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打了很大一场胜仗,宋军战死五千,杀敌三万,凉军被彻底打回了西凉,遣使至建康终割地求和,陛下召将军回建康商议。
军报送来时将军正在徽音阁陪靖翼王和在溪用晚膳,看完军报后将军放下筷子就走了,连夜赶去了建康。
靖翼王趁在溪不注意从胸前掏出一只朱钗给她带上,她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靠过去抱着他胳膊不松开:“战利品?”他嗯了一声。上扬的嘴角顿时放了下来,脸耷拉着坐了回来。他瞟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道:“礼物。”放下的嘴角又吊了回去,整个人又扑了过去。
这天,上课的先生又拖了堂,终于上完一整天课的在溪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于是便又前往徽音阁吃晚饭。饭菜还没传上来,梅林就找来了徽音阁,一个劲儿地催着在溪回去,说家主让赶紧过去。家主向来从容,很少这么着急,以至于我和在溪以为发生了什么,披上披风就往式微阁跑,没想到是他们来了。
一个人影就从眼前飞过,一下挂到了在溪身上,接着左一个‘在溪姐姐’右一个‘在溪姐姐’地叫,在溪又惊又喜,直抱着她转圈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家的小姐梁瑶,还有她的哥哥梁逢恩和她的母亲梁夫人。梁家是琅琊郡的商贾世家,早年间将军和家主因为一些误会退婚后梁家的少家主——也就是逢恩和瑶瑶的父亲曾多次到府上求亲,两人虽缘浅没能走到一起,但最后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而梁夫人是家主的闺中挚友,对上府提亲的梁家少家主一见钟情,见家主对他并无意思便主动展开追求,之后经历了很多挫折,好在结果是好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梁家少家主在梁夫人有了瑶瑶不久后就突发咳疾去世了,梁老家主承受不住打击也随即走了,留下她孤儿寡母三人。梁夫人的娘家也是商贾世家,是云梦泽最富有的家族。本来两大商贾世家联姻是再好不过的事,但坏就坏在这两大世家竟是世仇。顾老家主死活不同意,梁夫人死活要嫁,最后只能是梁夫人做出选择,和娘家断绝了关系,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没有求助娘家。眼看梁家摇摇欲坠,家主也顾不得什么了,挺着大肚子直接跑到琅琊开了府,前前后后帮了她两年,助梁家度过了难关。这期间她跟着家主努力学习经商之道,两年过去已能堪重任。梁夫人感激家主的大恩,将儿子的名改为逢恩,逢年过节都会带着逢恩和瑶瑶到府上送些礼,叙叙家常,逢恩和瑶瑶也因为这些过往对在溪甚是亲近。这年南方的生意出了些意外,两夫人不得已去了趟南方,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家主帮在溪向老师们请了几天假,让她好好招待逢恩和瑶瑶,她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所谓的招待哪里是真的招待,不过是打着招待的旗号光明正大地出府玩耍罢了,她轻易是不能出府的,除非是在家主和将军的陪同之下,府中这么多人围着她一个人转,想偷溜出去绝无可能。果不其然这几日她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拉着逢恩和瑶瑶逛遍了整个清河。
靖翼王毕竟是天潢贵胄,他是秘密前来清河,府中府中除了将军、家主、在溪、慧雯、我和梅林外并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家主并未向他引见梁家的人,也嘱咐过在溪勿要轻易打扰。凭她的聪明自然是能听出家主的弦外之音的,她也向来听家主的话,只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我极力劝阻她:“家主知道了必定生气,姑娘莫不是又忘了整宿跪祠堂的苦?且他生性冷淡,你又怎知他愿意与我等白丁来往?”
她却看着湖中的戏水白鹅若有所思,她说:“时一,那人虽富贵权势已极,却终究不过是笼中鸟,池中鱼。他表面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孤单落寞渴望自由胸有抱负。你不知道他九岁时便已请旨想跟随我父亲出征了吧?你猜他为何藏着北境的地图?你又猜他为何如此敬重亲近我父亲?比起帝王之子他或许更想成为驰骋沙场的将军吧。只是那样的圣宠注定了他只能是一个安享富贵的王爷。人怎么能一直压抑自己的天性呢?怎能一直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总有一刻是该为自己而活的吧?”
