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床.55

客厅没开灯,只有餐厅亮着。

那种内收不外散的光,在空间里慢慢晕开。亮度极低的边界,沙发的空间小而密,呼吸缓而热。

窗帘拉着,楼外的夜光溢进来,不刺眼,不干扰什么。

隋轻的腰靠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中间。一条腿自然屈起,外侧贴上沙发靠背;一条腿往沙发外偏开,小腿从沙发边缘下坠,膝盖被人推着、压着,脚踝赤.裸,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腿间是一片阴影,不断牵拉着他。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根手链,手指下意识扶住秦柚的头发。

沙发扶手不高,头后仰的时候没有屏障。气道被微微拉直,气息的流动阻力会更小,让呼吸顺畅一些。

终于结束后,腿间的呼吸几乎是贴着他上移,挡住他下颌以下的光。

他睁开眼,和秦柚对视;嘴角一笑,伸手抓住另一只戴着手链的手,带着那只手从下往上离开自己,说:“好了。”

像在逗弄地说“还不够吗”。

秦柚松了手。

等他往下躺一点,后颈稳稳靠住沙发,秦柚也往下靠在他肩头。

“烟递我。”

他身上的人就稍微和他分开,伸手去茶几上替他拿出一根烟。

“打火机在哪儿?”秦柚问。

隋轻说:“不用。”

那根烟递过来的时候,隋轻伸手去接;香烟却绕过他的指尖,像吻一样搭在他的唇间。他咬住了。

淡淡的味道在鼻间萦绕,淡淡的话在颈边响起:“睡你睡到死就好了。”

隋轻又一笑,稍微低头看人,“为这点事儿,命都不要了吗小秦。”

“不是‘这点事儿’,”秦柚抬起头和他对视,“明明就很,重要。”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音,忽然转口问:“你不喜欢吗?”

咬着烟的嘴角笑着逗人。

秦柚被勾过去,舌尖微微探入他的嘴角,勾出香烟的滤嘴,牙齿咬出来;接着才伸手把烟夹在指尖,手腕抵着沙发扶手,把自己从隋轻身前支起来。

他低着头问:“真的不喜欢吗?”

隋轻的发梢和眼角还挂着刚结束的温热,眼神也摆明了享受,可就是不说话。

“我没有让你舒服吗?”

小变态就是:该害羞的时候,他突如其来直白了一下;该直白的时候,他又突如其来害羞了一下。

对此隋轻笑而不语。

——他总不能说不舒服,因为确实舒服,但又不是除了上床别无所求的舒服。

于是他伸出左手,搭在他后脑上,一个侧身就让两人都侧躺着;把他的后颈朝自己的肩压过来,嘴唇贴过去,声音混着湿热的气息进入耳朵。

夹着烟的手指兴奋一紧,要转头。

隋轻没准,还在说。

说得人浑身发烫,呼吸也快起来,暗色的眼眸掩不住发颤的睫毛根。被放开后,秦柚终于能转头,如愿以偿往那张嘴上亲了一口。

歇了会儿,一起慢慢起身去洗澡。洗好穿好,隋轻站在洗脸台前收拾,湿着头发的人挤到了他身边。

隋轻看一眼,就说:“给你吹个头发。”

湿头发靠过来,发尖一滴水滴湿了他的耳朵,“好。”

吹风机打开,隋轻的手指无所顾忌地在人头发上乱薅,风在发根和发梢之间吹鼓。风声停下,隋轻丝滑地收放吹风机,看着人说:“真帅。”

秦柚亲了一下他,“真的吗?”

他接住了,“我说头发呢。”

“……”

笑声一泄,“也说人——把脸挡住也帅,不挡更帅。”

秦柚根本不信他这种玩笑话,但不会傻到说自己一点不帅。结果第二天起来,吃完早餐洗漱,他站在镜子面前一抬头,直接愣住。

他被自己帅到了。

当然,这句话不可能明说。但整个人的那种诧异,还是被换完衣服从门口路过的隋轻看见了,顺口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他伸手抓了一下头发,放下手,还是没能把“自己很帅”这句话说出口。

隋轻替他说了:“帅吧?”

他转头,看见隋轻停在衣帽间门口,保持着走出去的趋势,笑着问他。把头转回来,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听见隋轻要走,就问:“怎么我自己吹不出来?”

“有手法的啊,你以为我瞎吹吗?”显摆完,隋轻走了。

秦柚没在他身边粘走他的时间。因为隋轻要去和新领域的朋友交流工作,估计又得忙好一阵。

已经二月份了,他自己也有几场演出。有一场是隔壁市某家LiveHouse主动邀请的;还有一场在市里,是原先某个音乐人临近演出去不了,找他顶个位置。

他的整个二月份,没有什么计划或者要求。只有一件——

隋轻某一天必须在家。

因为那天,满打满算刚好七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遇见隋轻七年了”。

到了那天,在床上,一颗心全是那句“睡你睡到死”;累得连澡都不想洗,随便弄弄就浑身相贴着入睡,粘着人不给一点喘息空间。

隋轻八点起,睡了八个小时。

一起身,就被身边的人搂着别动。转头一看,人都没醒。于是他抬开腰间的手,轻拿轻放;刚放下去,人就困着睁眼了。

秦柚跟着坐起身,靠在隋轻肩上,被子就滑到两个人的腰以下。

隋轻偏头浅浅亲了一口他的脸,他才重新躺下去。

彻底醒来,秦柚去洗了澡。等午餐的时候,就和隋轻在客厅看电视,顺便给隋轻说最近的演出情况。隋轻坐着,他枕在隋轻腿上。

说完演出,头稍微后仰,看着人问:“手机呢?”

