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大家都吓得不轻，有些人往后退，大哥却举着棒子往前冲，陆云霄拉着高绪躲开骚动的人群。
躲避危险是人的本能，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交流拍摄到的素材够不够用来佐证报告里的内容。陆云霄说差不多，应该够用。
当初选依河就是因为当地的扶持政策十分适合力延在此地建厂，而力延母公司觉得先建厂不仅会有资金风险，对当地的不了解也会使后续经营陷入被动，而代加工却能保留一条后路，由建厂改为代加工势在必行。况且投产一段时间后，力延还能进行收购，活动空间会非常大。
这个决议得到了力延很多人支持，但D&UC的评估认为风险更大，这又在暗中损失了有些人的利益。
D&UC评估后不想妥协背锅，陆云霄做为力延的代表也不想给自己埋雷，幸好两方目标相同，来实地走访，没想到真爆雷了。
“小绪，你先外头接应，我再去拍点东西。”陆云霄当暗访记者上瘾。
高绪不肯：“要去一起去，这个地方我们都不熟，丢了就找不到了。”
“你刚才没听到吗？里面可能有危险。”
“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帮上忙。”高绪心里也怕，他一直是个守法好公民，哪遇到过这种刺激的事，可在陆云霄面前，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人独自去冒险。
陆云霄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声“好”，自然而然地就拉住他的手。
高绪心慌得直跳，可刚迈出一步，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就砸到眼前，是一根烧红的钢筋。
这下陆云霄也不逞能了，凭直觉拉着高绪就往回跑，还没跑出多远只听“轰”地一声，两人就被气浪推倒。高绪下巴磕在泥地上疼得眼眶酸涩，只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刚才的气浪可能是爆炸。
他赶紧去找陆云霄，陆云霄半个身子正好压在他身上，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脸色都不大好看，但此刻黑夜却突然亮如白昼，烟花冲上天空，扭动着身体疯狂地炸开，一朵灭了又来一朵，璀璨夺目热闹喜庆。
可在烟花之下，是飞溅的火棒，从一根两根升级成无数根，不一会儿现场已成火海。
此刻在爆裂热闹的烟花下已经听不到喊打喊杀，也没有人在惊呼诘问谁杀了杀，死的人是谁，到处都是救命和惨叫。所有人都在跑，大地都在震颤，在外围的人要是反应慢点能被里头冲出来的人撞倒，而有些人在踩踏之下就再也没起来。
高绪庆幸他们当时没往里挤，可就在他们要跑出厂大门时，不知从哪儿开来几辆集卡，一字排开，明晃晃的大灯照得人眼睛疼。
一开始以为是来救火的，但两人对视一眼后就发觉彼此眼中都有同一种担忧，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几乎是同时拽起对方，往最边上闪避。
两人刚闪开，集卡就在大家由惊转喜的刹那喷出一团团水雾般的气体，人们以为这是在灭火，但当这团气体落在地上，地面瞬间腾起火光，几乎就在眨眼间，一道火墙隔断了人们的生机。
高绪简直看呆了，他难以置信在当今这个法治社会还有人敢暴力杀戮，这么多人，他们是想将这些人都烧死在这儿吗？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发什么呆！赶紧走！”陆云霄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拉着他沿着墙根跑。
一路上高绪僵硬地被他拉着跑，他像是掉进一个诡异的梦，那些哭喊仿佛离得很远，他只要再用点力气就能挣脱梦境，直到有人倒在他们面前，他才意识回笼，伸手要去扶。
“别管了，我们救不了他。”陆云霄又是一记很拽，又急又凶。
高绪一个踉跄差点栽个跟头，而那个没死透的人死死抱住高绪的腿，急促地道：“救，救我，救我！”
高绪没再犹豫，挣开陆云霄把人扶起来。陆云霄见他这样也没再坚持，帮着把人架起来，那人伤得重，一直在咳血沫子，但他认路，带着两人拐到一处僻静高墙下，拨开乱草堆，这里有一处小腿高的窄洞。
“这是原先我们避，避监控挖的，没想到，派派上，用场了。”本来奄奄一息的男人，边大喘气边执意解释，见着这个洞后来了精神，抹了一把脸。
高绪道：“你是厂里人？”
男人像看傻子一样瞪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似乎在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压着声音咳嗽了几声弯腰曲背，准备先钻出去。
陆云霄却拦下他：“万一外面有人守着，你一露头就会被秒。”
男人缩了下脖子，虚声道：“有道理。可是，这里，也不安全。”
陆云霄一点不急，好像还背着光笑了一下：“一会儿我先探探风，只要我活着就保你活着，好不好？”
“好。”
男人接口很快，甚至还有些奇怪，大火是不是把这些人脑子烧坏了，怎么都爱问一些蠢话，但高绪知道，陆云霄不会做折本的买卖，他刚刚明明不想救人，既然救人了，就得有收益。
果然，陆云霄道：“但你要先把经过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样子不说话，就不能出去。男人琢磨了一下，自己状态很差，就算无惊无险地出去了，也很难跑到医院，说不定还会被抓或死路上，实在划不来。
录音器在暗中闪烁，男人说自己是这家厂的职工叫刘富运，他们今天晚上聚在这儿就是为了保护厂子，这是因为很多年前被赶出村的地皮无赖回来了，这次回来就是来报复的。
听上去是个复仇的故事，刘富运说着说着就偏离主题，开始大骂无赖不干人事，当初无赖双亲俱亡，只有一个瞎眼的爷爷，爷爷年纪大干不了活也赚不到钱，是村里人供无赖吃喝供无赖上学，但村里要建厂时，无赖怎么都不肯让出老宅上的地，村里多次调解不成，他干脆跑路，临走前还放狠话，谁敢动他们家的地就不让谁好过。
不过那时候谁都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无赖出走后，村里动员了他的瞎眼爷爷，没聊几个来回，瞎眼爷爷就同意拆掉儿子儿媳的宅子，拿到了一笔养老款。
