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听起来你们过得挺幸福。”水镜中，司无邪问。
王壅回到了自己谷底的房子，草铺的床变成了黄木雕花大床，床上铺着柔软的雪白鹅丝绒被。漏风的房架上了榫卯结构的屋顶，窗户被补好，外人无法窥探房间里的人的活动。
这并不是王壅自己动手做的修缮，毕竟在他最初的构想中在获得了仙人的芳心后，这只是存在于过去的被他过去住过的房子。
但他现在还是回来了，以管理谷底的金丹期大能的身份。自己的房子被巴结他的谷底人修缮成了豪华大房，其中以当初欺负她的人出里最多。
可王壅本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尤其在他进阶金丹后，吃住都成为了真正的身外之物，灵力在他的身体里有序运转维持身体机能，不再需要食物带来的能量；睡眠可有可无，他能随便找个地方打坐一晚上，舒服的床屋自然也可有可无。
在回到谷底后，王壅把自己活成了最正宗的苦修士，不吃不喝不睡，却也不修炼，每天在床上坐着发呆，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复盘与仙人相处的经历。
“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
“所以你认为你们只是表面上没有问题但其实很有问题。”
“嗯。”王壅苦恼地点点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仙人没说什么，其他人没说什么，只有我自己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离开了仙人的房子。”
“你自己回谷底？不是云仙君把你赶下来的？”
“是啊，巨人哥哥，我是不是没有机会回去了。”
“能说说你为什么要从山上下来吗？”
“我……没什么不对的……桃花树年年开得灿烂，花酒埋在地底，林子还是那么清幽绿得弑人……只是我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总是会想我们两个真的会有以后吗？我在山上只见过仙人，这不是说只和仙人在一起不好？但是只要我们两个知道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话，我们到底算什么了……我知道这本来只是两个人的事，但……我有点想要得到明目张胆的偏爱。”王壅眼睛发红，红血丝充满眼底，眼圈也红了，看着像一只发苦的兔子。“我是不是变得更贪心了？原本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仙人就好了，后来仙人以屠夫的身份接触我让我给他做饭，于是我就想天天给仙人做饭。仙人开始亲近我，搂我抱我亲我，我很满足但我又不那么满足……”
“你想要一个名分。”司无邪斩钉截铁地说。
王壅怔愣地点头，又摇头，“不，不是这样，我很乐意无名无分地一直陪着仙人，但前提是能一直陪着……我发现我并不信任仙人的话，仙人说我们会在百年后一起饮桃花酒，可百年好久……仙人说我再被人欺负时我可以找他撑腰，可他没有教我该如何联系到他，传音清洁咒这些都是我自己在书里看到的，包括我现在与你通讯的修真界百科全书，这都是你给我的……我不知道……仙人好像很享受与我在一起的时光，但好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享受……”
司无邪叹气，“你这些话应该对云仙君讲，而不是我。”
“我知道。”王壅欲言又止，“只是我现在很着急很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感觉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觉得我伤了仙人的心。不能给你讲这些吗？”
“当然可以，你还是第一个找我咨询感情问题的人，但真正的解决之道不应该是由我提出的，而是由你自己想出的。如果用我给的满分答案去答你与云仙君的卷子，那你们的矛盾一定还会爆发。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在云仙君这里一定很特殊，你是第一个走近云仙君的人。修真界因为仙君的炉鼎之体和他的高修为有很不好的猜测，但我们与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绝对不会利用这个体质。”
“炉鼎之体？”
“对，很容易找招人惦记的一种体质。他们就像空心的鼎一样，把钥匙插进去，把水倒进去，出来得是被进化过的精华，可以无副作用地提升修为。情香情痕情痣，他们被一些不轨之人叫做祸水。”
王壅的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地成了被猫挠过的毛线团，他一面想着仙人绝色的面容，一面回忆仙人与他接吻时娴熟的姿态。“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司兄你说仙人不会是利用体质的人，但利用了又如何呢？仙人一定是经历了很多才到达那样的高度，我不应该……我不应该试图揭露仙人的过去，我所接触的仙人就是本来的仙人，是落在地上的仙人。”
他觉得心脏一阵阵阵痛，好像自己的心变成了柠檬被狠狠插了一刀，汩汩的柠檬汁流经五脏六腑，酸酸涩涩，他好像品味出了云上仙君的另一层意思，下贱身风尘人装高冷，云上云上迟早跌到地上摔个七零八落。
“云上仙君真的是指仙人难以接近吗？”
“对于心有不轨的人来说，是的。但对于尊重他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美称。”
“我错了，我得回去向仙人道歉。再见，巨人哥哥。”
司无邪的笑颜被对方甩在身后，“相信自己，小壅，不要急，要适应自己修仙者的身份，百年很短，与心上人一起更是弹指一挥的时间。”
王壅闷头往前冲，迎面撞上了柔软的人体，门被“喀嚓”地合上，他抬头看见仙人逆光的身影。
——
“所以你和那个探花闹矛盾了？”林涉水无奈，他御剑飞行时，迎面撞上一朵大云，在天上飞久的人都知道，云由水汽组成，撞上云层，不过是软乎乎的水汽洗个澡，不一会就能被御剑飞行带起的气流吹干，然而，云上坐着个人，他直冲冲地装上云长休息的云，被逮个正着。
