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迷雾寻灯

不能跳舞,相当于褪去了精灵的魔法,拔掉了燕子的翅膀。

这叫精灵怎么能接受?

他替她心愁。

他知道她是天生的舞蹈家。

就像尹煜佑是天生的美术人。

浪漫的人最害怕灵魂被囚禁,哪怕只有一条腿也不行。

花害怕没有欣赏者,太阳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慕香者,是它绽放和娇艳的舞台。

人害怕没有爱。

更何况,这是整个下半身。

鱼没有尾巴,还怎么在水里活?

她的春蕾之舞,他也不希望再也看不见了。

帝盛需要活力。

春蕾女神丢了春天,她就成了衰老无趣的冬,很快会被新一代神明替换,再也不得长生。

甚至不得生。

那是悲剧,舞蹈是沺恬伊的生命。

连他这个外人都能明白。

她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公司里,尹煜佑据理力争,可是想想就知道,庞绅勋肯定不会轻易让步,不然用摄像助理们的话说,“公司里的主播这么多,谁都觉得不公平的话争一争就能得到利益,那么我们就没有王法了。”

以封建王朝的视角来看,皇帝确实不能随便对外让步,对宰相和最亲近的大臣都不能,对帝师也不能,否则君无戏言会成为飞走的旗幡,会成为一句泡沫般的笑话,除了好看之外很快就会破碎。

统治被动摇之后紧接着摇摇欲坠的就是国家,使万民遭殃。

但是以改革开放的现代视角来看,为了自己的合理权益努力争取,并且不畏强权,这是值得鼓励和表扬的,也是非常素泛的现象,就像我们会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一样日常。

说白了,这是两个群体的冲突。

或者说,这有些像是阶级矛盾。

公司如果随便让步,的确会造成冲破堤坝的洪水大灾难,因为人的贪婪和宇宙一样宽广,只不过有的人自身像草苗一样弱小,所以无度的贪婪被压缩,量足以划破脚踝,小小浅浅一道口子而已,不疼。

而帝盛的主播超级多,哪怕是草苗,是水滴,无数个体为了同一种**合拢的时候,就是威慑力恐怖的巨人。

足以轰倒大山。

疼痛甚至来不及传递到大脑,或者就是无止境的炼狱折磨,阿鼻升楼,人间遭殃。

人类的**需要束缚。

哪边都一样。

因为我们的底色相同。

但反之,管理员们的**同样是无止尽的,所以主播如果不斗争,很快就会变成为这些巨人的奢望而悲惨买单的灰烬。

资本家和劳动者,就像铁和磨铁石,常用常新。

对抗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日常,因为分子堆垒的建筑生来就含着不稳固的特质,所以动来动去才能保证结构像三角形一样稳定。

才能保证相对的绝对“安全”。

安全没有完美,只有通过策划保持长远。人类的完美就是永远不平衡、不完美。

庞绅勋不肯松口,甚至还戴着“为难”的绅士面具冷嘲热讽,对于没有什么影响力的主播,他当然嗤之以鼻。

庞大总管一向觉得,这些没有地位的主播哪怕拥有了两百万的粉丝也不够跟自己抬头对视的,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多赚钱,多送礼物。

没错,他手底下的这些人都是韭菜,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刚好可以吃饱喝足的农夫。

自然没有什么权力谈和天庭交涉,那不是他一个小农夫能做到的,他只管吃喝好自己的就行了。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手底下的小倌——那些摄像助理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韭菜自然优劣不齐,毕竟他不算勤恳的农夫,坏的那些要赶快收割了换成钱,免得死在地里浪费了肥料;好的那些则可以放它们长一长,差不多了也是要收回来的,一颗都不能漏了。

那都是真金白银。

所以,韭菜的宿命就是被收割,毋庸置疑,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免谈。

当一颗韭菜有了三百万的粉丝量,这才有了让他特别多看一眼,并弯腰抚摸它的特权。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小主播才算是真的能够抬起一点头了。

