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车.8

这段时间,秦柚写的某首歌一直不对味。一天晚上睡觉前,他检查了一下隋轻膝盖上的淤青,发现伤痕淡回肤色了。当晚就梦见一个很对味的版本,醒来直接从梦里搬出来用。

隋轻的伤也算好了。

除了受伤前两天膝盖不能太弯,感觉他根本就没伤着,该怎么用腿就怎么用腿,不知爱惜。即便他这样,秦柚也不可能真当他没事。

所以直到伤彻底好的这天,他才从后面搂住隋轻的腰,问他:“哥,要不要去打球?”

隋轻当然不会拒绝。

次卧现在得叫“工作室”。在这间小音乐工作室的桌柜旁,一直挂着一个书包,拉链紧咬,平时基本不会动。出发前,秦柚拉开书包的某一层,取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护腕戴上。

到了网球馆,人有点多,他们的场地也稍微靠向中间。秦柚站在场上,把那条轻便的手链换到另一边,觉得不太自在。

将近三年没打球。被焦虑缠上,拿得起筷子都算他有毅力,更别说球拍了。

能维持低脂紧致的身体状态,得亏长期焦虑造成的精神紧绷,高度敏感的神经兴奋;平时的燃脂运动,全靠整个人投入现场演出。每次演出,肾上腺素飙升,消耗巨量能量,比健身还狠。

当然还有隋轻帮着燃掉的那部分。

拼的都是难以制止的生命力。

球场上,他拍了几下球,手感还行;又试着花式拍球,手感略微生疏。

一个小时下来,球感找了个七分八分。最后隋轻打过来的那个球,他接了,但没打回去。手臂在空中那么一挥,球和拍接触,有一个短暂但明显的静止;紧接着,手臂顺着球下落的轨道,丝滑往后下方拉,缓冲球的冲击力。

冲击力减弱后,直接用拍把球拍走。

球往后跳,他也转身走向休息椅;球最后跳一下,在场地上滚了一段距离,他拿出水喝。

半仰头摄入水分,地面像从视野中下移;上眼睑略微遮光,视线就盯着隋轻,看他回应隔壁人的搭话。

休息个十来分钟,有五分钟隋轻在和别人聊天。

等他终于带着拍走过来,一坐下,秦柚就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球拍夹手臂里,隋轻接了就喝。

“总是这么随便地交朋友吗?”秦柚盯着球网,问。

喝差不多了,隋轻放下水杯,关紧;花0.8秒反应他说的“交朋友”,就是刚刚自己和别人的聊天。于是回答:“也没吧。”

秦柚的拍放在椅子上,现在正一只手理着另一只手上的护腕。手上还在理,他转头继续问隋轻:“万一像之前那人一样,也会随便误解你,背后说你呢?”这事已经过去了,但他真的看不下去隋轻这么淡定。

“没事儿,我又不知道。”拍拿出来,隋轻把手里的球丢地上,拍几下,接住球后直接装衣兜里了。

“……”他越淡定,秦柚眼里的情绪只会越浓,“我不想别人那样对你。”

说急了眼里真有点烦、有点热,好在没哭。

隋轻不知道在看哪片场地,听到那句话,微愣着转头。对上烦到发热的眼睛,笑一笑,伸手拍两下他的后颈,收了手说:“我早忘了。爱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呗。至于管不管、理不理,我乐意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没说话。

“没关系,”隋轻试着让他放下心,“刚刚才跟人说了两句话,还不至于会‘误解’什么。”

“因为是第一次见,”眉眼非常认真,“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以后会不会忽然那样背刺你。”

“对啊,我不知道啊,”隋轻直接承认了,眼里的光,比蓝色球场里的网球还显眼,“我第一次见你,也不知道那么爱哭、心里藏那么多事儿,更没想到会喜欢我。”

“……”

“不一样……”

嘴角笑一笑,隋轻说:“真的没关系。说是‘背刺’,问题是,真不知道能‘刺’我什么。”

手链和护腕挨得很近,声音低落:“……所以谁都喜欢和你当朋友。”不仅是喜欢和他当朋友;隋轻的那些朋友,即使和自己只是一面之缘,但在他们面前,自己几乎不会高度紧绷、抗拒社交。

隋轻只是笑着拍拍他的手背。

“你的朋友就像你一样好——大部分。”他客观地陈述着。

“我有那么好吗?”隋轻弯着眼睛问。

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到秦柚不需要点头,多少岁的他都能给出肯定的回答。虽然,确实会把人搞迷糊,有时候逼得人想疯,还像个渣男一样不给一句“喜欢”的话,但就是很好。

他不回答,隋轻就说:“我的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觉得他们好,是因为能被我带到你身边的人,都有靠近人的能力。”

“……”

“我知道你觉得那个朋友很过分,”隋轻看着他说,“但是我跟人交朋友,只是闲得慌,从没想过要和谁最好。”

“……连我也是吗?”

