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圆的开始

邹木玮摇了摇头,及时给自己的这些想法关上了大铁门,他觉得经常跟孔峻熙这个从骨子里的性格就挺反社会的人住在一起,自己居然也在不知不觉当中被侵蚀成变态了,居然会觉得他做的那些不正常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那家伙可算是常规变态中的非常规变态。

就像在吸烟的人旁边待久了,不是烟鬼也会染了满肺的二手烟,不能再张扬地对外称自己是个很健康的人。

人是会被感染的,主动或者被迫。

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过,孔峻熙这会儿还真就出乎意料变得勤快了一些,他进了厨房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不知名魔力蛊惑,居然撂下架子开始帮厨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咚咚咚,邹木玮被闹得有些头疼,他快要没有办法专心工作了,不管闭着眼睛还是睁着眼睛,脑袋里全都是菜刀自己在砧板上跳舞的画面。

仿佛水泥和铁块浇灌成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用力踩跺,让他的心和神经也跟着一道上下弹跳,惶惶失措。

他的脑子里很吵。

工作的时候不应该跳恰恰。

邹木玮下意识地去抓耳机,不过在碰到耳机线之后,他又犹豫了,因为厨房里传过来的声音稍微仔细听就会发现,是很欢快的调子,两位年轻人相处得似乎非常不错。

孔峻熙的笑声比起平时来少了一些烦恼,转而被棉花糖般霸道的轻松感代替。邹木玮改了主意,他合上电脑,跟孔峻熙打了一句招呼之后,麻利地带着工作出去解决了。

同行同龄之间应该是可以有很多话说的,自己这个“第三者”在会打扰他们。

就让自己祖宗好好放松一回吧,他也实在是不容易。邹木玮抱着电脑,看着头顶散开一片湛蓝的天空,心里也不由得吐出了一口浊气。

蓝天总是能带来好心请,快乐总是会扫走人心底的阴霾,纯粹总是治愈微良,因为人本混沌,俗学说:缺者多补。

有良知有底线有“清醒”意识的人,总是乐意看到别人快乐,即使那与自己不相关。

但是一阵风吹过,竟在盛暑的天气里带起一丝凉意,邹木玮的脸色一变,他打了个寒颤,随即便收起笑容,赶紧低着头走了出去。

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感受纯粹赋予的快乐了。

他不配了。

他不能因为沉浸在不属于自己的快乐中,就忘记了跟着孔峻熙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不允许,被无辜陷害的人不允许,他的教育、良知和良心都不允许。

他依靠孔峻熙而生活,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一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规束自己一些什么,但是唯独可以最大限度的管好自己。

他现在唯一的自由就是还能够鞭笞自己,拒绝迎面而来的那些,纯粹的快乐。

他只配沉沦在物质里了。

他已经没有纵情享受快乐,并且抬头做人的机会了。

因为他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

手上血流成河的人早就连双眼也在不经意之中染上了血污,所见的世界之后都是一片血色,因为罪恶洗不掉,上帝不允许。

罪人只能冠罪而活,背负着杀戮和无数个灵魂的重量,再也不得惬意轻松,除非天生坏种,以人欲定天理。

他便跟着那样一个人。

然而这是他自己选的。

而在所有的灵魂当中,无辜惨死的人,灵魂则最重,因为他们的冤情最深,怨气磅钧。小小的戴肉骷髅,小小鼠辈,怎么能背负起这样的重量?

怎不被怨气压垮了去?

怨魂堆叠,他跟着自己的主子,背上背着的早已是一座泰山。

一入堕冢深似海。

被金钱迷了心窍,又被金钱爬满全身的人,直至从里到外都是金钱,已经再也不能够感受快乐,失去了五脏六腑,人类也就失去了快乐的能力,那本是上天赐予的珍贵礼物,失而不难得,而再不复得。

全身全心全眼都是金钱的人,岂非人,当曰怪。

而他,虽然没有掉进钱眼里,但是却不得不跟着向往那些低俗东西的主子一起坠落,他早就将自己绑在了大柱上,动弹不得,离不开,飞不远。

他早就被怨魂吓趴,只能缩着脑袋,弯曲骄傲挺立的脊骨,收起张扬的爪子,如此踽踽行步,化成一只看似还勉强充作人身,实际上已经演变成老鼠的可怜虫,或者说是:笑话。

以前的他才不是这样,当律师的他脑袋扬得比最笔直的树高,脊椎挺得比旗杆还直,抱着文件,浑身上下焕发自信的光彩。

跟现在判若两盘。

他的亲人们看见了,是要心碎的,可他已经坠入了深渊,这里没有回头的路,恶狼掐断了所有的藤蔓,灭掉了所有出去的路,为了让里面的人走不出去,杜绝他们将光明带进黑暗里,同时他也自己掐断了身后的路。

