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隔音环境已经非常好了,立体声场也不错。
忙活这么几年,赚这么些钱,秦柚几乎全花在设备上。次卧的隔音是他全款改造的,没让隋轻帮一点。
练歌写歌的时候,只要不把音响开到惊天动地的大小,就不会扰民,足够他听声音反馈。
房门紧闭,空间里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不好进来。直到嘴里疼得烦,秦柚才收起设备出房间。开门一看,隋轻已经回来了,早就换好了居家的衣服。
这段时间觉没睡好,一看到隋轻,身体不需要大脑驱动就能走过去。
原本好端端坐沙发上的隋轻,只能放下手机,后仰把身前的空间让出来。一让,人俯身靠过来,他继续往后倒,躺在了沙发上。
压着他的人没乱动,也没乱亲,头靠在沙发上,侧着看他的眼睛。
“晚饭没吃完?”隋轻也侧偏头看人。
从这双眼睛里,秦柚看不见一点点烦,也不知道怎么提起疑似他工作上的烦心事。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得到一句“没事”。
他用目光描摹隋轻的神色,回隋轻:“嗯。”垃圾桶里有半碗粥,隋轻应该是看到了。又说:“太疼了,吃不下。”
虽然从外面看不到伤口,但隋轻还是看着他的脸,“还没好吗?”
他摇头。
“没上药吗?”
他又摇头。
“你就乐意饿乐意疼——那我管不着了,你就自己饿自己疼吧。”隋轻笑着说。
他一下把自己撑起身,刚想问“凭什么不管”,隋轻又把头躺正,看着他,问:“只有今天没吃完,还是每天?”
“那些都不好吃。”说了个弯弯绕绕的回答。
“那吃什么?——做给你吃?”
他终于点头。
隋轻笑一笑,“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他说:“辣的。”
“熬个白粥你就老实了。”隋轻像骂不像骂。
盯着身下这对眼神光的变化,脑袋里想脑袋里的事,秦柚嘴上答:“甜咸。”
隋轻点一下头,“我还买了椰青。”
“能喝。”
“去拿吧。”
秦柚没去,而是重新躺下去靠着隋轻,平缓呼吸,像是一点一点问出来:“……工作真的没事吗?前几天你都——”他刚想说“不开心”,立马闭嘴不说了。
隋轻:“什么?”
“工作怎么了?”他直接问了。
“没什么。”隋轻还是这么说。
心急得想继续问。
“——出了点儿朋友承担不住的问题而已。”隋轻继续说。
“所以让你承担吗?”秦柚听得眉头一皱,不知道谁这么不识好歹。
“我是那有闲心的人吗?我把我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了,结果我管不着。”身前的人不起,隋轻是有点撑不住了,让人起来,自己也起来,去拿冰箱里的新鲜椰青。
喝完好喝的,秦柚试着问晚上有没有好睡的。
但隋轻说:“明天吧,今天有点儿累。”
话是那么说,晚上刚熄灯,秦柚的手却伸进了隋轻的衣摆。指尖刚碰上腰线,就被隋轻抓住了。带点责怪的笑声从暗里传来:“干什么?人刚躺下呢,不都说了明天吗。”
他说:“想你。”
隋轻笑着问:“用手想?”
他干脆收了手,翻身跨在隋轻身前,被子吵嚷。手从衣摆退出来,和另一只手一起去摸隋轻的脸;视线像撒网,尽力捕捉那双眼睛的光,“就想亲一下。”
“不疼了?”光微微一动。
他回答:“不影响。”就是想那什么的话有点影响。
黑暗中,光线又一闪,盈着笑。
接着两只手都被隋轻抓住,被两道力往下拽,他就俯身亲过去。亲几下表示表示想念,弥补一下音乐带给他的难受,躺回隋轻身边睡了。
第二天吃饭,秦柚没吃上咸甜口,吃了甜辣口。
和隋轻待在一起,就是连溃疡也限制不了人。
这几天天气晴朗。傍晚,次卧里的最后一点日光开始淡去。没开灯,自然光笼罩着小沙发,像薄被一样盖在隋轻身上。
秦柚写着自己的歌。
写累了,起身,挤上沙发,搂着隋轻的腰,盯着他的眼睛说:“写不出来。”
他靠在隋轻心口的位置,隋轻连眼前的手机都不用拿开,视线往下看,问:“那怎么办?”
