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孙小小的话，莫折节沉默片刻后开口，“小小，我刚才说错话了，我们会拥有和血缘关系同等重要的羁绊，你妈妈是个好妈妈，也是个好师傅。”
“没错，是你妈妈的耐心带你入了门，我说的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言而已，你现在成功站在我们面前成为我们的师妹，一，你很聪明，能够记住我说的话并向办法实践。二，你有一个好妈妈，她温柔，耐心，善良，机敏，她帮助你找到了入门的方法。三，你和你妈妈是很好的搭档，你们帮助了彼此。以及，我很抱歉之前那么揣测逼迫你。”陆竹节道歉。
“是我害了妈妈对不对？”从开口讲这个故事起，孙小小的泪就没有停过，“他……他……”
“不是。”莫折节很坚定地打断了她，“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坏男人的错，你觉醒能力两年，可只有那个男人想要夺得那朵神奇的花，你的邻居们都没有动歪心，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有实践。所以是那个男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孙小小哽咽不断，“如果不是我使用太多火，妈妈就不会放出仙花的谎言。我应该早点上山不是吗？”
“小小。”灵藤织成了一个摇摆的半包围藤椅，将孙小小包了进去，藤椅轻轻摇晃，几根藤蔓轻轻拍着小小的肩膀，叶子拂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风吹过，刷刷作响。
“你没有错，就像你说的，你妈妈的骨灰会随着你奔跑的风来到山上，她在看着你。”
“你在骗我。我很聪明，我不笨。”孙小小眼睛莹莹的，被泪水洗涤后的纯粹的冷静。
“你说的对，我在骗你，我没有体会过你和你母亲那样的亲情，但我的师傅走后我没有很悲伤，因为我知道她是以她自豪的方式死去的，并且她教给我的部分还在我身上存活着。你的妈妈也一样，她会很开心，你的灵火给了她第二次死亡，是你给她的死亡梳了妆，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她会开心你送了她最后一程。”
陆竹节也开口，“我大师兄死后我也很伤心，一个关心我爱护我的人走了后我无法释怀，直到折节给我讲了这段话，修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必须学会习惯并释怀亲人的离去。”
“是吧！你们都要想我学习！豁达点！”莫折节露出轻松的笑，像吹散乌云的风。
“那看来修仙没多好！要送走那么多人！”
“那你说的可不对哦！我们会送许多人离开，但会遇到更多的人，就像我师傅离开后我才开始和竹节有了真正的接触和了解。人和人会走散，但有一辈子都不分开的人与人。”莫折节话是对着小师妹说的，眼睛却盯着陆竹节不放，眼中有情，秋波似水。
陆竹节直觉那是比师兄弟更深情谊。但他不敢细想，只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你们是和我一辈子都不分开的人吗？”孙小小问。
“那不一定，你得自己去寻找那个人，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等到我们做了两百年的同门后再问问你自己我们是不是你心中认为的可以匹配血缘关系的亲人。”
“嗯。”孙小小认真地点点头。
“等你准备好了之后，我们陪你下山再看看小镇。”
“嗯。”孙小小这样答应着，但她其实不知道她要准备多少时间才能毫无芥蒂地回去，也许要等到风将她留下的大火灰痕都吹散，等曾经的房子长成植物的乐园之后。
就这样，孙小小成为了昆仑圣宗闭门以来的收的第一位弟子。
师兄两领着孙小小来到了他们的洞府处。
“好简陋……”孙小小忍不住吐槽。
“是有点简陋，但你可以自己修缮，记得吗？你不止有火灵根，还有土灵根，你可以用它来为你的房子添些装饰。”
陆竹节接过话头，“刚好当时师尊为了对称打了俩个洞。”
“你要休息吗？叫你三师兄给你凿个冰床来。”
孙小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落在冰雪满山，洞府并列，冷冷清清的风景上去。
“要不我们下山给你添置一些你更熟悉的东西去。”
孙小小摇头，“不必了，我的过去都被我的大火烧没了，按仙人们的规矩来。”
莫折节忍不住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揉乱了她头上的两个头发做的小角，“该叫我们师兄了，我是二师兄，那边冷冰冰的是三师兄，我们还有一个战死的大师兄，坟在半山腰处，等会带你去拜拜。”
“二师兄，仙人死后也要立坟吗？”
“还不是因为我们三师兄走不出他大师兄的死亡！”
“莫、折、节！”陆竹节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瞪莫折节，他转头对孙小小说，顺便也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头发软软的，像某种小动物的毛发，“需要我们给你的妈妈立个坟吗？”
“不用了，妈妈一直在我心里。”
两个大人相识一笑，都认可了小师妹的心性。
“我去给你凿床。”
“师兄我去给你熬汤，你是不是想吃饭？昆仑已经好久没开过火了，如果你想吃的话我们要去外昆仑打只羊回来烤。”
“我不想吃。”
“那吃辟谷丹吧，有三天的，一周的，一月的，你要哪种？”
“就没有半年的吗？”
