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隔离医疗观察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与呼吸机轻柔的嗡鸣。谢离站在床边,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那个脆弱的生命体。在她独特的视野中,那层笼罩着女子的、稀薄欲破的“透明肥皂泡”,正随着她极其微弱的呼吸,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频率轻轻颤动着,仿佛随时会“啵”一声彻底溃散。

肥皂泡内部的空白,并非绝对虚无。谢离调整着自己的感知,像调整显微镜的焦距,试图穿透那片沉寂的表象。在那片代表生命本源的、微弱摇曳的淡金色光芒深处,她隐隐“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一些极其暗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破碎的色彩碎片。

有烧灼过的焦黑痕迹(或许是“愤怒”实验失败的残留),有冻结般的惨白冰晶(可能是深度恐惧或意识封闭的后果),还有一些浑浊的、如同污水的暗绿色与褐色斑点(混杂的负面情绪与生理性厌恶)。这些碎片像被暴力打散的拼图,无序地漂浮在那片淡金色的生命微光周围,构成了她意识基底破损不堪的图景。

这与林晚截然不同。林晚的“透明”是内压巨大的、封存着汹涌情感的水晶牢笼,而这个女子……更像是一个被彻底打碎后,勉强用最微弱的生命力粘合起来的、布满裂痕的空瓶。

“她的情况怎么样?”谢离问守在旁边的医生。这位医生也是专案组从市精神病院紧急调来的顶尖专家,对创伤性意识障碍有深入研究。

“极度脆弱。”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生理指标刚刚稳定在最低限度的存活线上。脑部扫描显示,负责情绪生成、体验和整合的关键区域(如杏仁核、前额叶皮层、岛叶等)都有严重的器质性和功能性损伤,损伤模式……非常怪异,不像是外伤或已知疾病导致,更像是被某种高强度的、针对性极强的能量反复‘灼烧’或‘冲刷’过。她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是依靠了某种外部生命维持技术的强行延续。”

他指了指女子手腕上同样可见的、与陆秉文类似的陈旧电击疤痕,但她的疤痕周围,皮肤呈现不正常的萎缩和色素沉着,显然受损更严重。“我们检测到她体内有微量的、与案发现场类似的合成磷脂代谢残留,但浓度极低,且已基本惰性化。她似乎是长期、低剂量暴露的受害者,或者说……是早期不成熟实验的‘耗材’。”

“她有可能恢复意识吗?哪怕只是短暂的?”谢离追问。这个女子可能是唯一能提供陆秉文过去实验细节、甚至“情绪奇点”计划线索的活口。

医生摇了摇头:“很难说。她的意识活动水平低得可怕,几乎等同于脑死亡状态下的最低限度皮层活动。目前的微弱生命体征和那点淡金色的……呃,用你的话说,‘色彩’,更像是一种植物状态下的本能维持。想让她恢复有意义的认知和交流……以目前的医学手段,希望渺茫。除非……”

“除非什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除非有某种强烈的、正向的外部刺激,能够绕过她受损的常规情绪通路,直接与她意识最深处那点微弱的生命本源(淡金色)产生‘共鸣’,或许能短暂地‘激活’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或感知。但这种刺激的强度和性质必须极其精准,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导致她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结构彻底崩溃。”

强烈的、正向的外部刺激……与她意识深处的生命本源共鸣……

谢离心中一动。林晚的“透明”力场,虽然源于创伤,但其本质是对情绪能量的高度敏感和某种形式的“封装”与“转化”。如果林晚的力场足够稳定,是否能作为一种更温和、更可控的“桥梁”或“共振器”,尝试与这个女子意识深处的淡金色本源建立连接?毕竟,她们某种程度上“同源”。

但这个想法极其危险。林晚自身的状态本就不稳定,刚刚经历了远程情绪冲击的痛苦。让她去接触另一个意识破碎的“透明”样本,无异于让两个满是裂痕的玻璃器皿互相碰撞,结果难以预料。

