馆,省得留在这面对一群糟心货。”
董西樾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才到哪。”
“陈叔,我忍太久了,再糟心的气也吞过,他们欺负我傻,利用我利用惯了,无论我躲到哪里,都逃不掉这糟心事。”
陈叔不再劝了。
饭后接到燕亭法务团代表的电话,对方姓章,言谈简练,董西樾提出追讨自己赠予江司晏的所有不动产。
“我名下房产的出资人是燕老爷子,而我个人有医生出示的智力缺陷证明,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我的法定代理人是小燕总,没有小燕总同意,赠予合同不生效。”
章律师询问了几处细节,表示会尽快办好。
正聊着,院子传来动静,是董城回来了。
人走得颤颤巍巍,一副‘家门不幸痛心疾首’的模样,董西樾站在窗前翻了个白眼,反手拉上窗帘。
怎没气死这老东西。
章律师效率极高,第二天向他汇报情况,董西樾名下两处房产、一栋庄园别墅、一栋写字楼皆向江司晏发出追讨公函,此外被董森占住的公寓已正式挂牌出售。
“董森先生不配合。”章律师显然受了气,语气硬邦邦,“他似乎很喜欢那栋房子。”
“那就让他买下来,不然就报警。”董西樾开着免提,“对付死乞白赖的人,不必客气。”
章律师满意了。
刚挂线就连续几通陌生号码打进来,不外乎是江司晏和董森,拉黑后又换别的号码打,董西樾索性关机,看着电脑网页上刚发出的委托。
‘Dieu’,一个神秘的网络组织,半年前,42号为解决某件棘手事,曾秘密登录过这个网站。
当时他被锢在身体深处,终日半梦半醒,却牢牢记住了42号输入的特殊邀请码。
事关系统和42号,董西樾无法借助燕亭桢的人脉,他安静等待,一分钟后,显示委托已接收。
支付定金后关掉网页,随手打开衣柜。
眼前一黑。
为符合傻子形象,42号只穿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装,董西樾看着满柜子幼稚服饰,心里大夸一句‘敬业’。
顶着一七八的个子穿这种衣服角色扮演,换他绝对不行。
陈叔敲门进来,交代新司机已到,见他挑挑拣拣无从下手,好笑道,“说起来小少爷很久没做新衣了,少爷的手艺该生疏了。”
陈叔口中的‘少爷’是燕亭桢,燕亭桢非商科出身,大学研读服装设计并创办个人品牌,在时尚圈颇具盛名,只是近几年姥爷身体不好,才逐步接管家族生意。
陈叔知道董西樾约了燕亭桢出门,大抵希望两舅甥重归于好,碎碎念少爷在老宅备了各季新衣,就等小少爷回家试穿。
董西樾默默听着,忆起昨晚做的梦。
梦里,形销骨立的燕亭桢在疗养院病床昏睡,瘦削的面容无一丝血色,靠着呼吸机艰难续命,病房白墙如新坟,窗外日光刺目。
梦境囫囵,短暂得抓不住,纵然早已知晓燕亭桢终年卧病在床的结局,仍觉虚幻。
收敛心神,董西樾换上一套米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
他头发过长,刘海梳起别在耳后,光洁的额下双眉修剪利落,肩背挺直,衬病体得偏瘦,衬衫空荡荡,衣摆束起,腰身单薄双掌可握。
明明这具身体才十八岁。
试着把衬衫从裤腰抽出一截,可腰身宽松了,反显得胸膛更枯平,无奈戴上一条BoloTie遮掩。
出门前,董西樾让陈叔把衣柜的丑衣服捐出去,又吩咐,“若江司晏来找,直接送客。”
来到约定地点,燕亭桢打来电话说堵车,时间一下变充裕,董西樾拨了拨刘海,拐进美发沙龙。
店内大屏电视播放着新闻,一则再普通不过的财经访谈,采访对象董西樾认识,楮赫。
华鸿集团现任CEO,江司晏事业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主角受的暗恋者之一。
被推下泳池那晚,是恰巧路过的楮赫扶了他一把,二人双双失足落水。
高清荧屏上的男人从容矜俊,周身笼罩强大的气场,面对刁钻的访问促促而谈,董西樾视线落在男人眉尾位置。
那处有一道明显伤疤,从眉尾斜延至太阳穴,尽管有碎发刻意遮挡,但董西樾还是注意到了。
是救他时落下的伤。
董西樾低头看着自己左小臂上的伤口,意识飘回出事那天,满目血色。
一如楮赫最后的下场。
父母双亡,华鸿破产,跳楼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