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着，又把兜里带过来的零食给庞绅勋拆开摆放过去，他知道主管好这口。庞绅勋扫了一眼，看见是个大牌子，送来的口味也不错，是自己喜欢的榴莲味，便收起臭脸赏份儿拿了起来。
他懂这个小子刚才说的那句：在这里有个朋友不容易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我也是过来人了，毕业了之后进入复杂的环境里，确实难找到一个真心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经历过那样的岁月和变故，但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因为帝盛娱乐所有高管的来历都是个谜，就连灿灿也查不到什么信息。
“你也算是有心，不过咱的流量毕竟不小，不需要像她一样去搞擦边，那样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不至于，也不值得，你本身就不是那个风格。”
“你就正常的跳舞唱歌，或者是画画，总之正常直播就行，不需要改变内容，最多是多跳几场舞。她松懈了之后，舞蹈这个缺口确实得有一个人补上，现在舞蹈表演也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招牌。”
“时长的话，我告诉小方给你加上，她那边我给对应的减几个小时。今天就先让她休息吧，我看见她刚才发来的短信说要请假了，估计确实是累了。人不是机器，理解！”他现在特别像个好人，但是话音字里行间总透露出一股黄鼠狼提喜酒的味道，感觉不怀好意。
几乎是在好字上加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前来的是人还是妖魔鬼怪。
容易恍惚。
这叫被偷了神，捉了魂，丢了人。
妖怪惯会迷惑人。
尹煜佑会意地点头，他确实不算机灵，但是听得懂这些成年人之间的暗语，看得清地雷的排布，不至于踩上去，他不是三岁或者十三岁的少年儿童。
他心智尚全。
毕竟，他过去那所学校里的师长都不是吃素的小白羊，他曾经没少接触这种清白的风云诡谲。
更没少吃亏。
小乌龟被卷在浪里不停地翻转，只要死不了就能学会游泳，狗和猫都是这么着。
风云分为清白和乌色两种，现在向他涌来的显然是后者，这个程度由心明决定。
庞绅勋的意思是他要擦边，但是不能像沺恬伊那么明显，因为两个人在互联网上的身价和艺术类型不一样。
他是要他多在跳舞的时候露一下腹肌什么的，这种性感的东西，多多“散发魅力”，但是禁止过度，也不要直接对着粉丝叫老婆之类的，更加不要像沺恬伊那样开口问榜上的大佬要钱，太掉价，不适合他。
看眼前的小伙子被说通了之后一副相当明事理的模样，庞绅勋心里面一颗烦躁的石头落了地。
对话末了，他嘱咐道：“不过，咱们也别光说轻松的，工作不只有笑容，还有苦和累。现在的社会主义倡导不要忘记痛苦的路，也不要怕吃苦，多吃苦才能干成大事，火箭和原子弹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尹煜佑有些发懵，这话题怎么突然之间就飞天了？像抽风了似的。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蹿天的烟花倏地一下带走了，所以这会儿脑子有些不够用，转不过弯，理解不了胖主管的意思。
好在，庞绅勋很快给了他答案，“这次答应你是因为我本来也在考虑调整她的时常，那个丫头的状态确实不好，这是大家都能发现的。”
他抬起头，边回忆边说道：“已经好多天了，她直播的时候脸上是一眼看得见的疲惫，笑容很少，还很吃力，整个人没有活力，跳舞又总是摔跤……有很多人投诉到我这儿了，这样下去不行。”
他故作为难地嘶了一声，像是被困难咬到了舌头的耗子，“但是那个时长又不好挪开，公司里的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别说小主播了，和她同级别但是直播时间更长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一些大主播同样是这么日夜颠倒着播。”
“数据不行就必须用时常抵，这是规定。我不能搞特殊，也没有那个权力，不然就没法管理了，我的帽子要掉的。”
不等他问，尹煜佑自动插空表示理解。
他仿佛是一只章鱼，很会感知周围的温度和颜色，还是有些小机灵在身上的。
这种机灵，小级别的上司往往很喜欢，所以小老鼠在地底吃得开，不会饿死。
庞绅勋就是这么上座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最少一个野心。
“反正下不为例，而且你记住，这件事不要对外说。我这里肯定有办法打发那些不安分的嘴，但是你这里不许卸力漏了风声，不然我会很难办。”
尹煜佑懂事地点头，把兜里剩下的一整瓶口香糖也递了过去，这也是他新买的，在刚才的便利店里，同样是个贵牌子，不便宜。
当作小礼物正合适，作用相当于一包烟。