隋轻说:“兜里呢。”

他就维持枕靠的姿势,反手去摸手机——手不像安分的。最后是隋轻屈尊动了手,亲自递给他。拿到手,他就点开微信,往下滑找自己,找到后再往下滑一会儿。

——有件事很早就想说了。

自己的朋友就那么百来个人,平时更是无人打扰也不需要人打扰的状态,聊天只找男朋友,隋轻都能稳居置顶不下。

他在隋轻数不清的朋友里找自己,竟然要往下滑。

那些乱七八糟的群聊,红点也不点,消息999 ,也没见他看,怎么就舍不得退。

更气人的是备注。

全名全姓的备注,给谁看谁不气?

是,他也给他全名备注过,但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要不是所有人的备注都是全名,有的人连备注都没有,秦柚就不止气在心里了。

“为什么不置顶我?”他问隋轻。

“你置呗。”

他重新问:“我是说——为什么不置顶?”

回应没有第一时间到,他就仰头看隋轻。看见他懵了一下,反应了一下;然后垂眼看过来,笑着说:“是还有这么个东西——你弄吧。”

手没动,他就这么盯着隋轻,说:“还有备注。”

隋轻就问他:“备注怎么了?”

“就这么冷冰冰叫我全名。”他重新看手机,亲手把自己置顶,还打算改个备注。

隋轻热乎乎地揉他头发,笑着说:“知道是你不就行了?”

他一边享受一边说:“不行。”

“改吧。”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隋轻日常喊的称呼最顺耳。改好了,退出,从隋轻的视角看看聊天记录。没开始看什么,就先说:“你甚至连聊天背景也不给我。”

隋轻:“……”

这种东西,隋轻十几年从没管过,恍惚间差点以为是什么新的功能。

“用什么背景不都用来聊天吗?”

秦柚没回话,顺着背景图设置,点开相册。除了一堆拍摄的文件和电子版的文件图,他没有看到任何生命有机体。

暂时不管这个,秦柚再退出去看聊天记录,淡淡地说:“我前天那条语言你还没听——转文字都不乐意吗?”

隋轻:“……”

隋轻:“转得出来吗我就转文字。”

不管,反正就是没听。所以他说:“不听怎么知道能不能转。”

隋轻笑出声,不想说他发那些东西,什么都说不出口,看着电视又揉他两下。双臂抱着,随便他了。

默默看了会儿,秦柚忽然说:“能看别的吗?”

隋轻:“别的什么?”

“社交平台,网页,短信,邮箱,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看呗。”

“……”嘴上敢说,但手一直没动。秦柚的视线从手机仰到隋轻脸上,问:“说看就给吗?”

隋轻头都不低,笑着说:“你想看的我什么没给你看过?”

“……”

嗯。

社交平台没什么好看的,全是默认头像默认ID。网页记录很多,中英文夹杂。短信邮箱更是没什么可看的。

只有聊天记录看不完。

不是聊得多,是聊的人多。隋轻和每个人聊天都一样,话少。聊天记录翻几下就到了2028年末,那是隋轻换手机的时间。

秦柚想了想,那个时候他在大四上学期独自煎熬。是实习上班最积极的时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会主动干活;因为当时真的以为,他就要和音乐保持一对一的普通关系了。

太多了,实在看不完。而且隋轻回的都是些“行”、“那行”、“那不行”……

和他聊正事的,两三下就能说完事;想和他线上闲聊的,得到这样的回答,瞬间聊缩力拉满。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秦柚必须要承认,隋轻这样的聊天方式,真的无形中给他减少了很多情敌。

——即使当年他差点被减掉。

幸好不要命地赶上来找虐。

看着看着就没劲了,又问隋轻,自己能不能替他看朋友圈。隋轻没异议。

这个从来不看的朋友圈里,只能说什么人都有。有些看上去装装的,有些看上去丧丧的。看了十几分钟,秦柚就把手机从眼前拉开,说:“什么都没有,无聊。”

隋轻说:“这不挺有意思的吗?”

“‘意思’在哪儿?”

隋轻稍微坐正了点,朝自己的手机方向微微探身;伸出手,关掉应用,在四个混乱的文件夹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相机;点开,再点一下镜头翻转,笑着说:“这儿呢。”

“……”

秦柚放下他的手机,一下坐起来,靠近他的肩,问他:“那要不要看看我的?”

“我就不用了。”隋轻看着电视。

“为什么?”

“看着你不就行了?”但这人明明在看电视。

秦柚给他的肩施加推力,让他往沙发另一边倒,“为什么?”隋轻最好来看看,特别是那个一打开全是他的相册,七个月的聊天截屏占满了空间,他希望隋轻来看。

但隋轻只是被闹得不行,不得已伸手支住身体,笑着说:“总那么闹呢?——我闲得没事儿看你手机干嘛?有这闲心不如多看你几眼。”

“……”

耳畔沉默了一下,人也安静了,隋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急忙撑着自己坐正,说:“不是,我没有说你,我是说我自己。你想看我就给你看,你觉得有意思,看多少次都行。你和我不用一样。”

“不说了,隋哥,”秦柚打断他,和他看电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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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逼又怎样
连载中Jol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