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里有漂亮的衣服，有亮晶晶的灯，有甜甜的蛋糕，有许多会说情话的嘴。一个男人不好，并不代表所有人类都不好。
苏鲨鲨又去了海底黑森林。
黑森林里终年没有阳光，水草一缕一缕垂下来，像许多没有梳好的头发。沉船斜斜陷在黑沙里，破掉的船窗里住着会发绿光的小鱼，女巫的小屋仍旧搭在最深处，门口挂着一串会自己叹气的珍珠。
苏鲨鲨敲门的时候，海底女巫正在煮一锅蓝色药水搅拌月光粉。
那锅药水原本安安静静地冒着泡，听见门声后忽然咕嘟一声，冒出了三只小小的章鱼形泡泡。
女巫抬头看见门口的苏鲨鲨是一个人来的，心里放松了一些，鲨鱼王没来固然很好，可是苏鲨鲨本鱼也有很多排牙，只是她说话礼貌。
“女巫奶奶，”苏鲨鲨很认真地问，“人类世界里，哪里帅哥最多？”
女巫把锅盖盖上，想了想，说：“人类世界里，帅哥最多的地方，大约是娱乐圈。”
苏鲨鲨没有听过这个词。
女巫耐心解释：“那里有许多人专门站在镜头前生活，他们会穿漂亮衣服，还很多人追着他们看。”
苏鲨鲨听得入神。
“听起来很不错。”
女巫咳了一声，锅里的蓝色药水忽然变成了淡紫色。
苏鲨鲨高兴地问：“我可以去吗？”
女巫看着她的脸，觉得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魔法。苏鲨鲨在人类形态时，只要走进任何一个选角现场，就会有人把镜头转向她。
不过娱乐圈毕竟讲究身份、合同、公司和镜头，女巫翻了翻柜子，从一个长满珊瑚的小盒子里取出一枚珍珠纽扣。。那纽扣圆润莹白，放在手心里时，会浮现出一层很淡的银光。
“把它带在身上，人类世界会替你安排一段来历，你会成为刚进去娱乐圈的新人。”
苏鲨鲨接过纽扣，低头看了很久。
“我可以见到很多帅哥吗？”
“可以。”
第二天，人类世界的娱乐圈多了一个叫苏莎莎的新人。
她被安排进一家经纪公司，分到一间小公寓，还见到了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姓罗，大家都叫她罗姐。罗姐第一次看见苏鲨鲨时，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然后绕着她看了一圈。
“你这张脸，很不错。”罗姐说。
公司给她安排了拍照、形体课和试镜。苏鲨鲨站在摄影棚里，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灯同时照向自己。那些灯比海面上的阳光更近，也更烫，照在脸上时让人连眼睛都要小心睁开。摄影师叫她转头，叫她看向镜头，又叫她把肩放松一点。
摄影师拍完一组照片，走到罗姐旁边小声说：“这姑娘难得的电影脸啊。”
苏鲨鲨听见了，转头问：“电影脸是什么？”
罗姐笑的很满意。
“你以后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罗姐带她进了一个电影剧组。
那是一部古装电影，苏鲨鲨要试一个很小的角色。罗姐告诉她，这个机会对新人很珍贵，因为电影的男主角是江叙。
“江叙是谁？”苏鲨鲨问。
罗姐露出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
“国民影帝，三金满贯，票房神话，最会演爱情片的男人，看狗也深情的眼神。他的粉丝说，只要江叙看向你，哪怕你在电影院最后一排，也会觉得他爱的是你。”
苏鲨鲨听得有些出神。
听起来很厉害，她开始期待见到江叙。
试镜那天，片场外面围着许多粉丝，灯牌一片一片亮着，像夜里浮在海面的发光鱼群。苏鲨鲨跟着工作人员从侧门进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很轻的骚动。几个助理护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那男人穿着白衬衫，外面披着长外套，眉眼清雅，笑起来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他走过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放轻了声音。
苏鲨鲨一下子认出来，这就是江叙。
江叙也看见了她。
他朝苏鲨鲨笑了笑，声音温和。
“你是来试镜的新人？”
苏鲨鲨点头。
“嗯。”
“第一次进组？”
“嗯。”
江叙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号码牌，又说：“别紧张，导演看起来严肃，其实人不错。”
苏鲨鲨有些出神地看着他。
江叙的眼睛很好看。
苏鲨鲨忽然明白，罗姐为什么会那样评价他。
试镜很顺利。
她的角色只是女主身边一个小师妹，戏份不多，导演看了她一会儿，让她念了两段台词，又让她对着镜头走了几步。苏鲨鲨演得青涩，可脸实在适合镜头。
导演说她台词还不熟练，=江叙坐在旁边翻剧本，随口说了一句：“她很适合这个角色。”
那天收工后，罗姐告诉她，角色定了。
当天晚上罗姐便带苏鲨鲨吃了一顿饭，叮嘱她在剧组里多听多看，尤其要对江老师客气一点。
苏鲨鲨问：“江老师有女朋友吗？”