不过偏房的大丫鬟说到底还是丫鬟,连下人中间有些分量的嬷嬷都算不上,妾就更别提了。

他们奴隶的地位是改不了的,这个标签想要撕掉需要付出可怕的代价,不是轻易就能祛除的。

所以,哪怕流量到达了三百万,主播能在公司里对庞绅勋这尊土地爷说上一句话了,也还是改变不了太多事情,自身依旧是低级的牛马。

资本家眼里唯钱是图,钱就是见他们以及抬高自己身价,并行积累尊严的阶梯。

哪怕是在和平年代,底层也是少有尊严的。

不过,一部分思想和觉悟无私又伟大的人正在努力改变这件事。

所以我们将他们当作是伟人,甚至有人将之奉为灯塔、星辰、灵魂的另一半和至高无上,不容点尘亵渎的神明,乃至是人生的目标。

爬山虎有了依附物就能爬得更高,长得更旺。

灯塔的力量是巨大的,星辰虽远,但依旧撼动光年之外的大地。

宇宙渊博,其力无穷。

非人力所能窥测。

寰博的力量体现在每一捧土壤和每一根小草上。

尹煜佑不肯放弃,哪怕自己不是特别擅长社交和商辩,他依然为了恬恬的健康努力争取。

他和庞绅勋展开了水漫金山寺的争锋。

因为目睹了一次这个女孩子被伤害,前一次的无动于衷给他和灿灿造成了不小的阴影,所以,两个人都暗暗为了守护而努力。

以一棵草的力量,守护一朵花。

这是草的职责。

这是土地母亲的给予。

无私传递善良,授予力量,孕育慈悲,生之繁花。

他们不能再落下了,星辰全部黯淡的那一刻,世界倾覆,黑夜吞没了白昼,人类也短命。

人需要良心,魔鬼在人间的终点一定是被消杀。

哪怕在现实面前我们不得不蒙昧自己的底线,抹除自己的道德,良心依然作为被佛点化的灵台鞭挞着人类后生的顽劣。

就像床单和污渍。

利益让人类存在,良心让人类长存。

肉|身清醒便富足,心灵清醒才安乐。

可是,尹煜佑现在不过才两百万左右的粉丝量,这个数据总是摇摆不定,总有掉到一百八十万甚至是一百五十万的趋势,这让他在庞绅勋面前被轻视得更加厉害,话语权甚至没有放浪形骸,一路低走的任东未重,也没有数据一直很稳定,但是总体成绩不如他的灿灿重。

争辩了半天,他甚至搬出了劳动法,但是可想而知的没有作用,油老鼠能活着就是因为灵活会钻洞,这是一般生物比不了的。

小而大谋是为狡,猾滑。

在只手遮天的地方,法律变成了旧日的空谈,几乎随着梦一起被遗忘,消散在时光里成为只能被观赏和怀念的老古董。

进了圈子里,牧场主的意见才是真谛,才是必须谛听和执行的规则。

那是“王”令。

舌头都要累得抽出一朵莲花,但是仍然没有结果之后,尹煜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又快速的想了想,他意识到对于资本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利益。

如果维权没有用,那么面对一帮素质和认知都低下的土皇帝,或者干脆说他们是土匪好了,总之面对这么一群穷凶极恶的鼠类,这么一群趁机得势,拜高踩低的小人,他能做的,也是目前最应该做的,是为对方考虑才对。

他做错了。

小人重利轻别离。

所以商人多小人。

学校里良好的风气没有教给他,但是浑浊恶劣的社会却教给他的,也就是他现在才明白的一条道理:对君子讲道义,对小人耍心机,这才是凡人的生存之道。

他决定执行这“道”。

“这样吧主管,她的身体确实很不好,和我们聊天的时候几乎就要晕倒了,这些我没有骗您。希望她赚钱也得让这颗韭菜长长不是吗?不然就前功尽弃了。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直播反而容易被骂和掉粉,我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面前的毛头小子说话终于能听了,人也不再是浑身竖着刺的炸弹状态,庞绅勋才收起两分油滑,开始正经听。

“你是什么意思?”他模棱两可地问,语气不善也不怒,全然浑浊,让人看不清底子和水色,只能猜测其中的内质有没有毒。

尹煜佑没有心思计较他的口气成分和其中藏纳的心思,窄门也是一道门,也是一张通行券,他赶忙侧着身子往光明处挤,“您给她放一段时间假,让她养养身子,之后蓄足了精力就让她直播。这断时间,暂时给她恢复成一天九个小时工作制可以吗?落下的时间我来补上,我也可以跳舞,我还会唱歌,和客户聊天的话程度不是太严重的我也能做。”

庞绅勋想了想,回他道:“这样行,你小子可算说了些能听的话。要是像刚才那样一味考虑你们的利益却不顾公司,那我是不好做工作的,毕竟有初一就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样的话公司还干不干了?大家原地解散算了。”

他说着,还不忘抬起头来征收尹煜佑的反应,尹煜佑连忙摆出一脸谦虚捧场,“是是是!公司家大业大,主播多,我不能带坏头。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没有替公司考虑周到,对不起啊主管,希望您能原谅。毕竟我和她勉强算是朋友,在这种地方能有个朋友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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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