他的视线低垂不看人,隋轻却还是对他笑了笑,说:“一开始确实没想过,但架不住命好、运气好。交朋友不就这样吗?一件事积一件事,时间到了、运气到了,不就走到今天了吗?”

总是说得很轻松。

秦柚终于偏头看人,问:“你怎么交朋友的?”

隋轻笑着说:“首先你得想交朋友啊——想吗?”

“……”不想,“我就想知道你。”想知道他是怎么选择自己的。

“相互靠近吧,”隋轻边想边说,“靠近到某种程度,觉得差不多了,就到那儿了。遇到什么矛盾、坏事,就不往坏事那边走;如果把所有的事都堵上了,就可以像你说的一样——没必要来往了。”

秦柚想了想自己,最后说:“我大学的时候,你只给我个地方住,”不关心也不陪伴,“——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吗?”

隋轻的手肘搭在腿上,手腕也不知道在晃什么,小幅度的晃动忽然一停,赶紧看着人,说:“你不是在上学吗?怕影响你学习。”

说得根本就不正经,一直笑着,头还昂了一小下。

“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你,怕影响什么?”双目盯紧人。

“怕你染上坏风气——而且,你上了学,生活重心肯定也会往学校偏。我跟学校不对付,总不能一个人跟你的学校对着干。”

沉默几秒,秦柚说:“是你让我去上学的。”

十八岁他就说过了,不想上学,想玩音乐。

“?”隋轻不背锅,“那不是社会让你去上学吗?”休息得差不多了,他带着球拍起身,“你要是早点儿从了我,那学我都不会让你上的。”

秦柚也起身。

路过停在底线的球,隋轻顺手一捞,把球打到网对面,边走过去边说:“上学就学个社会需要的技能,实际该教的东西多着呢,上学也学不完,这是看天赋的。”

声音渐渐远去,但等他站在底线,轻轻一跃,一挥拍,球就从远处飞到眼前。

一个小时后,停车场。

车门被打开,冷风和热汗一起进来。关上门,随便擦擦汗,秦柚坐在驾驶座,把手里东西都递给隋轻,外套也给他。

——外套就多余给。接过之后,隋轻只是随便挂在手臂上,挺开心地回着信息。

秦柚没开车,侧着头看他几眼,又盯向挡风玻璃,浅浅喊他一声:“哥。”

“嗯?”

“你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隋轻在手机上回了句“到时候看看时间”,听着秦柚的话,眉头似乎在思索,“不知道啊,没注意过。”

他刚想问“会喜欢和‘喜欢的人’出门吗”,又怕问得太明显,怕得到的答案让自己难受一整天,紧急换了句话:“你眼里的‘喜欢’,跟别人眼里的‘喜欢’一样吗?”

“一样啊,”看着手机张口就来,“——一样吧。我小时候,还特地找看见就开心的人看,确定了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会觉得靠近就舒服,是什么机制在起作用。”

“……”听着就不像正常人会干的事。

但他敏锐地抓住了什么,缓而柔地问:“……找谁看?”

“……”

隋轻忽然沉默了,手机往下拿开,头抬起来,像是回忆,但已经从回忆里找到了答案。他缓缓转过头来,嘴角一笑,“街头霸王,韩蛛俐。”

对视。

“……”

一秒没拖沓,车往前转弯,移出车位,一秒上路,在限速极限中驰过城市的街道。连交通灯都顺畅放行,加起来没拦住二十秒。

倒车入库,下车锁车。

秦柚从隋轻手里夺过球包,拽着手腕就把人拉回家。

打开电视和游戏主机,让隋轻正对电视坐着,偏一厘米都不行。在隋轻的视线中,秦柚打开了游戏,进入选角色页面,挑出角色,张扬的出场动画占据了一半屏幕。

秦柚站在另一半屏幕前,眼神拽住隋轻,目光收紧,一言不发。

隋轻也一言不发。就像在网球场上坐着那样,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看看电视上那抹紫色身影,又看看秦柚。知道这不是笑的场合,所以尽力地压抑了笑意。

但还是很快地笑出声了,半秒。

“小时候的事儿。”他主动打破了僵局。

秦柚只是暗暗看他。

“就是觉得不烦人而已。那次想明白之后,就一直当游戏角色。”他不是说明情况,而是笑着实话实说。

秦柚放下抱在身前的双手,朝着他的笑走过来,说:“哥,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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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又怎样
连载中Jol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