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丢脸的婴儿

但他的儿子和媳妇高兴了。

因为老刘把存折和银行卡又放了回去,准备给儿子留下了,后半辈子让自家的这小子有个依靠也好。

儿子再烂也是自己亲养的,至于林家那边,那么多人呢,能熬过来。

能熬过来……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就像在抽旱烟,自我麻痹,自我点毒,慢慢的也就淡忘了这回事。

到底不是疼在自己身上,林家到底是外人,以后做个小生意也好。

自己当一回老板。

不用再给人打工……

他像个老和尚,不停地念佛,以此度化自己。

自己真的能度化自己吗?

没有提点,人终究会困在自己的执念里,那种状态简称:走火入魔。

会被魔鬼吃掉。

林家焦头烂额。

面对家人的担心,林逸坦然而决绝地表示自己还年轻,钱还可以再赚,但是尹煜佑这一关如果挺不过去,这辈子就都玩了。

债上加债,不只是他,他们一家人都会被这些冤加狱石压垮。

天灾压垮英雄,天灾也淬炼了英雄,让英勇鼎立。

天火炼出一个孙悟空。

顶天立地。

人不怕灾难。

因为般若胜金刚,心,哪怕包藏也璀璨,善良的人万丈光芒,成佛。

你我心佛,诸魔。

指压。

跟刘家的自我分食蛋糕不同,林父林母虽然担心儿子的未来,但还是选择尊重他。可是这样钱还是不够,对方对尹煜佑步步相逼,解约的急递就像天雷刑罚,凶火燎原,疾疾如令不得违背。

眼看着他爹的未来要变成浇进花泥里的愁——无解,林逸愁得把手指头都咬破了好几根,跟涂了指甲花过浓还浸透了皮肤一样。他连着好几天熬夜想办法,几乎没心思吃喝,头发也因此掉了一大把,少年早秃还早熟。

爸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公司这边实在是抽不开身,他们既要维持公司,也要呵护家里,同样活得艰难,仿佛被两面夹击的拿破仑,一不谨慎就是千年的滑铁卢,东山轰塌——再不起。

这一天,林逸整理了所有能用的钱,却发现数额连尹煜佑那笔赔偿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深深的痛恨起自己从前乱花钱,逍遥无度的日常。

他恨自己以前是个纨绔。

纨绔洒金充财翁,恰逢渡口纸成空。

梦也,风也,抓不住……

他恨自己遇到尹煜佑这条戒鞭——太迟。

他走出房间,整个人的状态浑浑噩噩的,像一片无根的纸人,一点都不见从前的张扬模样,走路都几乎虚得在飘,好像被看不见的空气妖精吸干了精血,颓废得好似一座具象化的丧钟。

接着,在刚踏进家门的林父林母惊诧的眼神中,林逸咚一声冲着父母跪下了。

二老心里一紧,视线便抓焦——

胡茬占了青年的半张脸,草窝之下是失色的树皮,混合着黄泥,没有半点秀色可餐,更无缘青年本该舍不掉的清爽。

昔日靓丽的小鸟变得极度潦草,像流浪了很久的狗,狼狈不堪。

未雨先忧。

美目见愁。

是什么样的风雨才能让天也宠爱的鸟儿变成这副被狗啃过的模样?

惊心动魄的美变成了惊心动魄的疯狂和邋塌。

金钱豢养容颜,穷酸侵蚀岁月,青春可贵,再不来。

林逸年不过初立,却已经消耗了大半青春,全因为心的蹉跎。

多么要命!

心术不正的蛋糕师会浪费更多奶油。

被奶油装裱起来的美味容易塌陷,美得似灯皮,易皱,实在是虚。

爸爸妈妈心里跳得像擂战鼓,儿子那一跪仿佛是一根槌,敲击在了他现在这张落魄灰暗的面容上,反复荡涤青年最丑陋的一面,一圈圈波澜漾开,像酸水一样刺激着爸爸妈妈的心,也敲击着两个长辈心里面最柔软的地方。

酸腐蚀了理智,心一遍遍地疼。

“儿子……”

林国庄轻声呼唤,心里已经恻隐,林夫人悄悄泪容。

大人的成熟支撑着他们不流泪。

这无奈,在家里无用,在公司又缺不得的成熟,可恶的成熟!