他是聪明的,他也是故意的。

他的路是一条一去不复返的绝路,绝望的路,绝对的路。绝对哀伤,绝对勇往,绝对锋利,绝对堕落,绝对——混蛋。

没错,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坏人,违背了学法的初衷,和以前已经大相径庭。

自从转行了之后,安排好了家人,他再也不肯跟旧事联系。

为了他,为了他,为了他。

为了一具尸体。

他必须深入深渊最深的底部,才能捞到那具恐怕早就已经腐烂的尸体。

厨房里,一起做饭的两个人画风相当和谐,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地踩着探戈的乐点,塑料包装袋像是硕大的裙摆,舞动着,又轻梭间,发出哗沙沙的声响,流水也时而潺潺奏鸣,宛如特殊的管风琴,作为主角的自然是两位养眼的大帅哥。

这一切的声音或者看不见的生灵,都是因为他们两个而存赋。

他们既是舞台上的视焦,在舞动一曲名为“生活”的舞蹈其中一个很平缓的乐章,又在不经意的行动手足之间,让这间小小的厨房变得活了起来,他们便成了这里的“造物神”。

神明在舞蹈,裙摆甩动之间,带给苍生幸福,振掌鸣悦间,污秽尽除。因为神祗代表着“好运”,因为神,原本是人们的祈愿。

既然是祈愿,总之是好的内容居多,世间本多良人,因此纵然阴暗不均,布均,蓝天绿水依旧清明依原。

世界的眼睛依然美丽,纵然沉了两分污秽,依旧有九十八分的澄澈。

这就是我们美丽的世界(地球)。

有了生活气息的厨房是活的,过分冰洁或者过分肮脏,就像未出场的机器人和已经垂暮的老人,或者是放置到发臭的尸体,总之都是死的。

死的,不可爱。

石头因为苔藓蔓生才叫活,宛如黄土山披上了绿衣,沙漠有了绿纱,这才叫活。

万物要有“生”才可爱,才得爱,才更爱,才为爱。

因为万物赋生而鲜活,鲜活便无垢,无垢为白,白生莲香。

你不爱香么?

尹煜佑的肩比孔峻熙差了一些,头顶自然也差了一些,但是因为气质不同道,即使孔峻熙就站在旁边,他看起来也完全没有逊色。

反而,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有一种甜品的味道——黑松露巧克力蛋糕,因为厨师的配方是独家的,初入口尝起来会有些咸,但是只要多品几口,就能发现其中的醇香。

贵在醇香,醇香为贵。

醇香为交缠、融化、同体,完美至不分彼此。

有些人即使意识还不熟悉,磁场也已经先一步打了招呼,磨合浑圆。

这叫“有缘”。

这样的一对人,之后即使吵架分离,发生了不愉快乃至埋下了痛恨,缘分牵引,都会让其中念念不忘,记起来时,永远有那么一块或平或痒痛的疙瘩生在心里,剜不掉,尽成痼。

痛惜掉魂丢心再散半条命。

这叫有缘。

缘乃双刃剑,须善良得以持恒之。

如同鸳鸯戏水,远近都是一幅好画,此刻两张完美的侧脸都垂着眸子,一个在切菜,一个在洗菜。

只是孔峻熙这个年长的反倒调皮一些,时不时抬眸看一看旁边的人,那神色仿佛大圣在觊桃。

“师弟,小鱼,我能这么叫你吗?”

尹煜佑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他不喜欢做饭的时候分神,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刀或者火给弄出危险的炸花,伤着自己和周围的人。

他抱了一腔妈妈性格,这是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很难改。

只有和林儿子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稍微放松一些,跟他拌两句嘴,说不定还会过两招干的。

眼下在一个陌生的家里,又跟一个陌生的人在一起,再加上他心里对孔峻熙的那几分仰慕,愈发加重了这种紧张的感觉。

这是和谐大地当中的溜冰场,不怎么伤人,绷得挺紧,只是似乎不好接触,不过化一化还是可以露出底下的可爱翠机来。

孔峻熙自然看出来身旁的小后辈在紧张,猫咪绷紧全身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他心里有些失笑,也没想瞒着这情绪,因此笑声直接丢了出来,“都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也接触过几次,我是吃人还是会虐待人啊,你这条鱼怎么这么紧张?”

尹煜佑被问得心里的鼓点更密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身旁的大神,脑子里还又忍不住浮现出自己上次送孔峻熙回家时候的种种经历——

当时两个人贴近的身体让他直到现在想起来耳朵都发红,心里还乱频。

那时候的感觉,跟背儿子们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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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主播
连载中丐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