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轨道锁舌解开了,车门带着轻微的“嗡”声滑开。内外空气相接,隋轻迈出一条腿,就要侧着身往外,手臂一下被拽住。
他转头,手臂上的力量松了点,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滑,扣住了他的手。
先后下了车,秦柚的目光从脚下拉远到酒店大门。指尖默默收到隋轻的手背,不至于紧,也不至于疼,只是要让他们的手指贴合得没有一点缝。
隋轻没动作,也没说话,像是不受他影响,顺畅地走向酒店。
夜色笼罩着他们。
当大堂的灯光像滑轨一样滑到他们身后,手还是没松开。
秦柚的另一只手没什么动作。然而在磨砂质感的短夹克口袋里,指节蜷起,拇指像刀一样划着食指的关节纹。人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低着,什么都装不进去。
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现在已经懂隋轻了。之前去隋轻朋友家,隋轻没有主动给他“名分”;可是该给的亲近一点不少。
说的话、做的事,会让秦柚觉得——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他们不适合、不该在一起,那该死的是全世界。
就像他们之间,并不需要牵手制造亲密;熟悉的相处模式,不会因为第三个人的态度改变。
所以秦柚一直觉得,不牵手也没关系;牵了手,还得被各种态度的人讨论个遍,私人生活被胡乱猜忌。再说了,他和隋轻走在路上都没这习惯。
但他还是扣得很死。
因为这不是证明盖章,是锁。
他不该感到意外的。那五年里,把“对世界的所有热爱和期许”放在一个人身上的,是他自己;一个学期见一个假期,一个假期见几面,隋轻怎么可能只看到他。
反正之前和隋轻聊天,也有了预感,不是吗?
可是一直到电梯,手还是没松。
手心里,隋轻有了抽手的动作。秦柚心一撞,回了神,眼睛一抬,手猛地抓紧,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疼。
心撞的那一下还有余震,两人的手被隋轻抬起来,抬到视线中间;又听见隋轻的笑:“咬我?——我就拿个手机。”
秦柚这才看见静止不动的电梯。
带着隋轻把手垂下去,他的手指力度小了点,但一点自由没归还。抽出夹克里的手,替隋轻拿出手机,贴上刷卡区,食指一伸,按了楼层,再把手机塞回隋轻的口袋。
进了房间,门一关,他终于松开手,先去洗漱。
轮到隋轻去收拾,他换好衣服,就坐在床边看隋轻的手机;手指不停翻,不知道在翻什么、什么都没看到,呼吸却越来越急。
“咚!”
手机被他闷声盖在被子上,他一下起身,去到洗脸台,站在隋轻身后一把搂上去。
在上车、下车的瞬间,他有数不尽的话想说;但拖了一秒又一秒,脑海里一个字都没了,说话的冲动也成了灰烬。
所以他只能吻着隋轻的后颈,也闷声说:“难受。”
隋轻微微回头,“现在吗?”
这不是在问他“现在难受吗”,是在问他——“你确定要现在?”
因为他腹下的灼热,径直贴上了隋轻。
面对隋轻的问题,他摇头,仅仅把急速升温的气息烙印在那截后颈,挨着新项链。即使和隋轻分开了,细细密密、若有若无的丝仍然连在他们之间。
仿佛再拉开一点,就会断掉。
隋轻站在床边换衣服,他就走到另一边,坐下,上半身往后一倒,头后仰,看隋轻换。衣服刚套上肩,一眨眼手臂就穿出了衣袖,衣摆利索地从胸口拉到骨盆。
换好的一瞬间,丝线一收,他象征性朝隋轻伸出手。隋轻单膝跪在床沿,弯腰;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搭过去,笑着问他:“干什么?”
手臂用力,他把隋轻拉下来,一起横躺着。一人占一半床,只有四目相对。
他的手伸过头顶,去抚摸比上一根粗一点的项链,小腹的呼吸还是很乱:“……想要你。”
侧躺着,隋轻双手抱在胸前,锁骨、手臂任人摸,欲言又止,“……你买吧。”
手边什么都没有,该买的都买一买,算是同意了。
但秦柚说:“不喜欢酒店,喜欢回家。”眼泪从发烫的眼眶溢出,好像也被丝线强行拉住了,没下坠,“等我们回家,你再陪我上床——好不好?”
看见薄薄的眼泪,隋轻一愣,腾出一只手给他擦,“好。”
他又喊隋轻:“隋哥。”
“嗯?”隋轻把手抱回去了。
划了划项链,那只手朝他自己的方向往下,但对于隋轻来说是往上;指尖着隋轻的颈部,一点一点靠近下颌线。
“哥。”
隋轻嘴角弯一下,“怎么了?”
“还是难受。”
他的神经反馈,已经和隋轻高度绑定在一起了。只要身体出现半点渴求的苗头,任何一处神经,就会调出关于隋轻的一切——真实的也好,幻想的也罢——然后火上浇油,越烧越失控。
连嗓子都像被烫到。
但隋轻的声音清凉地响起:“帮你?”
