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还攥着那枝风铃草，不是何时开始飘起的细雨打在依然鲜艳的三片花瓣上。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不辜负简玉枝望着我的眼神。
我像个游魂般穿过清晨无人的校园，身边唯一的同伴，是一只不合时宜醒来的松鼠，在枯枝间发出零星响动。
风吹来，薄雨更凉。我觉得浑身沉重得像裹着湿棉花，脑子其乱无比，偶尔浮上几丝打了死结的念头，又马上沉下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拖着步伐走回宿舍的方向，但脚步不知为何走偏了，仿佛有什么牵引着我，在意识模糊中，将我慢慢引向湖边。
那是宿舍窗前可以看到的那片湖，清晨的雾正低低地罩着湖面，像一块未揭的灰色绸缎。湖中心仍结着一块薄冰，边缘却已开始融化，零散的冰片漂浮着，像谁断续的梦。四周空无一人，连落脚的鸟儿也没有。
我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手中那枝风铃草。蓝色的花骨朵像某种无声的仪式，轻轻偏了一点，似乎在引我向前。
下一秒，我几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就那样缓慢而执着地，踏出了石板步道。
我踩进泥土，踩过落叶和湿透的枯枝。水迹在我鞋底晕开，一圈一圈，我像被拉住了脚腕，慢慢被拖进水里。湖水没过鞋帮、脚踝、小腿……湿冷沿着皮肤一路往上爬，就像某种古老的惩罚，悄悄封住我的知觉。
我没有停。
我想，林家森也是这样沉入深海的吧。
一步，一步，被黑暗的潮水一点一点没过。
他是不是也尽全力挣扎了，但是依然无法逃离？是不是也感受到水涌入鼻腔、喉咙、胸腔，像细小的冰刀，刺进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定很疼。
湖水已没至我的膝盖，浸透了衣料，像无数只手紧紧攥住我。雨越下越密，湖心的雾更深了。我仿佛也开始看不清方向。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空，我甚至开始感觉不到冷，只剩下麻木的浑重。
可林家森，他明明……说过还有希望的，不是吗？
那希望，为什么偏偏没有在我手上发生？
水再一次上涨，没过我的腰。忽然，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般跌进湖中。
冰水猛地灌进耳朵、嘴角、睫毛间，声音全被压进了湖底。世界摁下了静音键。我听不见任何人，仿佛只剩自己的心跳，在水下微弱地敲。
我在做什么？！
——林家森他不会希望我这样。简玉枝也不会希望我来替她殉情。
即使是痛苦，也要带着痛苦活下去。不是吗？
我咬紧牙关，在混沌的水中挣扎着找回重心，艰难地站起，踉跄着回到岸边。身体已经湿透，雨水和湖水分不清楚地从发梢滴下来，我连打了五个喷嚏，狼狈得几乎站不直。可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紧紧攥住那半边依旧完好无损的蓝色花苞。
它像一簇小小的蓝火，从胸口缓缓燃起。
我快步走回宿舍，每一步都像是在从炼狱里，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唤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