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说这种话……你很了解我？”
沈明黛散漫与她对视，笑了笑，语调急转直下，“自以为是的蠢货。”
“好歹算是老朋友了，”李云霄被骂了也不恼，轻哼一声，“对我客气点，我可没对你落井下石。”
说完，她调转眸光落在景熹微身上，意味不明。
“你那是没打算吗？”
那完全是暂时没条件吧？
沈明黛都不耐烦说这个，毕竟作为她“替代品”存在的沈明月还摆在那呢，已经算是被这人连环针对，看到这位就像跑的程度了。
平常就是打雪仗都一定会在雪堆埋石头的路数，哪还能看得出什么时候算“落井下石”？
“你到底还要为几个女人出头？”
成功误解了她的意思，李云霄咬了咬牙，原本真切笑容忽而掺假，尖酸刻薄起来。
“沈明月也在你的保护范围内？”
沈明黛似笑非笑：“你还挺惦记她。”
“她比你差多了，”李云霄的嫌弃溢于言表，“本来只想看看被推出来代替你的人能有几分本事，结果可真够让人失望的。”
“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景熹微终于开口，反应过来属于李云霄的记忆变化是什么，她把“浪费时间”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而后，看向沈明黛，好心补充道：“她的话，应该不能算在你的朋友之列。”
“不打算说点好听的话么，”李云霄展示放在边上的信封，冷笑接茬，“想拿走我的东西，没点本事还真不行。”
沈明黛悠悠看了她一眼。
这样挑衅的话说出来，在她们之间往往代表着某种比赛的开始……当然，结果也趋同，某些人输多赢少，却对同样的流程有别样兴致，总乐此不疲。
景熹微侧身对着摊主，打算直接捞人离开。
“好听的确实有，”沈明黛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刷起手机屏幕，而后点开一段录音递给李云霄。
出于对镜头的某种敬畏，并不想被“拉郎配”的沈明黛刻意压低了手机音量，李云霄弯腰俯在听筒面前，起初还神色淡然不以为意，真开始听见声音，那种僵硬如石像的表情就缓缓固定了。
“……你造假到我头上了？”李云霄不敢听完，声音发飘，按着屏幕的手逐渐用力。
沈明黛好整以暇：“你可以去请专业鉴定机构。”
李云霄表情变化莫测，一时竟有些畏惧开口。
沈明黛微笑：“哦~看来你认了。”
“……认了？”
景熹微围观至此，拉着沈玉珠的手不断收紧，直到小女孩短呼出声，那道纷乱如针芒的思绪才堪堪止步。
本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她和李云霄在工作中也难免有所交集，你来我往，多少也了解不少对方的脾性。
圆滑，果断，能力效率至上主义者，没理也能挣三分——这就是她对李云霄的基本看法。
也正因如此，那点夹在冷色砂砾的异彩，一露面就扎眼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
景熹微低声道歉，松开了无意识钳制住对方的手。
而面前的“对峙”还在继续。
“沈明黛，”李云霄没反驳那句话，像是短暂想起了什么，面上黑沉得很，“你可真有本事。”
“嗯，不错的夸奖。”
沈明黛双手环胸，淡定拖着语调抬声道：“对掌握你黑历史的人态度好点，比如——待会我就要吃到你精心准备的六菜一汤。”
……什么东西？
李云霄扭头看了看四周环境，几条宽敞点的路都是从小摊夹缝挤出来的，按照今天的“集市选品”，六种小吃容易，但正儿八经的六菜一汤——
“我到哪给你弄？”
李云霄深呼吸几下，忽而反应过来，“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话好多，”沈明黛随手从她摊位上抽走信封，而后顶着张‘我没问你意见’的脸，轻飘飘摆了摆手，“回见。”
“……”
非常微妙且熟悉的不听人话。
“——喂！”李云霄有被气到，刚想从摊位边上抄近路翻出来，盯着的人就先被景熹微拉了个没影。
面前一处空荡荡。
摄像头背影慌里慌张，兜了个弯子好险没跟上，脚边小孩却没落下，身形矫健得很。
“录音……”
景熹微拉着人走到边缘僻静处，嘴唇动了动，哑声询问道：“你早就想到会有现在了？”
沈明黛没觉得有什么，耸了耸肩，“留个印记又不亏。”
想把人埋土里，总得先对号挖个坑吧？
何况这也算不上多么麻烦的事。
沈明黛坦坦荡荡抬头，景熹微神色晦暗一瞬，显然先有了别的想法。
“你对她……倒很舍得花心思。”
沈明黛罕见呆滞，如遭雷劈：“……”
“你怎么了？”处于观察位的小孩伸出“打破气氛”大手。
景熹微还在盯着她，表情复杂，似乎有觉得自己失言的意思，虽然看上去更像是打算破罐破摔。
“遭报应了，”沈明黛摸摸小孩头，回想景熹微那句颇有深意的话，还是觉得抽象，无法理解，遂主动翻篇：“还是先把你物归原主吧。”