然而,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从这女子身上获取关键信息的途径。陆秉文守口如瓶,城西实验室的资料残缺不全,“情绪奇点”的具体实施方式和地点仍然成谜。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谢离离开医疗观察室,回到指挥中心。赵峰正在与技术组分析从陆秉文个人物品和城西实验室中恢复出的更多数据碎片。林晚则被暂时安置在指挥中心隔壁的休息室里,由女警小何陪着。她的远程监测设备已经移除,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之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谢离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林晚接过,手指冰凉。

“感觉怎么样?”谢离问,声音比平时稍缓。

“好多了……就是有点累,像跑完一场马拉松,精神上的。”林晚勉强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融化。“那边……审讯有进展吗?那个……凶手。”

谢离简要讲述了陆秉文的情况,他的绝对理性,他对“情绪奇点”和“新人类”的疯狂构想,以及他手腕上那枚与林晚描述相符的电击疤痕。

林晚听着,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寒意。“他……果然也是当年的……”她喃喃道,“而且他走得更远,更……彻底。他把我们都看成是零件,是材料……”

“我们发现了他城西的实验室,还有……一个在冷冻舱里发现的年轻女性。”谢离决定坦白,“她也是‘透明’的,但状态比你差得多,意识几乎破碎,靠生命维持系统活着。手腕有同样的疤痕。”

林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同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另一个……?他还制造了别的……?”

“可能是早期实验的受害者,或者……他计划中的‘备用画布’。”谢离看着她,“医生说她恢复意识的希望渺茫,除非有强烈的正向刺激能与她意识深处的生命本源共鸣。”

林晚瞬间明白了谢离的言外之意。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你想让我……去试试接触她?”

“只是可能。”谢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们的‘透明’状态可能同源。你的力场相对更稳定,也许能作为一种更安全的媒介。但这非常危险,对你,对她,都是未知数。你可以拒绝。”

休息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隔壁指挥中心传来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低语。

林晚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孤独,想起那种与世隔绝的“透明”带来的冰冷与安全,也想起最近被迫重新卷入色彩与情绪漩涡的痛苦与恐惧。而现在,有一个同类,一个比她更悲惨、更脆弱的同类,躺在冰冷的病房里,意识破碎,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拒绝是安全的。她可以继续龟缩在相对“坚固”的壳里,等待警方抓住陆秉文,解决危机。但那幅“情绪奇点”的恐怖图景,那个备用“画布”的存在,陆秉文那句无声的“She knows”……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她无法真正置身事外。危险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迫近。

更重要的是……内心深处,那被长久压抑的、对于“同类”的模糊渴望,对于自己这种“异常”状态根源的探究欲,以及一种想要做点什么、而不仅仅是等待被拯救或被涂抹的微弱冲动,正在悄然滋长。

她抬起头,看向谢离。这个情感淡漠、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的女人,此刻眼中没有逼迫,只有冷静的等待,等待她自己的决定。

“我需要……先看看她。”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光是听描述,我……无法判断。”

谢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起身带路。

再次来到医疗观察室外,林晚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子。几乎在第一眼,她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就“嗡”地一声,产生了共鸣。

不是通过色彩视觉(她看不到谢离所见),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相似“创伤基底”和“能量结构”的微弱震颤。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稀薄、脆弱、濒临破碎的“场”,就像感觉到另一个频率相近、但功率极低的、随时会熄灭的共鸣器。

同时,一股深切的悲伤和物伤其类的痛苦,冲破了她的“透明”外壳,化作一丝暗灰蓝的色彩,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你感觉到了?”谢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嗯……”林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她……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如果当年实验更糟糕一点,或者陆秉文早点找到我……我可能就会变成的样子……”

这种认知,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恐惧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责任与同情的沉重决心。

“如果……如果我的力场能稳定下来……”林晚转过身,面对谢离,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如果医生和你们的技术人员,能帮我设计一个最安全的接触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我愿意试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也许她能告诉我们陆秉文到底想干什么,在哪里干。也是为了……也许我能理解,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或许……是我能为自己,也为她,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