但是在工厂动工后没多久，无赖回来了，又哭又叫地说村里人看他无父无母好欺负，一会儿又说这是要让他父母死不安宁，后来干脆躺在工地上说要开工就从他身上压过去，村里人好说歹说，甚至让他爷爷来劝都没用。村干部只能来问他要求和条件，这下无赖也不装腔作势了，据说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数字没人能答应下来，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局，后来村里想了个办法，找了些专治无赖的花臂混混们来给他点教训，这下无赖没辙，再次离开村子，但离开前还不忘放狠话，要他们付出代价。
工厂造好头几年大家都还担心，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可随着时间平静地往前推进，大家把威胁淡忘，工厂越办越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具形态的乡镇企业。
就在大家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分红会越来越多时，那个无赖回来了，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带着人要来拆厂，说厂子占用了他家的祖宅。大家立刻报警，警察来了之后把无赖和其手下带走，但没几天就放了出来，无赖这回不叫嚣着要拆厂了，而说要把厂子买下来。
开玩笑，一个穷光蛋的无赖能有多少钱？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把厂子买下来。就算能买，也不可能让他买，这可是村里人的主要营生。
然而让谁都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无赖手眼通天，真说动了当地政府，搞什么度假村项目，发展旅游业的同时招商引资配套相关产业，这个厂子不仅碍事还污染环境等等，应该立刻拆掉。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当年的事在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重演一遍。
高绪看向陆云霄，陆云霄也正巧看过来，两人都有种感觉，这无赖倒是有点本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就是他来放火的？”
刘富运刚要大叫立刻就意识到危险压着声音：“当然！”
“你看到他了？”高绪仍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但你们知道死的人是谁吗？”刘富运见两人还是一脸怀疑便也不卖关子了，“是老支书，当年就是他带着大家一起建厂的，也是他一直在做刘雁的工作，在刘雁走后推了他们家那处房子，可今天就被人杀了！就是寻仇！”
陆云霄道：“杀他的人是刘雁？来放火的也是刘雁？”
“就是他的人。”刘富运继续咳，“他现在厉害了，这种事不会自己动手的。”
“这么说，真死人了？”
“真的？你亲眼看到了？”
“……”刘富运哑火，回过头又嚷，“大家都这么说！”
人云亦云。陆云霄和高绪对视一眼后，又问他：“我听说，厂子早就不是你们村的了。”
刘富运愣了一下，立马嚷道：“那那那不全是，我们，我们做那么好那么大，区里市里省里都占股的，我，我们是一个集团，不是什么村办厂。”
高绪在心里吐槽，这可真能吹，怎么不说联合国也入股了呢。
“我知道了，就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来钱就干什么。”陆云霄感叹道，“虽然没什么选择权，但能能赚钱就行了，能赚钱也是为大家谋福利了。”
高绪听出些门道，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照你这么讲，那不是行行业业都精通了？可我看厂里那几台机子只能做包装加工，其他也做不了，少唬人了。”
陆云霄还没开口，刘富运先鄙夷道：“你懂什么，不就换个机器的事，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做的，大惊小怪。”
高绪和陆云霄无语对视，果然。
换机器能是小事？都是工业上的大型机器，手续繁杂运行复杂，他们既然能换来换去很有可能是握着地皮当地主，最后操作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厂子，还不是看谁给钱多，这里头猫腻更多，操作空间更广。
刘富运这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你谁啊？”
高绪还是那套说词：“这里招工，我来应招，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刘富运眯起眼睛：“我们这儿不招外乡人。”
地方保护主义？
刘富运微眯的眼中露出凶光：“我们这儿自家子弟都顾不过来，怎么会从外面找人，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高绪心里发怵，但仍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道：“真的是招工，是你们厂办的刘金华刘经理联系的我。”
“这个挖墙角的老鼠，真不是东西！”刘富运骂起人来的时候，一点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行了，带你出去。”陆云霄觉得收集得差不多，便轻轻跃上墙头，探身张望后扭头对刘富运道，“安全。”
刘富运早就在下面急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想都没想当先钻出去，刚出去就被守在外头的人逮住。他冤枉地大喊大叫还有两人，可一回头墙上哪还有陆云霄的身影。
此时的陆云霄早就跃下墙头拽着高绪往夜色深处潜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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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