莫折节吃惊，“看来又是一个和昆仑属性很配的苗子，唉，还以为小师妹会更可爱一些呢！”
“你是想吃了辟谷丹闭关吗？”
“闭关是为了变强吗？”
“是，我不熟悉这种方式，等你三师兄回来教你。”
看着小师妹将自己手中丸子大小的辟谷丹面无表情地嚼嚼嚼然后一口吞下去，莫折节更加无奈，他一直以为吃辟谷丹和吃土没什么区别，毕竟辟谷丹嚼碎了在口中渣渣碎碎的，真和土没有两样。
“不难吃吗？”
孙小小摇头。
“唉。”他看着一块冰床冲他迎面而来，他侧身躲过，“陆竹节，你知不知道你人不在却让东西靠你的风飞过来很容易伤到人！”
“我的风有脑子！”
“你什么意思？你故意让你有脑子的风砸到我？还是你在讽刺我没有脑子？”
陆竹节思索，“两者都有。”
莫折节没个好气地说到，“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谢，狗妖只有妖界有，对于狗嘴里到底有没有象牙这事我们纯种人类还真的不好确定。”
看着两人互相打趣，孙小小从大火烧家到上山求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她找回了与妈妈相处的那份安心的感觉。
“三师兄，你能教我闭关吗？”孙小小扯扯陆竹节的一角。
“当然！”陆竹节温柔作答。
“啧。”看着两人亲近莫折节心里又好受又难受，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像是蚂蚁钻进了心脏一样。他摇摇头，去浇自己的灵植去了。
从孙小小洞府出来的陆竹节幻视一圈，掀开莫折节洞府的帘子，“你非得在你的洞里种菜？就不能在外面另找个空旷的地方种吗？”
“你没礼貌，进别人的地盘不知道敲门吗？”
“我们的洞府没有门，只有帘子。”
莫折节顺势转口，“你不知道敲帘子吗？”
看着对方洋洋得意的样子陆竹节恨得牙痒痒，“不和你闹了，你真的不需要开一片地种菜？”
“洞够宽够大够我种菜修炼睡觉，植物们长在我眼前我放心，长在外面我还怕我一把种子撒下去下一刻昆仑的防御机制就被种子连根拔起扔湖里去了呢！”
“小师妹挺有天赋的，比闭关等于睡觉的你好！”
“什么意思啊？我努力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努力了，我没怪你，就是你得再加把劲，我可不想我更上很多阶之后你还停在原地。”
“你这是在害怕我撵不上你与你渐行渐远？”
“嗯。”
莫折节愣了一会，他觉得他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对方注视着他的眼睛里去，心脏砰砰地跳起来，他直呼不妙，不知道自己这么就栽在了昆仑宗的小冰块手上，但细想却又理所当然，毕竟他两百年间都和这个人待在一座山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方虽然有着昆仑典型的冷静，严肃，不爱笑也不擅长笑，但在自己与他的接触下，在自己特意的逗弄下，对方已经成功和他发展成为了可以互怼可以玩笑的关系，对方的笑意也渐渐增多，那感觉，就像养了好久的植物开花了一样。
对方冷静却不冰冷，严肃却不冷漠，会怼他同时也会安慰他，“真是……载得毫不冤枉。”
见对方久久不说话，陆竹节心里有些打鼓，“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自己都承认了害怕离开他，他竟然不表态？”
陆竹节从心里紧张变成了心里发蹙害怕，进而衍生出一种我把自己的心意剖开对方却毫不在意踩在脚下的愤怒来，他丹田中的落霜摇摇欲出，他把这份怒意压了下来，渐渐变成了茫然。
他对莫折节的心思不算清白，这是在他第一眼看到莫折节就知道的，对方实在是太亮眼了一些，是雪色昆仑养不出的花团锦簇。
他一直在闭关，一直小心翼翼透过帘子的缝隙观察对方，直到对方拿出一锅绿油油的植物怪汤敲响他的洞门，他终于决定向前一步，那时候，他在帘子里听着对方的话，觉得对方踏入的不止是他生活的领地，还是他心里的领地。
于是对方一直近，自己一直退，用嬉笑怒骂掩饰那一丝丝欲积欲多的心动，他可以忍受对方没有和他同等的爱意，可以忍受对方拒绝成为他的伴侣，但他无法忍受对方不愿意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共同进阶，对方甚至不愿意做出虚假的承诺！
他怒火中烧，再也不愿意承受这静默，转身欲走。
被对方用藤蔓拉住了脚踝，与此同时，对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去闭关，你有没有发现，你一不想见我的时候就是以月为单位的不见我。”
“我哪有？”陆竹节下意识否认，“我只是闭关过三年冲金丹。”
他有些别扭，“你的答案呢？”
“放心吧，我们资质相当，修为相当，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但你要陪我，你要和陪我一起度过我们之间修炼方式的时差，因为我也同样害怕和你渐行渐远。”
“嗯。”陆竹节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嗯。”莫折节将陆竹节这棵树摘在了自己的心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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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日常·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