罗姐刚喝一口水，差点被呛到。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鲨鲨认真说：“我觉得他很帅啊。”
“娱乐圈帅哥多了去了，你这种新人好好注重自己的事业。”
苏鲨鲨却不以为然，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谈恋爱的。
进组以后，苏鲨鲨发现江叙比平日里更好看。
镜头前的江叙像另一个人。他穿上戏服，站在布景里，只要抬起眼，周围的空气就像慢慢变成了故事。电影里，他演一个隐忍的少主，喜欢女主很多年，却从来没有把话说出口。每一次他看向女主，眼里都像有说不完的遗憾。
苏鲨鲨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得非常认真。她甚至想，如果江叙有一天这样看着自己，她可能会忘记整片海的方向。
有一天拍夜戏，苏鲨鲨站在道具棚旁边等罗姐的车。天很晚了，片场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远处有人收拾轨道，有人把道具剑放进箱子里。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指尖被夜风吹得泛红。
江叙换下戏服走过来，看见她，停下脚步。
“还没走？”
“罗姐的车堵在外面。”
江叙叫助理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她。
“先披上，别冻着。”
苏鲨鲨抬头看他。
“谢谢你。”
江叙笑得很温柔。
“新人进组辛苦，照顾一下应该的。”
苏鲨鲨把外套披在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像人类商店里卖的昂贵雨水。
江叙问：“喜欢拍戏吗？”
苏鲨鲨想了想，诚实回答。
“我喜欢看你拍戏。”
“你说话很直接。”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很珍贵。”
后来，江叙开始常常照顾她。
他会在对戏时多教她几句，会提醒她走到灯光更好的位置，会在导演觉得她情绪不够时，慢慢给她讲角色的心情。苏鲨鲨听不懂太复杂的表演术语，可江叙说话时很有耐心，她便认真听，像一条小鱼认真听潮汐解释月亮。
剧组里的人很快看出了点端倪，可谁也不敢说破。
江叙对新人向来客气，可他对苏鲨鲨的客气里多了一点亲近。他会让助理给苏鲨鲨送热饮，会在午休时问她吃没吃饭，会在导演夸她镜头好时，站在旁边笑一下。
苏鲨鲨不知道这些动作在人类娱乐圈里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江叙对她很好。
她在无人处看见江叙时，会忍不住笑起来。江叙看见她笑，也会放慢脚步。
有一天，江叙在酒店走廊里叫住她。
那天外面下着雨，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痕，走廊里铺着厚地毯，人走过时没有声音。江叙站在房门前，手里拿着一份修改过的剧本。
“这场戏明天拍，你要不要先和我对一下？”
苏鲨鲨没有怀疑。
她跟着他进了房间。
房间里灯光柔和，桌上放着剧本、香薰和半杯水。江叙给她讲戏，声音很轻，讲到小师妹为什么偷偷喜欢少主时，他忽然停下，看着苏鲨鲨。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苏鲨鲨抬头看他。
“知道。”
“是什么感觉？”
“看见他会开心，想和他说话，想把好吃的东西给他，，还会觉得他比别人都好看。”
江叙轻轻笑了。
“那你现在有这样的人吗？”
苏鲨鲨没有躲开他的眼睛。
“有。”
“是谁？”
“你。”
雨声落在窗玻璃上，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江叙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他抬手捧着苏鲨鲨的脸。
“莎莎，娱乐圈谈恋爱很麻烦。”
苏鲨鲨问：“麻烦在哪里？”
“公开以后，很多人会盯着你，会攻击你，会说你靠我。你刚出道，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
苏鲨鲨听得很认真。
“所以，我们不能告诉别人吗？”
江叙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
“暂时不要说。等时机合适，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鲨鲨相信了。
她相信江叙，因为他说话时眼睛温柔，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因为她相信他也爱她。
那天晚上，江叙吻了她。
他的吻温柔，节制。苏鲨鲨闭上眼，听见窗外雨水轻轻敲着玻璃，觉得自己终于走进了娱乐圈里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