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沺恬伊想,就不可能饿肚子。
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故意给她看的那些阴谋类型的影视剧,她并不喜欢,一个也不喜欢看,所以并没有记住多少,只是觉得那些人很吵,还活得超级累。
她现在也这么觉得。
她看着乖,实际上是个超级任性的姑娘。
被咬,是因为天真。
被咬住,是因为不愿意相信,她来自天堂,见惯了美好。
她在自己欺骗自己,最终和初始,伤害天使的都是祂自己。
魔鬼用阴谋杀人,手上不沾染血迹,却堕活在血迹斑斑之中。
狡猾的蘑菇!
地狱不开非红的花。
人间没有天真的狼。
善良会让人想要破坏,纯真会让人想要糟蹋,美丽会让人想要愚弄。
人总是习惯通过故意行使低贱来抬高自己,让自己变得“高尚”。
这是一种假“高尚”。
也是一种疾病,病原是魔鬼流入人身体内的口水,它会自动寻找温床,寻找机会,然后扩散,发酵,占领全盘,让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易主还易属。
“恬恬,我们不可以随意伤害别人,但是一定不能让别人随意伤害自己。”
爸爸妈妈曾经不止一次的这样对她说。
她一直记得,连他们每一次说这句话的神色都记得。
沺恬伊自动忽略了身旁人那小男生装酷一般无聊的动作,她不想计较朋友的这些小技俩或者说是……小瑕疵,既没必要,也不愿意去思考,那些跟她没关系。
只有喜欢的情况下才会注意对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她只是他的朋友。
她打从心底里这样告诉自己,也这么做着。
他们之间,宛如蓝天和白云,看似黏着在一起,其实两不相干,看似靠的近,其实相距万里,截然不同,也永远不可能浑为一体。
她就是她。
他就是他。
沺恬伊收回目光,她把双手改撑在背后,身体稍微舒展,像露出肚子的猫咪一般任由天空抚摸自己的长发,裙摆和脸颊,“话题有些扯远了,刚才说了唱歌是我野生练出来的,芭蕾的话跟着老师偷了几节课嘛,再加上一直很喜欢,所以经常对着电视机练习,也多少学了几招,虽然是三脚猫的功夫。”
“爸爸妈妈会去找那种专门讲芭蕾舞者怎么练习动作,如何培养基本功,怎么保持身材之类的资料给我。”
“不如说,只要是跟芭蕾舞有关系的东西,但凡能买得起,爸爸妈妈都会给我买下来。就这样,我在自己的兴趣和他们的爱包围下,成了一个业余的……芭蕾舞专家!”
她说着调皮地冲尹煜佑眨了眨眼睛,尹煜佑挑了挑眉,心想这个女孩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叶子!
不过他是开心的,并且觉得,这样大胆活泼才是她,想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爽朗自然地和他打招呼,一点也不怯生,后来啊……
他的眸色暗下来,就像乌云密布的地面。
帝盛这个地方暗藏的魔鬼,逐渐吃掉了她的光芒。
他感觉,到目前为止,身边这个人的光芒已经所剩不多了,但是余下来的那些依旧非常耀眼,让人艳羡,让人感动,让人欢喜,让人惊叹。
这是属于神和阳光的魅力。
也有可能,剩下来的这些光芒是她的善良在支撑。他敏锐的察觉,恬恬的自信其实已经几乎被消磨殆尽了,现在的她既是她,也不是她。
刚见面的那个时候,虽然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但她是很自信的。
那样的她可以在无意无形中感染很多人,像个小太阳,虽然温柔但是却不自卑,不懦弱,更不论消沉,反而坚强,聪慧,又有韧劲。
要么就是被打磨过之后,撑过痛苦的“炼化”阶段,最终变得知世故而不世故,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灵魂悲悯大师之音。
这样的人也可以引领众生,更为高悬于九的扶桑金轮,净化更多人,或者说,是“度化”。
度化,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可以做到的,孩童连真本都认不清。坐井者不观天,盲目者不传色。
他也在附近挑了个地方坐下,两个人现在的位置几乎是并排的,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上次也是以这种姿势在聊天,这算是一种神奇的“牌友”吧?
因为打牌是散心的一种方法,只不过比较猎奇。单纯从根本目的上来谈,他们两个也能勉强算是这种关系了。
沺恬伊总能在他消沉的时候发现他并及时安慰。
他想,自己是否可以大胆一些评判,这个女孩子真的很细心,估计不只是对他一个人,她对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温柔。
因为他能看出来,她并非心仪自己。
倒是可能心仪自己这个“朋友”!