谢离凝视着她,看到了那层脆弱“透明”外壳下,正在艰难凝聚起来的一丝内核的坚韧。她点了点头。

“好。我立刻安排医生和技术组制定详细方案。你需要先充分休息,稳定自身状态。在方案确定、确保安全之前,不会进行任何接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专案组高速运转。医生、神经科学家、物理学家(研究场论和能量)、还有谢离这个“色彩视觉”的**参考,共同开始设计一套极度谨慎的“意识接触” protocol(方案)。

目标是:利用林晚相对稳定的“透明”力场作为缓冲和引导,尝试向目标女子意识深处输送极其微弱、经过严格滤波和调制的“正向生命能量信号”(模拟最纯粹的生命渴望与安宁感),以期与那点淡金色的生命本源产生微弱的谐振,从而可能“激活”一些表层记忆碎片或情绪印痕,并通过林晚的力场变化反馈回来。

整个过程必须在严密的生理监测、能量监测和随时可以中断的紧急预案下进行。接触时间计划极短,以秒计算。林晚和目标女子之间不会有任何物理接触,通过特制的、能够传递特定能量频率的非接触式介导装置进行。

方案反复论证,模拟推演,直到深夜才初步确定。林晚被安排进一间经过特殊屏蔽和布置的静室,进行最后的冥想和状态调整,力求将自身力场调整到最稳定、最“洁净”的状态。

谢离留在指挥中心,与赵峰一起,盯着陆秉文审讯的实时监控,以及城西现场传来的最新物证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陆秉文的实验室里,有迹象表明他曾进行过多次“远距离情绪能量引导”测试,使用的频率与林晚身上监测到的、对“同源刺激”产生反应的频率段有重叠。这解释了为什么他能一定程度上“感知”或“干扰”到林晚的状态,甚至可能利用了她的力场反应作为某种……“校准参考”?

这个发现让谢离心中警铃大作。陆秉文对林晚的了解和利用,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静室里,林晚身穿特制的宽松衣物,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闭目凝神。她周身的“透明”力场被引导至一种柔和而稳定的状态,像一层均匀扩散的、微凉的水波。目标女子被安置在相邻的、同样经过屏蔽的房间,中间隔着特制的能量传导与监测界面。

谢离、医生、技术专家在控制室,紧紧盯着数十个屏幕上的数据流和图像。

“开始倒计时。接触持续时间设定为三秒。能量强度,等级一,最低。”负责操作的技术员声音平稳。

“林晚,准备。”谢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入静室。

林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点了点头。

“三、二、一……接触启动。”

一股极其微弱、经过精密调制的能量脉冲,通过介导装置,无声地穿透了两个房间之间的屏障。

控制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目标女子的生理监测仪器上,心率、脑电波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

而林晚这边——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收缩!

在她周身的“透明”力场上,谢离“看”到,一圈清晰的、淡金色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那正是模拟输入的正向生命能量信号的色彩!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圈淡金色的涟漪在扩散到力场边缘时,并未直接消散,而是仿佛被对面房间传来的某种微弱“吸力”牵引,开始定向地、极其微弱地流向介导装置的方向!同时,林晚的力场内部,那被压抑的暗红、靛蓝等自身色彩,也仿佛受到了扰动,出现了轻微的、同步的震颤!

有反应!不仅仅是林晚对输入信号的反应,更是两个“透明”场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定向的能量流!

然而,就在这三秒接触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瞬——

异变陡生!

从目标女子那边反馈回来的能量流中,突然混入了一缕极其尖锐、冰冷、充满不祥感的银白色闪光!这闪光顺着那微弱的能量回流通道,瞬间击中了林晚的力场!

“呃啊——!”林晚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地后仰,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她周身的“透明”力场,如同被银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出现了数道清晰的、放射状的裂痕!淡金色的涟漪被撕碎,自身那些暗红、靛蓝的色彩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疯狂乱窜!而那股银白色的不祥闪光,如同具有腐蚀性的毒液,正试图顺着裂痕向力场内部渗透!