连放声大哭都不能。

大人反而被束缚成了孩子,因为他们需要坚强,顶梁柱不能倒塌,更加不能摇晃丝毫。

顶梁柱必须坚强,绝对金刚,神入。

于是,雨糊掉了琉璃翠玉的屋檐,冲散了华丽,威严垮在天灾面前,陷在亲情怀里。

世界糟糕至极,家人还在,爱依旧在——太阳便在。

那拥抱如此温暖,令人的灵魂安息,如浮羽落在软和的枕头上,小鸡落进了妈妈怀里,饿舌溢尖的西红柿鸡蛋面,抢味蕾,只记得爱。

爱是心的摇篮,伤的神赐良药。

灵魂最难寻湾,它的安息是世界难题。

爱化解万难,指尖神迹,光芒毕出,锋芒万丈,须坚持……终得煜煌,成神。

在黎明到来之前,万物都是狗熊。

得下跪,得求饶,得荒唐,得涕泪。

“体面”最难。

最终,爸爸拉了妈妈一下,让她忍住了眼泪。

在即将塌方的孩子面前,支柱要绝对挺|立,家才能存在,哪怕只有几根脊梁和一副皮囊,形如骷鬼也是人。

是人,尤其是大人,就该挺|立。

大人必须坚强。

面子就像一张皮,一副缰绳,拴住了大人几乎肆野的情感,维护住了心情。

不过,这些都是温室花的艳想,真正的孤独从来没有那么多规矩,一丝灯光,也是无尽的温暖,一冬暖,合境春。

让家人哭泣,只需要一句话。

“爸,妈……”林逸绝望地抬起头,看着爸妈心疼的眼神,他原本紧绷的理智在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决堤,青年跪着就哭了出来。

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纸片。

伤害他的是现实这股刀刮般的冷风。

林家夫妻伸出手,哽咽着用沧桑的手掌拥抱儿子沧桑的脸。

沧桑遇上沧桑,竟然蹉生出了忘垠的温柔。

这是多么奇迹!

在爸妈掐住哽咽开口之前,林逸努力咽下喉咙里庞然的委屈,复杂的情绪将他刺伤,弄得一句话说不全,讲出来断断续续,像学语的婴儿。

如此丢脸。

但在父母面前,却是得爱。

这就是渊阔的真情。

无量,巨温,磅鸿,湮没。

让人溺毙于温柔。

该死的真情!

“爸,妈,求你们帮帮我。”磅礴的情绪怎么可能轻易压抑住,人非大象,喉咙是如此脆弱,情绪撑得满了,就是易碎的花瓶。

一触即散,只有理智勉强拉着一根线,纤连着所有的碎片。

但也不足力。

“起来说……”

林妈妈的声音也不太平,看着儿子这么蹉跎的样子,身为母亲她的心里疼得像连接着神经的树根被魔鬼从地下扯住了,并且还在用力向下扯。

几乎不能呼吸。

林逸摇了摇头,他的双膝扎根在地上,扯都扯不开,“不!爸妈,求你们听我说完。儿子长这么大没有求过你们什么,这是第一次,不出意外也是唯一的一次,求你们好歹听我把话说完!”

少爷没有办法的时候,仍然向父母开了口,宛如弱鸟遇袭,如果父母的巢穴就在附近,第一反应依旧是归家,那个生养它的地方,似乎总是有无穷的魔力,像异世界的洞口,可以找到源源不绝的支援。

它叫做:依赖。

这是幸福的孩子才会拥有的烦恼。

这并不是丢尊严的事情,而是一枚美妙的音符,因为人之常情,本来就是长歌,有些部分低沉,有些部分高亢,有刺耳,也有舒缓,可是合在一起,仍然是一支荡气回肠的好歌。

归巢,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寻常的一点符。

人生,由一只只脚步串联组成,但是又不会特地关照其中的哪一只。这是你的人生,不妨大胆一些,只在自己一个人的舞台上恣肆绽放,观众与否都无分,评委更加不存在。

你就是自己的惊鸿,落雪,旭阳,谧林,高山,峡谷,野花,青草。

自然算不上丑陋或者美好,如果一定要评判,倒像是黄昏,虽然有着即将迎来黑夜的忧伤,但也有橘阳的甜蜜和温柔,让人动情,让人泪流。

人间温情如此化人,磨人,淬炼人。

一切皆因为情。

好事,坏事,残忍,卑鄙,善良,大义……

全是音符。

抑扬顿挫,婉转悠扬,入心深幽。

哪怕强大如孙悟空,闯了靠自己无法弥补的大祸时,依旧是没忍住违背祖训,回到了斜月三星洞,凄凄开口,便是大圣唯一一次低头,哀哀唤出一声:“师父!”

“你说!”

林国庄到底沉稳一些,没有盲目的娇纵林逸,心里一疾,就匆忙说了好还是不好,只是努力合住波澜惊乱的声音简单提醒了一句。

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避开做决定,之后说的话越简单越好,错的就越少。

这是林国庄从商多年的铁血经验。

林逸咽了一口泪,把差点滚出来的情绪泰掌压了回去,他不顾喉咙的胀痛,被满腔的焦急情绪牵引着,像一头骡子般横冲直撞。

感情洗劫大脑的时候,人类没有自由,是下落的牲口。

牲口,自然肆意践踏,不知文良人暖,残害真意。

“求你们帮帮我……”可是,情绪还是没有撑住,决堤的河水怎么可能靠一道疏松的木头栅栏便阻合?

林逸刚说了半句就哭了出来。

到底是青年人。

牙木不敌脏木根深,大风扯其飘摇,零零欲碎,断根成千鬼恨。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用这样晦暗的疼痛来提醒自己清醒一点,赶快把话给说完,就趁爸爸妈妈心情还不错,愿意听他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