他说:“你喝酒我就写得出来了。”
隋轻:“?”
“这么厉害?”隋轻赞叹了一下,但也不知道是在夸谁厉害,看着手机说,“那我得试试。”可坐着不动如山。
知道他又是顺口说的,秦柚往上躺。
手机只能让开。
“歌火了。”话里没有开心,“火”被压成最冷的火。
那双眼睛给他的注意力,终于大于给手机的。隋轻问:“火了不开心吗?”
秦柚说:“他们不在乎我写的歌。”
隋轻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说话,手机再次拿起来,点开搜索框,大致看一下“火”了什么。看完,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没事儿,”隋轻把手机放沙发上,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看着你写。”
秦柚没回去写歌,只陷进沙发休息,贴近隋轻的温度。他的脑袋又像织网一样,把一件又一件的事缠在一起。嘴里还在刺痛,他烦得不行,呼吸烦闷地快了一下。
听见声,隋轻问他:“还疼?”
眉头总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锁住,“嗯。”
“咬一咬。”
无形的力松懈,“嗯?”
隋轻说:“用点儿劲,咬一咬。”
不知道为什么咬,秦柚却还是咬了,疼得皱眉,能说话了就问:“有什么用?”
隋轻告诉他:“更疼了,会疼得爽起来。”
“……”
一道笑声像清澈的水,冲开秦柚脑袋里的网。笑完,隋轻问:“你真咬啊?”
这几天早就委屈得不成样子了。被这么一戏弄,秦柚一边疼一边烦,还没想好该咬一下这个男人的哪里,就被笑得不行的隋轻搂着揉头发。
揉开心了,还往人脸上亲了一下。
一个吻激起一片疼,“你还亲。”但是不推,也不起身。
隋轻拉开点距离看他,问:“疼的不是另一边吗?”
“就是这边。”差点疼得人哭。
“那完了,”笑盈盈的,完全不知悔改,“——给你道个歉,要吗?”
秦柚望着隋轻眼里的自己,忍着疼都要亲那张不知悔改的嘴,亲湿了又去亲脖子。确实很疼,可再疼,也不至于会疼哭,然而眼泪还是埋进了隋轻颈间,“……我分不清。”
“什么?”
“分不清你喜不喜欢。”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几乎不共享,好像一切情绪都是隋轻的个人物品。连“开不开心”、“喜不喜欢”,都与别人无关。
说好或许等到某一天,就会被隋轻喜欢。但不用等到那一天,他现在就被亲得晕头转向。
可隋轻又不说话了。
他真的分不清。
“想喝酒。”眼泪淡下来,呼吸洒在隋轻锁骨。
“疼哭了还想喝?”
“写不出歌。”
“行,陪你喝点儿。”
一起起身,沙发上稀薄的光倾斜着、暗淡着。
冰箱里还有一瓶饮料,隋轻拿出来兑酒了。随便混一混,口感顺滑度肯定比不上专业调酒,味道也会差很多,但总比原先度数柔和一些。不然秦柚喝了肯定像针扎。
饭还没吃,就先喝了酒。
陪人喝了点儿,隋轻觉得味道一般,就看人喝。看着看着,喝酒的人起了身,在屋里放了首他自己的歌,回到隋轻身边,朝隋轻伸出手。
有模有样地浪漫起来了。
——当然,这浪漫不了隋轻。但他想跳个舞的话,就陪他跳一次。
隋轻的手搭上去,被拉的同时也站起身。拉着他的那只手一拽,把他拽进怀里,酒和饮料混合的吻,也撞上来。
腰上的手臂丝毫不松,吻深而有力。
隋轻有点没琢磨透这个步伐,只看见墙壁和天花板都在移动。一眨眼,后背推开了浴室门。那只牵他起身“跳舞”的手,在音乐里伸进了他的裤子。
不是跳舞。
——就不该期待小变态脑袋里装点儿别的。
随他闹了。
但好像闹过头了。
“等会儿小秦,等会儿,”浴室里,隋轻快抓不住抓手了,“站不稳了。”
