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电车槅门在耳边缓缓滑开,一下子从室内的闷热中释放出一阵风。我下意识一松手,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什么。那温热的触感,他手腕的温度,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四周陷入一片晦暗。
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但身体比我先一步知道了答案。
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树影,是铁锈,是旧书页的灰,还有风干的胶片气息。我听见梧桐叶彼此擦过的窃窃私语,缠着树干,绕过车厢,穿过我发梢。我以为有谁,轻轻把那缕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可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下一刻,风又吹了进来。那个熟悉的剪影重新浮现在夜色深处——他把手提箱放在脚边,倚在露天车厢的栏杆上。灰色的帽檐在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左手插在裤袋里,指节骨感分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西装外套没扣,随风轻飘着,夜色也成为他铺开的披风。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
黑暗里,我的视神经一点点苏醒。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和唇线,在那层柔和的阴影下愈发立体清晰,如雕刻一般。我这才悄然松了口气,看清了他没有受伤的脸。
一次又一次,在无数个深夜梦回之后,我又见到了他。
可我也知道,这一眼——仍旧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