“立刻中断接触!启动紧急稳定程序!”谢离厉声下令。

技术员立刻切断能量脉冲,启动预设的、旨在平复林晚力场波动的反向安抚频率。

医生冲进林晚的房间,准备进行医疗干预。

控制室里一片混乱。监测屏幕上,林晚的各项生理指标剧烈波动,力场稳定性读数断崖式下跌。

谢离紧紧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接触失败了?不,不仅仅是失败……似乎还触发了目标女子意识深处某个危险的“防御机制”或“污染残留”?

几秒钟后,紧急稳定程序似乎起了一些作用。林晚的剧烈颤抖稍微平复,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涣散,仿佛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周身的力场裂痕没有立刻弥合,那缕银白色的不祥色彩,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停留在裂痕边缘,缓慢地侵蚀着。

“林晚!林晚你怎么样?”谢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林晚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监控镜头的方向。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但就在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抵抗那银白色侵蚀的同时,一段破碎、扭曲、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与感受,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伴随着那银白色的闪光,顺着尚未完全中断的“共鸣”通道,猛烈地冲进了她的意识——

【黑暗……冰冷的金属触感……手腕刺骨的疼痛……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消瘦背影……低语声:“愤怒的纯度不够……需要更极致的羞辱……自我厌弃……”……然后是更深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坠落……】

画面破碎,感受却残留。那是极致的屈辱、被操控的愤怒、以及最终指向自身的、吞噬一切的厌恶。正是“悲伤”与“厌恶”混合的雏形!是陆秉文早期不成熟实验的受害者记忆碎片!

不仅如此,在那些混乱的感受深处,林晚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背景音——不是实验室的声音,而是……持续不断、低沉而有规律的机器轰鸣,混合着某种液体有节奏的、巨大的滴落声,还有……隐约的、类似蒸汽排放的尖锐嘶鸣。

这背景音的环境特征……与她之前在“阈限”酒吧现场,以及谢离描述的梧桐街现场凶手留下的环境音残留……不完全一样!但有一种内在的、规律性的相似感!更像是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运作状态下!

林晚猛地抓住这个线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话筒嘶声道:

“声音……不一样……但核心一样……是更大的……工厂……有蒸汽……有大型液体循环……滴答声……更规律……更响……”

说完这句话,她如同耗尽了所有精力,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及时赶到的医生扶住。

控制室里,谢离将林晚最后那破碎的语句,与她之前从城南现场环境音中分析出的特征(冷却塔、液压机)快速对比、叠加。

不一样,但核心一样……更大的工厂……蒸汽……大型液体循环……规律且响亮的滴答声……

一个画面在她脑海中骤然清晰——不是普通的冷却塔和液压机,而是……大型的、老式的蒸汽动力系统,驱动着巨型的液体活塞或泵机,产生那种沉重、规律、如同心跳般的“滴答”或“哐当”声!这种系统,通常存在于上个世纪的大型重工业工厂,特别是……需要稳定高压液体输送的化工厂、印染厂,或者……

“老式蒸汽动力印染厂!或者是与之配套的大型污水处理站!”谢离脱口而出,目光猛地射向城市地图,“查!全市范围内,废弃的、或者表面上废弃但可能被秘密改造的,带有完整老式蒸汽动力系统和大型液体循环设备的旧式工厂!特别是印染、化工、造纸,或者大型区域性加压泵站!”

赵峰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抓起对讲机咆哮着下达命令。

谢离则快步走向林晚所在的房间。接触过程发生了意外,触发了危险的反噬,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可能是最关键的环境线索。而林晚,为此付出了代价。

她看着被医生注射了镇静剂、逐渐陷入昏睡的林晚,看着她力场上那些一时难以弥合的裂痕和那缕顽固的银白色侵蚀痕迹。

脆弱的肥皂泡与相对坚固的水晶外壳的碰撞,产生了危险的裂痕,却也意外地,让深埋于肥皂泡底部的、混杂着痛苦与关键信息的泥沙,被翻搅了上来。

代价沉重。但希望,似乎也从这痛苦的共鸣裂痕中,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真正的“工作室”,或许就隐藏在那蒸汽嘶鸣与规律心跳般的液体滴答声之后。而时间,随着林晚力场上那缕银白色的侵蚀痕迹,正无声地,走向最终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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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失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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