我眼睛酸涩,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说话尚且不明晰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那晚,她带逢恩和瑶瑶去了徽音阁。
她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家哥哥,家在建康所以你们没见过,昭清。”又道:“这是我母亲的好友梁家的公子和小姐,琅琊人,逢恩,瑶瑶。”两边互相见礼了一番。
靖翼王依旧冷清,但不难看出他这晚心情不错。逢恩与他同岁,长两个月,这点倒是蛮巧,在溪也和瑶瑶同岁,在溪长瑶瑶两个月。三人之间谈论了一些诗歌典籍方面的观点,又探讨了各名流大家的书法,颇有意趣,兴致盎然,月上中天时方才散去。
从徽音阁出来不久在溪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了徽音阁。已经躺下的靖翼王又被她拖了起来,满脸的不情愿,些微怒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
“不然什么?”她精神抖擞地打断他,眼睛盯着他眨巴眨巴。
他本想狠狠地瞪她一眼发泄怒意,却见她迎面递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玉雕,昏暗的房间顿时被这物事照得通明。
“这是什么?”他瞌睡去了大半,饶是宫中的奇珍异宝如数家珍,他却从未见过这玩意儿。
她手背在后面,一副嘚瑟的样儿:“先前我听说东北边的高句丽出土了两颗夜明珠,好奇长啥样,于是托人打听,没想到其中一颗竟被一清河人买了。我看你晚上总得练会儿字,但书房光线昏暗,长此以往易犯眼疾,便想寻来放你书房。运气不错,这几天出门还真被我找着了,如你所见,照明效果确实不错。我嫌它不好看,找了工匠给你磨成了一颗东离龙眼。今晚一高兴竟把这事忘了,我又是个急性子,今晚不给你肯定睡不着。”
价值连城的宝物她眼都不眨地给了别人,我的心都在替她滴血。她倒是舍得,就算是家主,花这么多银子买这么一颗东西未免也要掂量掂量。等等……这么多银子?!!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着回去。大冷的天,走的也不算急,我的额头竟不知在何时蒙上了细细一层薄汗。赶回阁中时迎出来的梅林察觉到我对劲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径直往珍异房走去,打开珍异房机关门时跟在我后面的梅林顿时昏死了过去——满屋得来极其不容易极稀有且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珍宝被洗劫一空。
昭溪阁这一整晚没一个人睡着的,倒不是担心自己挨罚,做贼的又不是她们,且她们对此并不知情,顶多就是慧雯追究他们看护失职罚几个月的月钱便了,毕竟慧雯自己也知道,凭在溪那脑子,就算她们天天啥事不干就守在珍异房机关门门口,在溪也总会有法子把这些东西弄出去。但过后在溪自己会想办法给她们补回来。这些侍女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她出生起便一直伺候她,她对她们也极好,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很大的错她从来不会计较,而且即使犯了很大的错她也会极力求情不让慧雯赶他们出府。还大方,时不时就会赏他们些东西,若是谁家遇到了困难让她知道了,她定要管到底。在溪与她们早已不是主仆这么简单了。之前她胡闹被罚跪祠堂已让她们心疼不已,更何况这次是个如此非同小可的泼天大祸。
所有人都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没闭眼,慧雯知道后也是瞬间面无血色,差点从曲桥边上摔了下去,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家主知道后竟然只是哈哈一笑,说什么那些个玩意儿本来就是她自个儿的,任凭她怎么处置,她自个儿做主。更离谱的是竟然还夸奖了她,说她有魄力,有胆识,不错……我等着实目瞪口呆,这夫妻俩,敢情只要她好好学习,白氏一族加谢氏一门的家底能任她肆意糟蹋……
靖翼王出于好奇留下把玩了一晚上,次日便早早地亲自将那物事送来昭溪阁了,说什么这礼物过于贵重他不能收。在溪当然不肯,说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不收也得收。家主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让他只管收着,喜欢就好,能物尽其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靖翼王左右为难,但最终也只好收下。
当时只当它是一个夜间练字时用来照明的珠子,却不知后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他全靠它来安抚内心最沉重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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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东离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