待会要上演的场面，她真不能确保停留在8 。
所以……世界意识的化身也有年龄吗？
沈明黛用乱七八糟的想法填充脑子，掐着小孩衣领前进，大有把小孩当行动导航的意思。
在她身后，景熹微平静跟着，眼眸倒映出她的背影，光影错落，如阴面平静的深海。
直播画面没录全，观众们看了个一知半解，连带弹幕也跟着迟缓许多。
【这两人又怎么了】
【晴转阴是否有点过于快了……】
【说好的甜饼呢，怎么好像还能吃一口酸涩】
【有啥吃啥吧各位】
沈明黛拉着小孩衣领走出拐角，如雾轻薄的光缓慢落下，她转过头来，正对直播间抛去眼神，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漾开，恰好露出唇边衔着的那一抹散漫的笑。
干净，又如春生鸟雀一般，带着温和的漫不经心。
弹幕空白一瞬，看客们沉默着，而后冷不丁转折。
【但是有一说一……爱上沈明黛，那不是人之常情吗？】
下一个拐角就和小孩重逢的沈明月悄咪咪对这句话点了个踩。
她手里拿着两个信封，刚打照面就被沈明黛压制，神色已然畏惧，嘴巴却顽强得很，还强行说着场面话：“待会要请朋友一起吃饭，你们要一起吗？”
“还是免了吧，”沈明黛扫了她一眼，话说完了，人没急着动。
沈明月求助似的看向景熹微。
“嗯，”景熹微拉着身边人往回走，同样勉强搭了句腔，“记得管好你家小孩。”
沈明月：“……”
沈明月：“……哦。”
拉着小孩走远，等人走了，转头就弯下腰小声问：“所以你听到什么了？她们感情发展又又又受阻了？不应该啊。”
“难道真成烂尾楼了……”
小孩姐虚着眼看她，煞有其事回想片刻，什么结论也没给出来。
另一边，搞不清状况的节目组也是压力山大，专门派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过去，努力框准直播间基调，顺带提醒两人。
“再往那边去就走出集市了，两位不准备继续拿信封的话，可以开始为朋友们准备午餐了。”
小姑娘表情腼腆，眼眸圆圆睁着，莫名很呆，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对她说重话。
“待会被拿走信封的朋友们都要和两位老师一起聚餐的。”
沈明黛沉默两秒，疑惑反问：“六菜一汤怎么也够我们几个人吃了吧？”
小姑娘愣了一下，还以为她在说笑，“老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被邀请来参加节目的嘉宾，除了节目组给的金额信封……也是没有一点多余资金的。”
他们节目回访虽然有蹭这两人热度的意思，但肯定不能弄得“鸡飞蛋打”啊，因此总基调还是偏向温和，比如朋友聚餐敞开心扉什么的……
“噢，”沈明黛轻笑，视线似有若无从景熹微身上扫过，声音淡淡的，“那难不倒她的。”
“你觉得呢？”她勾了勾景熹微垂下的手。
景熹微沉默良久，眼眸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你想听我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吧，我都开始期待了。”
沈明黛饶有兴致观察起眼前人的表情，大抵是刚从某种难以想象的震惊中回过神，她也非要扯下这人可恶的平静伪装不可。
景熹微感受到这种刻意，温顺垂下眼，“我觉得她做不到。”
“因为你马上就要给她使绊子了？”
沈明黛抬手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踩在装饰花坛边缘，恶魔低语：“真有意思……我现在就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了。”
“要跟我打个赌么？”
“……”
空置摊位上悬挂着的果核风铃簌簌作响，景熹微退至角落，忽而沉默不语。
把赌局放在李云霄身上，输了便是生生往她和沈明黛之间拧了一条绳，赢了……沈明黛会怎么想呢？
景熹微单手捂脸，眼中眸光如坏掉的电灯泡，噼里啪啦一阵闪烁，最后短暂停留在某个无法评判的状态上。
她很深地吸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然藏住过多棱角，仿若寻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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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遭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