他往上一躺,平行的目光错开,唇瓣相对,烫着说:“亲我。”
垂着眼,注视着那双唇的靠近。近到看不见,触感却坚守等待。即将感知到亲吻的一刹那,秦柚伸手捧住隋轻的脸,指腹搭着下颌,把吻加深。
吻到深处仍旧很浅,不知道谁先起了身。
秦柚翻身跪在床上,跪行到隋轻身侧,和他坐在同一边;照旧捧着隋轻的下颌,眼泪蹭上去,感受着自己小腹上方,属于隋轻的那只手。
当那只手伸进去、靠过去,他又酥又空。隋轻的手不停,他细小的吻就不停。
隋轻稍微停了点,他急得低头。
手不松,额头抵着隋轻侧颈,像分开一点就会没命。视野里,触碰他的手逐渐模糊、逐渐虚幻;眼一晃,那只手幻变成隋轻的呼吸、隋轻的吻。
手和唇瓣交错。
现实与幻想不断叠闪。
思维超过正常人的容量负荷,他绞疼但爽到崩溃的大脑塌成一片,毫不遮掩的气息全洒在那根项链上。
他喘息着,鼻息蹭到隋轻下颌,“哥……”
隋轻一低头,吻走了他脸上的半滴泪……
“哥,腿再高一点。”
回到家,相安无事三十几个小时,床上又不得安宁了。秦柚这句话落在耳畔,隋轻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高不了啊,一点儿也高不了,还能高到哪里去?
他往右侧偏,上半身不贴床,两只手把自己支起来。手都往右边撑,一只用手肘一只用手掌。右腿在床上,左腿被人抬起来,已经搭在秦柚左肩上了。
秦柚上身稍微一压低,连带着那条腿也快被压起来。
然后秦柚腾出左手,圈住那条腿;浅而碎的吻,落在了皮肤稍薄的膝盖附近。虽然浅,却也用了力,能感受到唇和肌肤的相互作用。
隋轻想躲也躲不掉,只能僵在那里。
当秦柚被本能驱使着往前,那条腿就像是唯一的支撑,双手都圈上去。
临界了,终于肯让它歇会儿。可是才放下来,没静一秒,人快速离了隋轻;双膝像冲又像滑,重重跪在隋轻右侧,对着他的肩颈。
刚离开隋轻的时候,明明还有套;到了隋轻眼前,什么都没了。只有一只手在着急地维持那种临界。
知道那是对着自己来的,隋轻没话说。
刚想着随便吧,就听见人急的不行,求他喊他:“哥,嘴,张嘴。”
“……”
眼瞅着人快不行了,隋轻终于肯再撑高一点身体。相互凑近,隋轻低头,唇瓣飘渺一碰,浑小孩儿立马实实在在闯进来。
彻底离开后,隋轻闭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秦柚手一伸,接在了他嘴边。
唇齿微张。
拇指在唇瓣上,更往里一些;指腹沿着嘴唇湿滑的内外交接区,从一侧抹到另一侧;停在嘴角,往外一带,帮隋轻把嘴里最后一点抹干净。
秦柚自己抽出纸,给自己擦手心;再用湿巾多擦一遍。撕开新的包装,又去抬隋轻的腿了。
下床后,没有缱绻和旖旎,就正常去洗个澡漱个口。
早一两天,秦柚发现耳朵微微发疼,疼的是某个之前好端端的耳垂钉。前几天他没上心,结果现在疼得烦人。
隋轻在洗脸,他站在旁边,摘下耳钉,查看镜子里的耳洞,问隋轻:“为什么耳洞打了一年多还会发炎?”
“正常,”隋轻洗好了,“耳朵比较凉,因为血液循环差;白细胞不好过来,炎症就不容易好——转过来,我看一眼。”
秦柚转了。
隋轻擦干手摸一摸,摸到小硬块,说:“增生了,不严重——药拿来吧,给你擦。”
把药拿来,秦柚就问:“你怎么这么熟悉?”
隋轻接过药和棉签,“不熟,那不也是第一次见吗?”
“那你怎么知道?”秦柚把伤处偏向他。
隋轻边沾药边说:“忘了以前什么时候看过一些耳朵相关的东西;你打了耳钉之后,又闲着没事儿搜了搜和耳洞有关的。”
处理好伤口,回去睡觉。
人往下躺,都没躺实,秦柚已经把隋轻搂住了。开始隋轻没管,直到快睡着,发现有点儿难入睡;试着拉开距离让空气流通,凉快凉快,就被人发狠搂紧。
眼睛都没睁,他犯困说:“小秦,有点儿热。”
秦柚也睡意迷糊,半睁眼找手机,开了空调。五月初,十八度冷风一吹,把人逼进怀抱,他说:“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