“云仙君，您行行好，我赶着回宗。”
“赶着回宗处理你师尊的感情事？”云长冷哼，“他那么狡猾的人，还会吃亏不成？你现在听我好好聊聊。”
林涉水心知暂时走不成，只能跟着坐到石椅上，听云长叙说他的烦恼。
“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他还不够特殊吗？他竟然自己下山不理我了，呵！”云长冷笑，语气中透露出一股隐含的杀气，额心的情痕被煞气熏得荡出闪闪银光，像夜晚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你看出了吧？”
被对方毫不掩饰的煞气冲到，林涉水忍住拔剑的冲动，“仙人，你说的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
“你当时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搂了抱了亲了……”
林涉水打断，“双修了吗？”
云长哑然，眼神猛然凌厉了几分，“还没到时候，我们才认识多久！”
“有两年了吧。”
“才两年。”
“两年对于活了上千年的您当然不算什么，但是他才几岁？有没有满二十？”
“满了。”
“好，两年对于二十的他已经是十分之一的时光了，已经足够长久，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的话，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
“呵！修行中人要是连**都控制不好，还追求什么大道？回家种田好了。”
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还小，冲动点也正常。”
“就像你当初不小心废了你师兄那样？”云长语气带刺。
林涉水的长剑从丹田处弹出，剑尖直指云长的额心，气氛变得森然。
“怎么这就拔剑了？戳中你痛处了？我说真的，你要是没有理好自己的感情，就不要再去招惹无邪。”
“我的事情不劳烦云仙君操劳，若您真的对人心那么了解，就不会把我逮下来陪你聊天了。”林涉水收回剑，挽了个剑花将剑插入了土里，青金石铸成的剑将深绿色的布景拉入了神秘的星空深处。
“所以？了解人心的拯救修仙界第一英雄有何指教？”云长皮笑肉不笑。
“你们年龄差太大了。”
“哦，我太老了不能去嚯嚯有大好前途的年轻人。”
“不是，您在云端待太久了，大多数人走不近你。”
“不包括他。”
“我相信你没有把他排除在外的意思，但您下意识的表现可能会伤害到他。”
“比如？”
“比如拒绝他的求欢。”
看着对方面若春水的脸张口闭口不离求欢二字，“你不会才从合欢宗回来吧？”
林涉水点头默认。
“我不认为合欢能解决全部问题。”
“是，但你得把你为什么不想合欢的原因告诉对方。”
“不。”
“云仙君，你会的，你真的爱他的话，不会舍得让对方患得患失，你会想办法消弭你们之间的年龄鸿沟。而且，我恰好知道一个地方能让你们更快地解决问题。”
“哪里？”
林涉水含笑，“昆仑圣宗昆仑镜。一切过去皆有迹可循，何必再费心思自己创造一个秘境呢？”
云长思索片刻，指节倒扣在桌上敲了两下，算是接受对方的提议。
“你可以走了。”云长高傲地仰起头。
“还是再等等吧，我帮你们解决了感情危机，怎么都请我喝杯茶再走吧？”林涉水笑吟吟的，眼中的水跟着左右晃荡。
“哼。”云长下山，林涉水全当默认，寸步不离地跟在对方身后。
云长拉开门，感到一个脑袋狠狠装上自己脖子窝，“毛毛躁躁地干嘛呢。”
他把对方的头推开，用手指一戳一戳地点点的额头，王壅的头顺着力道向前向后地摇，浑然失神地一个劲盯着仙人的脸瞧。
“出息！”云长揉揉对方的额头，很满意王壅这副为他心神颠倒的样子。
司无邪一时之间眼睛不知道往哪瞧，自己身在凡间，没有足够的灵气供给，通讯只能有处在灵界的修者切断。
林涉水看着这一幕在心中啧啧称叹，“没想到王壅这么快就进阶到金丹，要不是知道云长的性子，我倒真怀疑他们用了合欢功法。”
他眼睛无趣地滴溜转，觉得自己在这里打扰了他们两个卿卿我我，“但刚刚云长都不讲理地把我拦下了，我怎么就不能不讲理地把他们两个有情人打断？”
“云仙君，你还欠我一杯茶呢！”林涉水从门缝挤进去，扯着两人的肩膀把深情对视的两人分开。
云长不爽地想揍人，他的视线越过晕乎乎的王壅，看向屋子里，意外地看着竖着的水镜，里面的人地下眼帘，让人无法窥探藏在眼睛里的情绪。
他恶从心起，“王壅，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忙着你巨人哥哥聊天是吧？一点都不想我？”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像找巨人哥哥出主意，今天是我第一次用书联系他。”王壅疑惑地看着水镜，他以为他们的对话结束了。
云长抱臂乐整以暇地看着静置的林涉水，颇有些玩味地等着对方说话。
王壅感到气氛的紧绷，他绷着步子往仙人的身边挪了几步，紧贴在仙人的腰侧，手捏着仙人的袖口。
“看来你们两位忙着交流感情，不是喝茶的好时候，我就先行告辞了，师门还在等我。”说完，变头也不回地离开，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我就说吧，林涉水是个面热心黑的，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才好，不让等他又咬上你，你可没有那个实力再与地方硬碰硬了。”
“知道了，小壅把书合上吧，我这边无法切掉通讯。”依然低头无法让人窥探情绪。
“啧。”云长无奈地用灵力合上了书，“我们走。”拉起王壅的手就往外走。
等被对方抱在胸前呼呼地吹冷风时，王壅依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突然离开谷底，离开法兰宗了？是又要去哪个山头巡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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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