“我懂，您放心吧，狼多肉少嘛！这件事就当作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而且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天天要相处，我要是让您难做了，我自己会先不好过。”
庞绅勋一愣，他撑起眼睛，这个小子说话怎么这么直白？有没有一点叫作情商的东西？不知道窗户纸轻易不能捅破吗？！尤其是两个人之间不熟，还存在“一点”身份差距的时候。
小妖怪最爱摆谱。
因为精神穷困。
物质和精神不对等的时候，容易出谪仙或者是暴发户。
尹煜佑其实是耍了个花腔，毕竟刚才因为自己上手虎头虎脑的，把气氛一度弄得很紧张，得稍微收拾一下场面，不然他难下台。
他迅速回马解释道：“……我会受良心谴责的！社会以和为贵，处处里里都不例外，还是要谢谢您能理解我跟她的难处，真的，谢谢您！”
其实他顾忌的是自己，他还是个小主播，哪怕变成大主播也需要庞绅勋经营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
不如说，只要他还在帝盛签着，工作方面就一定得经手身为实际经理人的庞绅勋，所以不能得罪他。
而单身男青年的生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工作，吃喝拉撒只占了百分之一，尤其是他这种不常外出，也不怎么打游戏的。
最好的朋友还去世了……
得罪上司这件事，一点都不建议干，也不建议沾——它像毒品一样，对于不富裕的成年人来说，碰了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为了利益，他愿意搏一搏，毕竟他是接受了新教育的新青年。
钢丝上的舞蹈挺刺激的。
符合他这个艺术生疯子般的精神，澎湃如玫瑰的浪漫。
庞绅勋装作大气地摆了摆手，“朋友之间就是互相帮衬的，人之常情，我懂！毕竟我现在也一把年纪了，也是经历过风雨，有几个朋友的，知道这种关系在社会上有多珍贵。”
“你快去直播吧，马上我就让小方把加长的时间表发过去，今天你的假我就不准了。”
“好嘞！您忙着，我不打扰了。还有，谢谢您啊！”尹煜佑功成梦就，他乐颠颠，知足地告退了。
办公室的门落下，光被切断，室内半阴半白。庞绅勋勾起嘴角：小青年可真好打发，几句话就让小牛开始多拉磨了！
真是个蠢货！
只有一副皮囊算好看。
要不是孔峻熙在背后盯着，他乐得把这些美人都推出去做擦边直播，那样赚钱才快，他们帝盛的人吃的就是快钱。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只要不会让身为管理员的他们进了监狱就行。
牛马嘛，累死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是对它们（低贱）生命的致敬。
识皮若千的人，被之肯定的美人才是真的清新脱俗，惊容绝艳。
抛去他们或者浑浊，或者清白的眼睛不谈。
恬恬的直播时间被缩短到了八个小时，比尹煜佑争取的还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算是公司的宽容，也算是庞绅勋为数不多的人性，或者说是老到的人情世故也可以，它没有被算到尹煜佑那边去。
不过接下来长时间的消耗让尹煜佑也有些吃不消，他暂时没空再管其它的，包括对于林逸身亡的那股巨大悲伤都没时间发挥了。
现实总是能暂时战胜情感一筹。
而情感则能在长远的地带高胜。
虽然时灿暄行动很谨慎，但是他忽略了沺恬伊自身的人气，哪怕她现在粉丝量没有过百，可也算是有一些知名度的小网红，再加上长得好看、跳舞出挑这些本身就容易引发关注的点，结合最近整了容的事情，话题度实际上大过了人气，所以她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明星。
等于说，三百个人里面或许会有十个见过沺恬伊，而这十个里面有七个只是觉得她面熟，有三个认识她，还有一个关注过她。
世界千千，花叶泱泱，能做到这种程度就很了不起了。
灿灿到底不擅长照顾人，只记得把自己包成影子，忘记了打包一下身边亮眼的美女，那天出发时只是在车上递给沺恬伊一个口罩就算完事。
而沺恬伊自己也因为很少外出，没有经验。
所以两个人去医院的事情还是被拍了，专门蹲守金京园区等待吃主播们爆料赚钱的狗仔队伍刚开始以为发现了猛料，他们连标题都想好了：科普大头和恬恬仙女秘密幽会，这波操作置口袋雨蛙于何地？大头和雨蛙假朋友关系终于暴露！贵圈乱如麻。
这些人认识园区里所有的主播，包括新进的和已退的。
因为这是他们的饭碗。
好笑的事，他们是唯一能认全帝盛主播的单位。
跟了半天之后，发现两个人竟然是去医院，还是去私人医院，狗仔更加兴奋了，以为自己成为了盲生。
他们想方设法的混进去打听，结果……原本想要的火树银花、夜光剧本通通没有，倒是收获了仙女身体情况很糟糕，就快要垮的消息。
虽然唏嘘，但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