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遇的转角

迷雾散尽,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从迷雾中走出,踏向这独属于世俗的人间烟火。

如果雾所拥有形状,那么姜栀觉得,一定是正方形。因为,姜栀有很多愿望。如果信奉神明未得善果,那么,所有的一切,便交给神明的信使——自然。

所以,姜栀希望:

自己——余生永不失“真”,愿望成“真”,尽管生处逆境中,也能迷索“真”。

但是,这世间真真假假。“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的,谁又能分清呢?

*

“元哥,我就知道,你这个呆瓜肯定在这破梧桐树下。”

“元哥,你不觉得这树叶飘落的杂乱挡眼吗?”

“哎,元哥,说不定现在就有虫子在你身上哦!”

“元哥。”

... ... ... ...

“元爹,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姜栀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正值放学时分,同色系校服的少年格外的与众不同,他并未像其他同学那样规规矩矩地将校服穿在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把它随意搭在了臂弯之处。随着他的动作,校服轻轻晃动,仿佛也被他那不羁的态度所感染。

而阳光照射下,姜栀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身着一件白黄色相间的 T 恤,颜色明亮而鲜艳,与周围那些整齐划一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古老的台阶上,身着白黄色T恤的少年如同灵动的小鹿一般,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台阶上飞奔而下。

少年那一头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秀发随风飘动,仿佛在欢快地舞蹈。在这头黑发之下,是一张充满了戏谑神情的脸庞,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而迷人。

姜栀看见这位少年背着一只黑色的书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梧桐树下,走到她所注视的男生旁边,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聒噪。”梧桐树下的少年神色淡淡的出声。

“还好,是男生。”看着并肩行走的两个少年,姜栀暗自松了一口气。

两个少年好像玩耍多年的亲密好友,彼此相熟,有着一种别样的默契和熟悉感。他们一个喜动,一个喜静。台阶上下来的少年生性活泼好动,仿佛永远都充满着无尽的活力与激情,一直凑在另一个旁边说个不停。而梧桐树下的少年则相对安静沉稳,很少流露出其他的表情,只是表现浅淡。

然而,正是这样一动一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相互结合在一起时,却产生出一种别样的和谐之美。好像,每个安静沉稳的人身边,都会有一个活泼好动的同学朋友。

十八岁的姜栀记得,记忆中的少年听着另一个人的絮絮叨叨,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热烈的回应,只是淡淡的勾唇轻笑,仿佛与他的性格一样外冷内热。

“yuan哥”,姜栀轻声默念。

“圆吗?还是元?或是袁?”

“他姓袁吗?还是名字里有?”

等到姜栀回神的一刻,梧桐树下的少年已经和另一个男生悄然而去。

伴随着的——是仅剩的朝霞。

是绿荫乘凉,还是天不宥佑。

姜栀好像永远不会知晓这个答案,直到无解。

当新生报名终于落下帷幕之后,人迹罕至的田间小路上只剩下微风轻拂稻穗所发出的沙沙声。徒留树梢风叶沙沙作响的宁静之中,是鲜艳红色卫衣少女的身影缓缓映映入这片黄绿色的田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少女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稻叶苞米深处的田间小路中少女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脚步轻盈地走着。红色的卫衣衬得少女肌肤越发白皙如雪,乖软的面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微风拂过,十二岁的姜栀正是风华正茂。而随风摇晃的马尾,是生命的朝气蓬勃。

正值盛秋,绿草如茵,秋季玉穗粒圆润饱满厚重的玉米微微垂叶,穗未满叶不深厚的玉米挺立面阳。而姜栀耳畔,丛林蟋蟀奏响着富有旋律的田间音乐。

往前望去,蜗牛攀附在石壁之上,靠着石栏躲藏在荫蔽之处,惬意的蜷缩休息。而少女的艳色好像为这幅田园油画增添了一抹亮色,成为了别树一帜的风景线。

“哎,姜栀,怎么又回头了?”

一声呼喊好像穿越了时空,撞进了身穿绿色校服少女的内心深处。绿色最富有生机,但是,少女的身上却不见丝毫的勃勃生机,只有满身溢出的无尽忧伤。

记忆戛然而止,田野中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转眸之处所见,是十八岁姜栀眼神空洞,黯淡麻木的双眸。少女站在台阶上,和田野中的少女一样眺望远方,两个身影交错时空重叠之时,再不见忆中人。

台阶之下,是万丈高楼。吃人的恶魔轻声低语,伸出爪牙辱以往一样哄骗着同样站在台阶上的少女:

“姜栀,向前走,不要回头。”

恍惚之间,好像又看见了十二岁姜栀的明眸皓齿,灿若骄阳,璀璨耀眼的令人夺目。

十二岁的少女歪头轻笑,跃步于漫山遍野的丛林绿草。抬头之时,眼睛里是星河灿烂的熠熠生辉。静立之时,一谈一笑之间都是令人心动不止的少年心许。

好像,没有人不喜欢十二岁的姜栀。

除了——十八岁的姜栀。

“姜栀,不要回头!”

“是呀,姜栀。不要回头。”

*

穿过田间小路,少女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往深处而去。青砖瓦泥之间,一抹白色映入眼帘,像是红砖泥房中别具风格的独特建筑,与周围的房屋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姜栀的家——观山林巷12-5号

与城市的高楼大厦不同,无人知晓,位于市中心的高楼之间竟有着这样独特的山间巷口,有着城市的人间烟火,却也有着城市所没有的宁静淡心。

小巷两边是结果的枇杷树,或是泛蓝紫的桑葚,当桑葚掉落路上,被来往的路人车辆碾压时,这个小巷的泥路便会有着别样的自热颜色,绘画出一幅深色系的画卷。

进入小巷,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桂花的扑鼻香气。

姜栀很喜欢桂花,所以俾竭市随处可见的是桂花树和秋冬日的梧桐银杏。而红砖瓦瓷中屹立的白色瓷砖房,是独属于姜栀的童年记忆,不像高楼的伟岸,却有着城市所没有的矮小独特。

“祁奶奶好!”

“哎,我们小姜栀放学回来了!”

“曾爷爷好!”

“哎,小姜栀好!”

…………..

年暮者漫步行走,壮年者行车采喇,青年者背包迎阳。这就是观山林巷,姜栀从小生长的地方。而左右的街坊邻居,仿佛都成了她成长的见证人,童年的陪伴者。

有着关心自己的家人,友好的街坊邻居,爱护自己的兄长姊姊,对于常人而言,姜栀很幸福。

但是... ... ...

姜栀好像很不幸。

*

风会知晓我的苦涩,但是,如果风未起,那,我将无人倾诉,任由酸涩淹没我自己。等到风未来,我…未来。

你知晓风的来意吗?它好像另一个我,轻声附耳对你苦苦诉说。

亲爱的你,听见了吗?

但是,没有人不惧风雨,当我的苦涩越多时,化作狂风,你…也会对我心生厌烦吧。

所以,原谅我,没有成为你所喜欢的柔风微拂,反而成为令人生厌肆虐的狂风。

夏天很好,因为夏天很少有风。

但是,请允许我奢望最后的夙愿:

当夏天风起时,请轻轻的思念我。

因为,我很想你。

——敬上阿母。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涩果
连载中PXM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