微风吹过,青年的头发被吹乱,像茂盛的草一样飘摇,将他的眼睛半遮半掩,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这样反而让恬恬更加清晰地看到,身旁的这个人嘴角出现了一抹干净至纯的笑容。
不含任何的歪心思的笑。
只是,她没品出这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他很开心。
她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个“朋友”!
而且,她并没有像在庞绅勋身边那样因为对方的一抹笑容而感到不安。
于是,她的嘴角也出现了一抹相似的笑容。
那是真心感觉到快乐的笑容。
还有一点,心有灵犀的会意。
尹煜佑并没有让这种暧昧的气氛由丝线繁织成布匹,他不会允许“友情”化无形为有形裹住两个人。
有些气氛保持暧昧就刚刚好,有些友情点到为止刚刚好。
任何人都不会受伤。
更何况这是在帝盛。
“你刚才说,喜欢芭蕾舞还有一个原因是感觉那样的舞者身材既美丽又可以保护自己和别人,美少女战士,你想保护哪些存在呢?”
他很谨慎地用了“存在”这个词,而不是“谁”,虽然只有几个字的差别,但是这样子可以尽量避免侵入她的**。
沺恬伊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尹煜佑问的方式有些邪门,不入流,不从俗,不过她并不讨厌。
反而因为他叫自己“美少女战士”感到很开心。
那是她超级喜欢的动画,她还特别追过漫画,虽然那些撕扯不清的爱情让她看得头晕。
“有很多啊!因为我从小得到了很多爱,即使是被抱养的,也没有被冷落过,甚至让我一度忘记了自己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这个事实。”
尹煜佑顿了顿,他看向沺恬伊,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
沺恬伊笑了笑,主动接上他吞回去的话,“是后来打扫家里的时候,看到了爸爸妈妈收养我那会儿办的手续,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其它地方,尹煜佑顺着看过去,发现园区里的一棵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窝小鸟,鸟巢做得很粗糙,有一种原始的美,一看就是鸟儿自己搭的。大鸟正在里面窝着,挨个照顾吵闹的一群小家伙。
宝宝们叽叽喳喳,大鸟一直很有耐心。
尹煜佑不知道,对于鸟儿来说,这是烦恼还是幸福,是操劳还是甜蜜?还是,它们的脑袋由于太小,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
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它们在任劳任怨地照顾那窝小家伙。
动物界好像很少有丢下自己孩子的例子,就他所知道的,只有个别种群性格就很恶劣,仿佛臭流氓的动物才会那么做,剩下的,几乎都在用小小的身体装着海纳般的……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叫做:慈悲。
所以你看,万物也不竟是生性穷恶,神也给这颗星球普洒了慈悲,就被种在万物的心里,根里,潜意识当中。
所以我才说,这颗星球是一座花园,有阴暗有明亮,有繁密有稀疏,对比人类世界,只有花园才会被这么悉心的调理。
我们每一样生物的灵魂深处都藏了一位菩萨,每个人都可以很善良,只要他(它)愿意。毕竟你看,动物园里的猛兽吃饱了,也会变得像小区门口那些闲逸下棋的老大爷。
懒散是幸福的颜色。
在暴风雪中即将冻毙的时候,被烈火和酸雨折磨得性命垂危的时候,生命被悬吊起来的时候……人没有机会懒散,甚至没有闲暇思考第二种事物。
如果没有短缺,不存在竞争,这个世界原本可以很幸福。
不过,足量的竞争还是必须保留,否则,生态颠覆,平衡倾轧,一样是灾难。
灾难,非人力所能抵抗。
人们说,那是神罚。
适中是人类的平衡,这是人类的尺,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可以易主,否则霸主的地位岌岌可危。
不想被奴役,就要握紧王权,活用位于顶峰的智慧,让人类的文化光芒普照全球。
人类就是红尘中唯一的神,真神,亦是大雾中零星又稀繁的昏灯。一盏不够,千盏为星,足亮片尺。
便成王,受追随,得信众。
狗就是其中之一。
鸟儿啁啾,宛如木鱼声声醒神,尹煜佑想起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会陪着爸爸看动物主题的纪录片,有时候他很佩服动物们,它们虽然没有人类这么敏捷的智慧,但是却有更加持久的耐心,即使对着一窝嗷嗷待哺的孩子,也不会不耐烦。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一个宝宝往往就够让人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