但秦柚攥死了他的腰,就像没听见。连头发上掉下来的汗珠,都蕴藏着“乙醇感”。
半醉。
隋轻也察觉了身后的醺感,手足无措随便扶到什么算什么,但都扶不稳。不强求人能听清半个字,试着叫缓:“等会儿等会儿,小秦。”
他在拼了命站稳,秦柚却只知道他远了几厘米。人猛地追上来,松开左手垂在腿侧,右手小臂贴着隋轻的下段脊柱,手掌抓着他的左腰,手肘发力把他的腰后送。
这一下,隋轻没站稳,手扶空,膝盖清脆落地。
疼得像碎了,隋轻却双唇紧闭,没透露出一点疼。
他身后,被酒精迷了眼的人歇都不带歇,一边膝盖也跪下来,重新靠进他。
——只跪一边,方便用力。
外面的音乐还在放,刚刚根本听不到;现在只有两道呼吸挡住,才能隐隐约约听见。
汗水往外,也把酒精代谢出体外。
醉意一滴一滴减弱,快意却一下一下累积。彻底离开身体的不止酒精,秦柚也终于回神,低头迷恋隋轻的后背,吻上去,却不离开隋轻的身体。
没吃饭的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秦柚睁开眼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宿醉症状,只是有点口渴。他没起床喝水,而是盯着眼前隋轻的后背。
昨天那顿闹,他带了点半醺的酒劲;现在酒没了,他有点知道错了。
隋轻还没醒,他就从背后抱住他。起身,道歉一样亲他的手臂和肩膀。再起来一点,去摸他的脸;弯着食指,用食指的侧面摸他的鼻梁、唇瓣。
然后直接坐起来,掀开被子,手摸到大腿上,顺着去摸膝盖。
淤青有点吓人。
他一言不发看了很久,直到隋轻有了醒来的迹象,他才重新盖住两片淤青。
隋轻醒了。转身,睁眼看一下人,眼睛又闭上了,平躺着,手肘抬起来挡住眼睛前面的光。
重新睡床上,秦柚的脸靠着隋轻的手臂,“哥,昨天摔疼了吗?”
隋轻拿开眼前的手,“还行,不算疼。”
“对不起。”
隋轻扭头看他,声音清醒了一点,笑着说:“‘对不起’,但就是不改。”
他靠紧。
“那么坏呢你。”
被骂“坏”的人,眼睛里就像不知道什么是“坏”。每次都这样——发完狠就装乖,隋轻说也说不得。说他是个小变态他还不开心,明明多少沾点。
“为什么?”秦柚忽然不吵不闹地问。
“什么?”
他抬眼,盯着隋轻的眼睛,“为什么从来就不拒绝我?不推开我?”
“昨天还是前天不就拒绝过吗?”
“我是说,”他急了,“从一开始。”
他现在确实是好了,虽然有不开心,有心烦心急,但不会堕回两年前那种状态。导致他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睡到隋轻的。
好像他说“我要睡你”。
隋轻就说“行”。
而现在的隋轻告诉他:“你要我就给呗。”
“但是,”他讲不明白也想不明白,“……怎么说答应就答应。做.爱……别人要你也给吗?”
“未必。”隋轻言简意赅。
他一顿急,看向隋轻。
隋轻又说:“这不就是: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饭、想吃的和不想吃的饭、好吃的和不好吃的饭吗?”
着急的眼神愣住。
隋轻忽然看着他一笑,说:“你属于是食欲好。”
什么着急都没了。只剩下一股烫,萦绕在秦柚胸口。他甚至没敢看隋轻,最后才撑起自己,去亲隋轻的脸;贴着隋轻的耳朵,问些不好意思问的话。
被逗得不行,隋轻一边坐起身,一边说“好好好”“想想想”。顺手拿起手机,笑着顺口说:“这要真是吃饭,那我吃得很丰富了,一顿八天不带饿的。”
秦柚也坐起身,却看见那抹笑意淡了一点。
心里的开心被担心压下去,他问隋轻:“怎么了?”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